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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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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林薇的事塵埃落定後,顧沈開始策劃一件事。

這件事他想了很久,從蘇念替他擋刀的那天就開始想了。他在心裏反覆推敲每一個細節——地點、時間、方式、要說的話——比談任何一筆生意都謹慎。他咨詢了陸景深,陸景深說“你直接跪下就行了,搞那麽覆雜幹什麽”。他咨詢了老周,老周說“先生,蘇小姐不是那種看重形式的人,您真心她就高興”。他甚至咨詢了顧瑤,顧瑤說“哥,你終於開竅了!我幫你策劃!”。他果斷拒絕了顧瑤的“幫助”——他見識過顧瑤策劃的生日派對,氣球、彩帶、巨型玩偶,可怕至極。

最後,他決定用最簡單的方式。

因為蘇念值得的不是一場盛大的表演,而是一顆真誠的、毫無保留的心。

那天是周六,天氣很好。深秋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蘇念在廚房裏做肉桂卷——她答應過顧沈,少放糖,這次真的只放了一點點。顧沈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活的背影,看了很久。

“蘇念。”

“嗯?”蘇念頭都沒回,繼續揉面。

“今天天氣很好,下午出去走走吧。”

蘇念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主動要出門?你不是最討厭出門嗎?”

“今天不一樣。”顧沈說,嘴角有一個神秘的弧度。

蘇念狐疑地看了他幾秒,但沒有追問,點了點頭:“好。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兩點,顧沈開車帶著蘇念出了門。

蘇念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風景,試圖從路線上猜出目的地。車子駛過市區,駛過高架,駛過隧道,駛上了一條她從未走過的路。兩旁的梧桐樹越來越密,金黃色的落葉鋪滿了道路兩側,像一條金色的地毯。

“顧沈,你到底帶我去哪?”蘇念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到了你就知道了。”顧沈還是這句話。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拐進了一條林蔭道。道路的盡頭是一扇黑色的鐵門,門開著,裏面是一片寬闊的草坪。草坪的盡頭是一棟白色的建築,不高,只有兩層,但設計得很別致——大面積的落地窗,簡約的線條,和周圍的自然環境融為一體。

蘇念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是……初心珠寶的總部?”她瞪大了眼睛。

初心珠寶,就是她參加的那個設計比賽的主辦方,國內最大的獨立珠寶品牌之一。她的《歸途》獲得了金獎,按道理應該被量產發售,但比賽結束後,除了獎杯和獎金,她沒有收到任何後續消息。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顧沈,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顧沈把車停好,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伸出手。

“下來就知道了。”

蘇念一頭霧水地下了車,被顧沈牽著走進了那棟白色建築。

大廳很寬敞,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大廳的正中央有一個展臺,展臺上蓋著一塊深藍色的絲絨布,看不出下面是什麽。展臺旁邊站著幾個人——蘇念認出了其中的幾個:初心珠寶的CEO,設計大賽的評委主席,還有幾個她不認識但看起來很重要的人。

蘇念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顧沈,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顧沈沒有回答。他松開她的手,走到展臺前,轉過身,面對著她。

大廳裏的燈忽然暗了下來。不是全部熄滅,而是除了展臺上方的一束聚光燈外,其他的燈都調暗了。那束聚光燈打在顧沈身上,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裏。

蘇念看到他今天的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露出鎖骨和那條星星項鏈。他的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時尚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但他的表情不是那種冷峻的、拒人千裏的表情,而是一種溫柔的、緊張的、像一個即將做人生中最重要一次演講的少年的表情。

“蘇念。”他開口了,聲音通過話筒在大廳裏回蕩。

蘇念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今天是我們的第二百三十九天。”顧沈說,“從你搬進顧宅的那天算起。第一天,你做了蛋糕,我偷偷掰了一塊。第二天,你在我書房門口放了蜂蜜水。第三天,你跟我說‘別怕,我在’。”

蘇念的眼眶開始發熱。

“我以前覺得,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我一個人可以吃飯,一個人可以睡覺,一個人可以活著,一個人也可以死。我不需要光,因為我習慣了黑暗。我不需要溫度,因為我習慣了冷。”顧沈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但你來了之後,我發現我錯了。我需要光。我需要溫度。我需要你。”

他伸出手,掀開了展臺上的絲絨布。

蘇念捂住了嘴。

展臺下面是一個玻璃櫃,玻璃櫃裏展示著一枚戒指——不是《歸途》,是另一枚。戒圈是鉑金的,鑲嵌著一顆淺藍色的托帕石,和她的《歸途》用的同一顆礦源的石頭。戒托的設計靈感來自鋼琴的琴鍵,黑白交替的紋路藏在戒圈內側,和《歸途》如出一轍,但又不完全一樣——這枚戒指的戒圈上刻著一行字,不是“I'm here”,而是“Always”。

在戒指的旁邊,還放著一樣東西——那盞貓燈。暖黃色的,造型是一只胖乎乎的貓,憨態可掬。燈亮著,光暈籠罩著那枚戒指,把淺藍色的托帕石照得像一顆小小的、不會熄滅的星。

“這枚戒指,是我設計的。”顧沈說,“在你設計《歸途》的時候,我偷偷設計了這一枚。我想把它送給你,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他從玻璃櫃裏取出那枚戒指,走到蘇念面前。

