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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三個人湊不出一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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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三個人湊不出一床被子

嗖——

一聲輕響,水花四濺。

木刺穩穩紮中魚身。

孟初一手腕一沈,用力一挑,還在掙紮的魚兒徒勞掙紮,最後一動不動,鮮血順著透過魚身的木棍滴落。

她嘿嘿一笑,將張大嘴的魚拔出,撇向岸邊的石灘上,“收著!”

孟三九高興的不得了,他只吃過烤幹的魚刺,那還是過了元宵節,孟初一收飯桌的時候偷偷藏下給三九嘗過一次。

魚在這個年代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只有年夜飯裏富裕家庭桌上才能擺著一條。

孟十五呆楞楞站在孟初一身邊,也有樣學樣,只不過紮中的是空氣,還把魚兒驚得四下逃竄。

孟初一嘆了口氣,看他全身淌水的落魄樣子沒招。

“還真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走走走,礙眼的很。”

孟十五唯一的優點頓時顯現出來,聽話的走回岸邊。

“姐!冷了你就上來,我生火!”孟三九屁顛顛去撿幹柴。

“你是怕別人不知道咱們抓魚?”孟初一趕緊制止,“他濕了又死不了,我再抓上幾條咱們就趕緊回家。”

孟三九定在原地。

孟初一也怕被人發現,但是被驚到的魚倒是聰明,都游的遠了些。

費了好一會兒功夫,她又抓了四五條,這才從水裏走出。

“姐,你嘴都白了。”孟三九有些心疼她,埋怨地看向十五,“你不幹活也就罷了,吃的還多,還不跟我姐學著點!”

孟十五眨巴著濃黑的睫毛,一臉無辜地看向三九。

年輕男人的身體早就把濕透的衣服烘的半幹,不再狼狽。

孟初一坐在石灘上快速搓著凍僵的雙腿,牙齒打顫。

“走走走,回家烤火去。”

夕陽西下,村子裏的炊煙飄出飯菜香,又累又餓的孟初一現在只想快點吃上飯。

這個時間洗衣的婦人們都不在河邊,孟初一自認為安全,卻不成想還是冤家路窄。

正好碰到了歸家的孟懷遠和喬老四。

喝完花酒的孟懷遠看見他們仨氣不打一出來。

“死丫頭!找了野男人翅膀就硬了!”

酒氣熏得三九直反胃,對大伯的恐懼讓他往孟初一的身後躲,只敢露出兩個大眼睛來。

“現在也分家了,你管天管地管我拉屎放屁?!”孟初一氣定神閑看著他。

喬老四見狀有些色瞇瞇的眼睛劃過孟初一剛有些形狀的胸脯上,“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初一,你就低低頭,你大伯到時候給你許個好人家。”

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好人家。

孟初一啐了一口到地上,“喬不舉,你就歇著吧,吃花酒的錢不如看看病,那銀子都讓樓裏的清官兒掙發財了,你倒是好心腸。”

喬老四的臉一下漲紅,有些惱羞成怒。

“你這不知羞的丫頭片子,咱們村的名聲都叫你敗壞了,你找野男人是要沈塘的,要不是看在你是孟兄的侄女,你還活得到現在?!”

孟初一嗤笑一聲,“茅坑裏扔石頭,可顯著你了!裏正給辦的戶籍,你在那嗶嗶個球?”

孟懷遠覺得簡直是倒反天罡,就想要擼袖子正一正家風,又看到孟初一身後高大的孟十五,不敢上前。

“孟兄,你看這丫頭怕不是餓極了,去河裏抓魚,那衣服都是濕的。”喬老四有些小人得志般告狀,不懷好意地打量孟十五手裏的竹籃,還在嘀嗒水。

孟懷遠被提醒頓時來了勁,“這我可不敢包庇你,要是連累我們抄家,你看裏正不讓你沈溏!”

幾個晚歸耕種的漢子也被喬老四攔下,將孟初一三人團團圍住,人多勢眾,孟初一連脫身都難了。

孟三九驚慌的神情也被孟懷遠精準捕捉,他更加想要掀開那個蓋著樹葉的籃子。

裏頭到底有些什麽,他無比好奇,難道……

“你敢掀開讓大家夥兒瞧瞧?莫不是裏面真裝得是魚?”

見躲不過,孟初一便一把掀開籃子上的樹枝,露出裏面的水芹、蒓菜。

“有什麽怕瞧的,我帶著弟弟連糙米都買不起,游水也不會,只敢在河邊采些裹腹的野菜,就連這樣過活,大伯都瞧著生氣,那我們姐弟兩個投河去尋爹娘也成。”

說著說著,孟初一雙眼湧出淚來,故作堅強的用手一抹,就要領著三九折回河邊。

扛著鋤具的漢子有些不忍,“老孟,你也是有兒有女的,既然孟初一分了家,采些野菜就夠不容易,你莫要再欺負人家。”

“不養也就罷了,還要斷人活路,咱石板村可不是這樣做人的。”

“就是,就是。”

輿論開始一邊倒,孟初一聳動瘦弱的肩膀,只留給眾人一個故作堅強的背影。

孟懷遠臉上掛不住,甩手就走,“說什麽混賬話,我還不是為她好,喬老四,你莫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就他們仨拿什麽捕魚,我看你是喝醉了。”

喬老四氣急敗壞,“嗐,你可不能什麽都往我身上潑,我還不是給你出氣,你別走啊,唉!”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孟初一才敢大聲笑出來,“跟我鬥?!”

