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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夾在中間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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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夾在中間的滋味

沈扶蘇站在面紅耳赤的兩人中間, 惴惴不安。

明明是個局外人,卻被迫夾在了中間,像是被夾在兩堵墻之間。

只能僵硬地站著, 兩個手心又冒出汗來。

眼看著戰火彌漫, 他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來。

“我,我先告辭, 過幾日安頓好了,再,再來。”

“不許走!”孟初一伸手拽住他的寬袖, 來了倔勁兒。

顧青山目光一沈, 周身縈繞著冷意, 扣著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孟初一就被拽到他身旁。

眼看著事態升級,沈扶蘇趕緊說道。

“不是選貴女嗎?容我看過畫像,你們再吵?”

孟初一掙脫了顧青山的大手, 站遠了些, 一臉嫌棄。

顧青山的手攥緊又松了,空落落的垂在袖中,冷冷瞥了沈扶蘇一眼, 聲線低沈。

“桌上。”

鋪開的貴女畫像一張張翻過, 每一張都是名門閨秀,才貌雙全,旁人看了只會艷羨,可落在沈扶蘇的眼裏, 只覺得刺的眼睛生澀。

臉上依舊是溫文爾雅的淺笑,仿佛真的是在認真挑選未來的妻子,可他自己知道, 心口的悶痛是為何。

他怎會不明白。

讓他娶妻,不過是拿他當成工具。

往日的不解風情,在這一刻,頭腦分外清明。

他們也會吵架嗎?

在得知桃源縣的孟十五卻是當朝的夜涼王,本已心如死灰的心,又潑了一瓢冰水。

相識於微,共患難的兩人,自己更無橫亙的可能。

更何況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能給她世上最大的庇佑跟保護。

她不必在粗茶館子謀生,也不必再為錢財發愁。

他唯一的那點隱隱的優勢跟不甘,蕩然無存。

原來他不是旁人說的那般聖人君子,在陰暗的角落裏,他自恃能給初一更好的生活,比十五更能讓她幸福。

可悲,又可笑。

若不是父親重回京城,官覆原職,他想,這輩子是再也見不到面了。

他忐忑又期待著重逢,還未恭喜她嫁做人婦,縱使心頭酸澀,他也要體面些才是。

只不過沒有預料的是,兩人吵架。

為何而吵,他不得而知。

可他卻只能將所有的悵然與不甘全都壓在心底,翻湧成潮,面上卻依舊平靜溫和。

指尖懸在半空,游移不定,指尖最終落在一張畫像上。

“便這位吧,全憑王爺安排。”

一句話,應下了一樁婚事,也親手掐斷了自己的最後那點念想。

明明心裏藏著的人就在眼前,卻要當著她的面,去選另一個女子共度一生。

擡眼時,恰好對上了孟初一的目光,他微微笑著,袖中的手微微蜷縮,有些顫抖。

“著什麽急,先相處相處再說,畢竟還未見過面。”

孟初一覺得不太對勁,好心提醒。

雖說兩人之前有過那麽一段,但是隨便嫁娶還是挺不明智的。

遠的不說,就說她自己,現在正是一頭亂麻。

對於婚事的嚴重性,現在也算是有點後知後覺了。

旁的事兒可以隨便,這個還是不要隨便的好。

顧青山的目光鎖在她的臉上,心口裏漏了一絲風來,語氣也跟著更冷了些。

“本王為你賜婚,日後成家立業,各安其分,再不必惦記不該惦記的人。”

這話明明是對著沈扶蘇說,字字句句,卻是說給孟初一聽。

“你夠了!他的婚事自然是他做主,與你何幹,你何必這般強人所難!”孟初一胸膛起伏,惱怒異常。

強權之下,就連旁人的婚事都能一句輕飄飄的話便定了,她很是不忿。

顧青山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目光淡淡一掃,落在那道月白身影之上,下一秒,視線又落回到孟初一身上,沈得像寒潭。

“強人所難?”他往前微微傾身,語氣又低了幾分,“本王不過是給旁人一個歸宿。”

他一字一頓,逼視著她。

沈扶蘇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針鋒相對的兩人,忽然輕輕笑了笑。

笑意裏帶著幾分釋然跟落寞。

“王爺、夫人。”他上前一步,頓了頓繼續說道,“既然有了人選,在下就不打擾二位,先行告退。”

他想走得體面些。

門被輕輕打開,又輕輕合攏。

屋中再無第三人。

顧青山看著她又氣又倔的模樣,眼底的冷意像潮水般褪去。

他走到她身旁,輕輕扣住她的手腕。

“初一,身子好些了嗎?”