大廳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蘇念,我今天站在這裏,不是為了契約,不是為了交易,不是為了應付任何人。”顧沈單膝跪了下來,舉著那枚戒指,看著她的眼睛,“是因為我愛你。是因為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是因為我想和你過一輩子,每一天都過。是——”

蘇念的眼淚終於決堤了。她哭著笑著,蹲下來,和他平視。

“顧沈。”

“嗯。”

“你話好多。”

顧沈楞了一下。

蘇念伸出手,手指在他面前展開。

“給我戴上。”

顧沈看著她,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伸出來的手,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他之前送的求婚戒指——她沒有摘,一直戴著。他低下頭,把那枚新的戒指戴在她手上。鉑金戒圈滑過她的無名指,和之前那枚並排靠在一起,一枚是“I'm here”,一枚是“Always”,像兩句對話,一句是承諾,一句是回應。

蘇念舉起手,對著聚光燈看。淺藍色的托帕石在光線下折射出溫柔的光,和那盞貓燈的暖黃色交相輝映,美得不像真的。

“起來。”蘇念伸手拉他。

顧沈站起來,蘇念撲進他懷裏,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你什麽時候設計的?”她悶悶地問。

“你設計《歸途》的時候。”

“你怎麽會設計戒指?”

“偷偷學的。”

“學了多久?”

“三個月。”

蘇念從他胸口擡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在發抖,但她在笑。

“顧沈,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笨?”

“不知道。”

“你笨死了。”蘇念哭著笑著,“你學了三個月,就為了設計一枚戒指?你花那麽多時間、那麽多精力,就為了這個?”

顧沈伸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為了你,值得。”

蘇念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聚光燈打在兩個人身上,照亮了他們的輪廓,照亮了那枚戒指,照亮了那盞貓燈。大廳裏響起了掌聲——那些人,CEO、評委主席、工作人員,所有人都在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抹眼淚,有人舉著手機拍照。

但蘇念什麽都聽不到。她只聽到顧沈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二重奏。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念才松開他。

“顧沈,我有一個問題。”

“什麽?”

“那盞貓燈,你怎麽從顧宅帶出來的?它不是一直在你床頭櫃上嗎?”

顧沈的耳尖紅了。

“我讓老周偷偷拿的。”

蘇念笑了,笑得彎了腰。

“你讓老周偷偷拿的?你堂堂顧氏集團CEO,讓老周偷偷拿一盞燈?”

“那盞燈很重要。”顧沈的耳尖更紅了,“是你買的。”

蘇念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那盞貓燈,暖黃色的光在聚光燈下顯得有些微弱,但那種溫暖是無法被任何強光掩蓋的。就像顧沈這個人——他可能不會說很多甜言蜜語,不會做很多浪漫的事,但他會在你發燒的時候守一整夜,會在你被冤枉的時候說“我的女人不需要證據”,會偷偷學三個月設計一枚戒指,會讓老周偷偷拿一盞燈,只因為“是你買的”。

蘇念走過去,拿起那盞貓燈,抱在懷裏。

“顧沈,這盞燈,以後放在我們的臥室。”

“好。”

“每天晚上都要開。”

“好。”

“不準再反鎖門。”

顧沈看著她,笑了。

“好。”

蘇念抱著貓燈,戴著那枚戒指,站在聚光燈下,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不是因為戒指有多貴,不是因為場面有多大,而是因為給她戴上戒指的那個人,是顧沈。

是那個怕黑卻不肯開燈的人,是那個嘴上說“別靠近我”卻偷偷吃她蛋糕的人,是那個守了她一夜說“我在”的人,是那個說“我的商業機密沒有你重要”的人,是那個在機場抱著雛菊說“老婆”的人,是那個跪在病房水泥地板上說“沒有你活不下去”的人。

蘇念走到顧沈面前,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顧沈的眼睛亮了。

“真的?”他問。

“真的。”蘇念笑著點頭。

顧沈把她抱了起來,在聚光燈下轉了一圈。蘇念嚇得抱緊了他的脖子,貓燈差點從手裏飛出去,她一邊笑一邊喊:“顧沈!放我下來!燈!燈要掉了!”

顧沈把她放下來,但沒有松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蘇念,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蘇念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光,看著他嘴角的笑,看著他鎖骨上那顆淺藍色的星星。

“顧沈,謝謝你讓我找到歸途。”

兩個人站在聚光燈下,抱著那盞貓燈,十指相扣,像兩棵根系纏繞在一起的樹,經歷了風雨、雷電、幹旱、洪澇,終於長成了彼此依靠的樣子。

窗外的陽光很好,天空很藍,風很輕。

老周在家裏的廚房裏準備晚飯,阿姨在幫忙打下手。陸景深收到了顧沈發來的消息,笑著回覆了一句“恭喜”。顧瑤在辦公室裏對著手機尖叫,把同事嚇了一跳。

而蘇念和顧沈,站在那束聚光燈下,誰也不舍得先松手。

貓燈亮著。

戒指亮著。

兩顆心,也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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