孟三九撫了撫胸口,“太險了,要不是這些菜,咱們怕不是真要被扭去官府去,下回可別來了,萬一他們真要往下翻可咋辦……”

孟初一踮起腳拍了拍孟十五的肩膀,“十五黑臉往那一站,誰敢動他手上的東西?把心放肚子裏。”

這話倒是不假,孟十五也不是全然廢物。

孟三九高興地拍了拍孟十五的大腿,“十五!以後再見著村裏的人,你就裝兇,這樣就能護著我們。”

孟十五不懂,但是孟十五點頭裝懂。

歸家的三人晚上飽餐了一頓烤魚,摸著肚皮,滿足的躺在草堆裏。

“姐,這魚可真香,比魚骨頭還香,比油渣差點。”三九打了個嗝兒,滿嘴魚香味兒。

“喜歡吃,明天再打。”孟初一往十五的身邊又靠了靠,還是覺得有些冷,又伸手拽了一把草,把自己整個埋了起來。

“姐,你說燉著吃,魚湯還可以泡飯,肯定更好吃,這些水芹也放進去一起煮,肯定比烤著吃還香……”

三九的聲音越來越遠,孟初一的眼皮越來越沈。

靜謐的夜,只有布谷鳥叫回蕩在林間,徒增一點動靜。

睡正香的孟三九是被哼唧聲吵醒的。

孟十五睡覺最是安靜,就像是死人一般安靜,肯定不是他發出來的。

孟三九起身,發現那聲音是從十五身邊的草堆裏發出的。

他扒開草,伸手摸去。

燙手。

孟初一發燒了,而且燒的直說胡話。

“扁頭,推進器不能再便宜了……”

“我不吃能量塊,我要吃肉,吃肉……”

孟三九嚇得六神無主,搖晃著十五,“十五,十五,醒醒,我要去找大夫!”

孟十五猛地睜開眼一下坐起身,搓了搓眼睛。

“你拿著這個帕子去河邊洗洗,給初一擦一擦,我馬上回。”三九手忙腳亂的拿起晾幹的褻褲,塞進十五的大手上,又從孟初一的身上找錢袋,捏著錢袋一路

跑向村子。

村裏倒是有個白胡子的赤腳郎中。

會看的病不多,村裏的人小毛病不用看,大毛病也看不了。

三九小時候差點死了,還是他給救回來的,喝了一大碗的鍋底灰水,聽說只花了一個銅板,還是從前孟初一當睡前故事說的。

他在夜色之中跑的又快又急,也沒看清腳底下的路,被一截橫木絆得摔飛,還好手裏的錢袋沒扔,只是臉上身上火辣辣的疼。

此時他也顧不上疼,起身就咬牙接著跑。

等他趕到老郎中的門前,拍了許久的門才見到霍郎中。

“誰啊?”霍郎中披著單薄的外衫,佝僂著腰慢吞吞的開門。

孟三九急得眼淚汪汪,“霍爺爺,我姐她病了,說起胡話來,您給瞧瞧去,我有錢。”

說完他捧著手裏的錢袋高高舉著,快要杵到霍郎中的眼睛。

等霍郎中接過,不禁啞然失笑。

錢袋咧著一個大口子,哪還有一個銅板?

孟三九看著那幹癟的錢袋,再也繃不住,號啕大哭。

“本來,本來有錢的,嗚嗚嗚,我摔,摔跤了,錢沒了,哇——”

霍郎中也不惱,“莫哭莫哭,我跟你去。”

孟三九抽泣著站在門口,等了一小會,穿好衣服的霍郎中提著藥箱再次出現。

一路上孟三九催促不停,他是真怕孟初一就這麽一下沒了。

他甚至都不敢想,只想老郎中的步子再邁的大些,再大些。

等霍郎中趕到破屋,已經渾身冒汗,身上都蒸騰起熱氣來。

天光微亮,破屋頂上漏下來的天光灑在草堆裏的孟初一臉上。

紫紅色的臉滿是痛苦,眉頭皺起又放下,嘴裏還在嘟囔。

“我的銀子,銀子,你別飛了……”

孟十五呆楞楞坐在一邊,手裏捏著一塊幹巴巴的褻褲。

他還睡得正懵,只聽見三九話中的後半段,給初一擦一擦,他擦了,一直擦的,只是孟初一還是很燙……

霍郎中捏著孟初一纖細的手腕把脈,“受涼了,吃兩幅藥燒就退了,藥錢先賒著,有了再給,我藥箱裏正好有,這個藥膏你擦一擦,也一並算到藥錢裏,不著急還。”

孟三九緊張地雙手攥著衣角,認真聽完話,感激地熱淚盈眶,“霍爺爺,我們還的上,你只管開藥,等我姐好了,我們就上山掙銀子了。”

“一副藥三碗水,熬成一碗,用水多擦擦身子。”

霍郎中放下草藥,這才離開。

三九往火堆裏添上幹枝,抱著瓦罐去河邊接水,回來趕緊熬藥,給初一擦洗四肢額頭。

孟十五蹲在火邊,謹記三九的囑咐。

冒泡泡了就告訴他。

等七手八腳給孟初一餵了藥,溫度這才一點點降下來。

只是孟初一又開始嚷嚷冷,三九就讓十五抱著她。

可憐見的,他們三個人湊不出一床被子來。

孟十五身上幹燥溫暖,孟初一終於安靜下來。

孟三九坐在一邊,靜靜看著長姐,平靜了不少。

還好,還好,雖然銀子丟了,可長姐活下來了。

沒死。

孟十五結實的手臂穩穩抱著孟初一,一動不敢動。

三九誇了他一句。

“你也不是那麽沒用,只不過咱們又成窮光蛋了,要是有銀子,我就能給初一買只雞來,孟元寶病的時候大伯母給殺了一只雞,說是喝雞湯好的快,我把銀子弄丟了……”

說著說著,孟三九又抽泣起來。

就連孟十五都有用。

自己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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