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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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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囑托

顧青山的影子斜斜的印在高大的宮墻上, 孤零零的影子又落在來不及清掃的落葉頂上。

他身著便服,深夜輕車簡從去了沈府。

沈佩之躬身行禮,將自己的身子埋得極深。

“都已安排妥當, 王爺放心。”

顧青山站在屋中, 看著窗外搖晃的燈盞,“大人不必多禮, 今夜,本王不是以攝政王身份而來。”

他的聲音沈緩,少了平日的冷冽, 多了幾分鄭重。

“王爺請講。”沈佩之心中一凜, 躬著的身子也未曾改變半毫。

“她無父無母, 無家可靠,性子又倔,最怕被人輕賤…”

沈佩之的身子又躬得更低,恭敬至極。

若不是顧青山的回歸, 他也不可能答應官覆原職, 又當起了禦史中丞。

對於大央,在外族眼裏是待咬一口的肥肉,在顧青山的眼裏, 是背負的責任與使命。

外戚當權, 內憂外患。

遙遠的桃源縣都不能幸免,沈佩之又被說動,回到這京城這個傷心地。

他不是為自己,是為了千千萬萬的窮苦百姓。

他沒法做到眼睜睜看著他們流離失所, 看著他們死在蠻族的刀下。

所以他回來了。

但是他沒有想到,顧青山讓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收孟初一為女。

但是稍做思量,他便想通了關鍵。

“王爺有心了。”

顧青山眼底沒有波瀾, 只有篤定。

“我護不住天下人對她的口舌,唯有給她正經出身,她才能堂堂正正站在我身邊。”

顧青山從前只知道護住大央的領土,寸步不讓。

他殺蠻族,浴血壘起京觀,是要蠻族怕他,敬他,但是他不知底層人的生活。

不知,冬日燒柴對於他們都是艱難,糙米煮粥果腹,雜草堆裏禦寒。

要不是這一遭,他就不知自己真正守護的是誰。

從前他是為長兄守著他的江山,現在他明白,這江山是千千萬萬個孟初一跟三九,他的肩上再無輕松之日。

他很慶幸,不是將她們交付給旁人。

“不日,本王便要出征。”

沈佩之一怔,“邊關戰事又起?”

顧青山淡淡頷首,目光又望向窗外沈沈夜色。

“這一戰,本王必須去,亂平,天下安,本王才能毫無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此去,戰必勝,歸必速。歸來之日,便是我以攝政王之禮三書六禮,八擡大轎,迎娶沈家嫡女過門之時。”

沈佩之肅然起身,又是深深一揖。

顧青山緩緩擡手,“在我出征的這些日子,她便是你的女兒,是沈家的嫡女誰也不能輕慢,誰也不能欺辱。”

“臣,謹記。”

秋夜更深,露水凝結成霜。

孟初一睡在自己的新閨房裏。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高大的影子輕輕走進屋中,一只大手輕輕為她撫過一絲碎發。

顧青山有些不舍,又惱怒她總是跟著他對著幹。

若說溫柔賢淑,那時跟孟初一根本沾不得邊。

但是他就是喜歡看她肆意張揚的笑臉,摳門財迷的性子。

她還蹙著眉,似是夢裏又有人惹她生氣。

他用手輕輕撫平她的眉間,不舍起身。

站在床角的嘎嘣脆發出咕嚕一聲,他起身又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瓜。

“你倒是個忠心的,我走了,你要護著她。”

嘎嘣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黑亮的眼珠轉了轉。

從鄉村到京城,它也有諸多需要適應,不過,無論在哪,只要主人在哪,哪就是家。

門被輕輕合攏,發出微小的吱呀聲。

孟初一皺著的眉頭松了些,翻了個身,又繼續睡。

翌日清晨,孟初一起床就堯金娘的熱情嚇了一跳。

屋裏堆滿了置辦好的首飾衣物。

堯金娘拉著她的手,念叨著,“以後就喚我娘親,等三九回來,咱在宅子裏也辦場酒,熱鬧熱鬧。”

孟初一有些不適應。

“那倒也不必。”

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就成了沈府的嫡女,成了沈扶蘇的妹妹。

沈扶蘇在一旁看著娘親的激動,雖不忍還是提醒道。

“初一又不常住,你這置辦的東西也太誇張了。”

堯金娘用手指點了點傻兒子的腦門。

她當然沒法說是王爺府連夜送來的,當然這裏面自己也添了不少。

“我這求神拜佛,終是給了我一個女兒,我高興還不成嗎!”