孟初一心裏的失望滿溢,她的十五好像徹底走丟了,再也瞧不見了。

她眼眶有些發紅,看著他的目光陌生又疏離。

“沒什麽事,我就先退下了。”

孟初一走了。

顧青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無處訴說的憋悶讓他的舊傷隱隱作痛。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轉身走出。

接連幾天,孟初一都沒再見到他的面,仿佛那天見到沈扶蘇是自己的一個夢。

關於桃源縣,也像是上輩子的借屍還魂,她坐在王府的高墻裏,擡頭看天。

秋意更濃,風裏蕭索的味道飄的滿院。

嬤嬤依然端來湯藥,她認命的一碗接一碗的喝光。

沈扶蘇再也沒來過,她還有好些問題想要問他,卻再也沒了機會。

三九不知在哪裏,是不是將她徹底忘了,還不知道回來看看長姐的人身安全。

對於三九來說,孟十五先是家人,後是姐夫。

他很是放心的離開,卻不知長姐現在的水深火熱。

孟初一最近人也懶洋洋的,天氣好就坐在房檐底下曬太陽,下雨的日子就趴在窗邊看樹上的桂花被雨絲打落在地。

天愈發冷了,屋中的衣裳早早被嬤嬤換了一批,她攏了攏衣裳,歪著頭看檐角成線的秋雨。

若是在粗茶鋪子,就能跟胖嬸兒一起圍著鐵爐烤板栗,再放上幾顆橘子花生,喝著粗茶,想必會很愜意。

她在這偌大的王府,做什麽都沒了什麽興致,山珍海味,亦或是珍饈美食,她只需要開口,不需片刻,都能擺在眼前。

可她什麽都不想要。

她也不知自己要什麽。

想得多了她就會累,和衣躺回床上,再睡上一覺。

雨還沒停,砸在琉璃瓦上發出好聽的劈啪聲,很是助眠,只不過她剛剛入睡,就被嬤嬤吵醒。

接著她一路小跑到書房。

沈扶蘇站在屋中,看著她氣喘籲籲,轉過身微笑。

“跑的這般急?”

“你怎麽來了?”

兩人同時開口,又默契地笑笑。

“喝茶。”

“好。”

他端起茶盞,啜飲一口,又放下。

“這…還呆得習慣?”

“嗯,還行。”

孟初一的客套讓沈扶蘇很是陌生。

他看到了她眼底不易察覺的落寞。

“家父奉召回京,官覆原職,想必你是知曉的。”

孟初一點點頭,“好事啊。”

“而我此來,是想告訴你。”他頓了頓,擡眼去看她的眉眼,“往後,你便是我父親認下的嫡女是我沈扶蘇名正言順的妹妹。”

孟初一怔住,滿眼茫然。

沈扶蘇笑了笑,笑意坦蕩,“你還記得以前我娘說過,想要女兒一直未能如願。”

他微微擡眼,望向窗檐下的雨絲,聲音輕輕的。

“從前那些心意,我都放下了,以後,我是你哥,你在王府若受半點委屈,沈家就是你的娘家,誰也不能輕賤你,誰也不能欺辱你。”

孟初一有些驚訝,她不知這是唱的哪出。

最主要的是,顧青山知道嗎?

她垂下眼眸,用手指戳弄茶盞留在桌上的水漬。

“實話跟你說,我想離開京城,我不知你為何突然要認我當妹妹,但是我現在只想離這越遠越好。”

沈扶蘇見她睫毛垂著,往日的靈氣不覆存在,突然胸口燃起一股熱氣。

“他欺負你?”

孟初一擺擺手,“倒也不是,是我自作自受……”

當初的胡作非為,現在都是自己的報應。

顧青山也只是沒收了自己全部資產,又讓她當了幾日的粗使丫頭而已。

這樣算來,他跟著自己的苦日子更多。

見她還在為他說話,沈扶蘇剛剛燃起的熱又冷了下來。

他又勾起唇角,笑容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你若是同意,便可以去沈府小住。”

孟初一被巨大的驚喜擊中,像是做夢一般。

“真的?他同意了?”

沈扶蘇搖搖頭,“你若是不想當我的妹妹,可就不能去了,所以……”

“當!怎麽不當!”

孟初一蹭地站起身,拉著他就要往外走。

沈扶蘇苦笑搖頭,“總要收拾收拾你的東西,住上幾日便得回來。”

她立馬撒手,往外跑去,“你等我,馬上就好。”

倒也沒什麽可收的,只簡單的裝了幾件衣裳,錢財她是沒有的,就把嘎嘣脆放在肩上,跟大貓囑咐了幾句,就跟著沈扶蘇上了馬車。

雨還下著,但是孟初一的心情已經雨過天晴。

馬車晃晃悠悠出了王府,她安靜地看著車窗外,不知想著什麽。

沈扶蘇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

“其實,王爺待你,極好……”

他本不想多話,看著孟初一有些落寞的側臉,鬼使神差的開口。

孟初一還是看著窗外,久久沒有言語。

“我們那時成親,跟小娃娃過家家差不多,都是鬧著玩的,這個高枝,還是不攀的好,我守我的粗茶鋪子,他當他的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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