雖然她更想要的是兒媳,可這丫頭卻成了閨女,真的是陰差陽錯。

她心底裏是心疼自己的兒子,但是緣分這東西,強求不得。

顧青山口頭上讓沈扶蘇選個閨女,但也只是在孟初一面前嘴硬,並無強迫之意。

堯金娘也仔細看了那些畫像,同自己的閨中好友,悄悄挨個瞧過,都是一頂一的好姑娘。

但是沈扶蘇還是不開竅,只說自己現在毫無建樹,不急婚娶。

堯金娘也就隨他去了,夜裏想到此事,就坐到窗邊吹吹風。

她摸著孟初一的手,打心底裏喜歡,看不夠似的。

“娘。”

孟初一鼓足勇氣,還是喚了她一聲。

堯金娘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哎!”

等堯金娘開開心心離開,沈扶蘇看著她摩挲那些布匹新衣,小心開口。

“你…可還習慣?”

孟初一聳聳肩,“有何不習慣的?你現在回了京城,以後有何打算?”

沈扶蘇垂下眸子,想了片刻才開口。

“以前我總想著畫畫,現在我也想考取功名,為國為民出一份自己的力。”

從前,他總覺得人生在世,得遵從本心,現在,他變了許多。

倒不是意氣之爭,身為男人,也該有自己的理想才是。

他也許,能做更多的事。

長大,總是這麽猝不及防。

這功勞,孟初一也算出了一點綿薄之力,只不過她並不知曉罷了。

幹巴巴的敘舊讓沈扶蘇欲言又止,孟初一回過頭,打量著他。

“還有事?”

沈扶蘇目光閃躲,想說又不想說。

“你說便是。”

孟初一以為他有什麽壞消息,但確實也算是個壞消息。

“他,他要出征了…”

孟初一心口一緊。

出征?

他那時便是偷偷去的,回來身上血肉模糊,這次,他又要離開嗎?

沈扶蘇下定決心,直視她的雙眼,一字一句。

“他說,若此戰回不來,便,便讓我娶你。”

孟初一呆楞原地,整個人懵了,眼圈瞬間紅了。

她張了張嘴,最後才整理成句,“他本就是出生入死之人,我想嫁誰用他做主?”

像是賭氣一般,孟初一再沒了好心情轉而站去窗邊平覆心情。

沈扶蘇站起身,“他若是回來,你就是我沈家嫡女,他要風光大娶你為妻,初一,他要你好好活著,什麽都為你想了,我本不想說,可我還是想告訴你。”

他的心口悶痛,但是他還是要說。

孟初一平靜異常,轉身回問。

“這次戰事這般吃緊?”

沈扶蘇點點頭,“各方集結邊境,決一死戰。”

“備車。”

孟初一坐在車裏一路沈默著,沈扶蘇也不知她在想什麽。

他回想起昨夜。

顧青山站在廊下,還是那般清貴模樣,只是玄色衣衫上還帶著未散的風塵,眉眼間帶著一絲凜冽的疲憊。

“王爺。”沈扶蘇拱手行禮,不知為何會單獨接見自己。

是因為自己的婚事嗎?

他明明已經隨手指了一個。

難不成要自己明日就去提親?

繁雜的念頭盤旋在心頭,卻沒聽到讓他起身的聲音。

“扶蘇有件事,本王要私下托你。”

沈扶蘇心裏咯噔一下,指尖不自覺的攥緊了袖衣。

“此去北境,蠻夷主力壓境,是場死戰。”

顧青山說的雲淡風輕,仿佛在說別人的生死。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本王雖有必勝之心,卻也沒法保證,全身而退…”

月色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

沈扶蘇喉嚨發緊,“王爺吉人天相。”

顧青山擡手打斷,“本王若不回來,就由你娶她。”

他的聲音沙啞,目光穿過月色,不知看向哪裏。

沈扶蘇如遭雷擊,手足無措,他不知自己該怎樣開口回答這種直白的囑托。

顧青山看著他這副模樣,反而輕輕笑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更遠處的夜空,聲音平靜。

“給她大把的銀子,讓她過無憂的日子,若是我活著,她便是我的王妃,若是我死了,我要她活著,好好活著!”

沈扶蘇站在原地,許久才艱澀地吐出幾個字。

“王爺…您一定會回來。”

“自然。”

顧青山周身氣場瞬間帶著殺氣,他擡手,拍了拍沈扶蘇的肩膀,力道卻大的驚人。

“這話,就當是本王同你打的一個賭,我贏了,八擡大轎娶她過門,你做大舅哥。我若輸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將那份繾綣的不舍壓回心底,只留下冰冷的軍令狀。

“沈扶蘇,護好她!”

沈扶蘇看著他的背影融入夜色,背脊挺直。

這也是他還是決定告訴孟初一的原因,她的心裏自始至終都只有一人。

是落難時的他,是身居高位時的他。

唯獨不是自己。

他擡眼看向身旁的孟初一,看她焦灼的側顏。

“初一,他一定會回來的。”

孟初一並未回頭,只是看著倒退蕭索的街景。

秋日真的快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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