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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虎離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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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虎離山(6)

既像是接受了他的“開導”,又像是在對他進行一場不動聲色的反擊和試探——如果他真的認為江峻不該是那個“老師”,那麽她按照他“指引”的方向,去接觸更多“老師”,他該如何自處?

她將自己放在了“聽從建議者”的位置上,卻把選擇的主動權和隨之而來的矛盾,精準地拋回給了司晨。

司晨的呼吸幾不可查地滯了一瞬。他透過後視鏡,看到江渺正用一種近乎無辜的、求知般的眼神望著他,仿佛在等待他這位新晉“理論導師”的進一步肯定。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試圖離間他們兄妹關系的話,此刻被她巧妙地利用,反過來將他置於了一個極其矛盾的境地——鼓勵她脫離江峻的影響,就意味著要接受她可能投向其他人懷抱的風險。

這位江家大小姐,遠比他想象中更懂得如何利用規則,甚至利用對手的話語,來為自己制造有利的局面。

他沈默著,沒有立刻回應。

車內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彼此間無聲的較量。

江渺也不催促,只是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這個答案,讓司晨一路沈默,直到車輛穩穩停在江家老宅門口,他都未能想出妥帖的回應。

江渺利落地推開車門,夜風拂過,吹散了些許酒意。她站在車邊,微微頷首:“謝謝司總相送。”

就在她轉身欲走的瞬間,司晨終究還是開口了,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低沈:“如果是挑選……老師,”他謹慎地沿用著她的比喻,“江小姐希望,會是什麽樣的?”

這幾乎是他今晚最直白的一次試探,剝去了商業合作與社會責任的外衣,直指核心。

江渺正準備邁出的腳步頓住了。

她側過身,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側臉輪廓。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像羽毛搔過心尖,帶著幾分隨意,幾分漫不經心,卻又字字清晰:“我想,不管是怎麽樣的,”她微微拖長了語調,目光掠過司晨看不出情緒的臉,“絕對,應該——不是和哥哥這樣的。”

這個否定幹脆利落,像一把小錘,輕輕敲碎了司晨之前關於他們兄妹關系的一切暧昧猜測。

然而,她接下來的話,卻讓司晨的眸色驟然轉深。

“比如,”江渺的視線仿佛不經意地投向遠方,語氣輕松得像在點評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郝睿瑜那樣,就很好。”

陽光,熱情,簡單,順從,與她那個掌控欲極強的哥哥截然相反。

說完,她不再給司晨任何反應的時間,幹脆地關上了車門。

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她最後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似乎還噙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淺笑,隨即轉身,步履從容地走進了江家大門,消失在燈火通明的門廊深處。

司晨獨自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離開。

他望著那扇已經空無一人的大門,指尖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郝睿瑜……那樣就很好?”

他重覆著這句話,眼底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情緒。

他原以為撕開江峻的陰影,就能看到通往她的路徑。卻沒想到,她親手在廢墟上,立起了一個新的、與他司晨也截然相反的標桿。

這太不尋常了。

以江渺的品味和眼界,絕無可能真心青睞一個普通餐廳老板。那麽答案只有一個——她在故意給他指一條錯誤的路。

“聰明。”司晨低笑出聲,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一點。

她越是把他往郝睿瑜的方向引,就越說明她真正在意的仍然是江峻。那只是一種反向的自我保護,用虛構的“理想型”來掩蓋真實的軟肋。

但另一個念頭隨即浮現——萬一她真的在嘗試改變呢?

畢竟她親口承認“哥哥已經不適合做老師了”,人在掙脫束縛時,往往會走向另一個極端。也許她確實想找一個與江峻完全相反的類型……

司晨眼神漸深。

不論真相如何,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江渺正在巧妙地利用他,利用這場博弈,來完成她自己的蛻變。

“想拿我當試金石?”他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那就要做好被燙傷的準備。”

第二天清晨,江渺在辦公室裏收到了一份全新的“教材”。

這次不是摩托車指南,而是一份裝幀精美的拍賣會圖錄。司晨的便簽依舊簡潔:

【下周的珠寶拍賣會,有幾件不錯的藏品。

或許比摩托車更適合現在的你。

——司晨】

與此同時,郝睿瑜的“枕水軒”突然接到通知,入選了本年度“城市匠心餐廳”評選的最終名單——而這個評選的主辦方,恰好是司氏集團旗下的文化基金會。

司晨的回應清晰而犀利:他拒絕被定義,更拒絕被安排。他既要拆穿江渺的誤導,也要讓她明白——真正的獵手,從不會按照獵物設定的路線前進。

只是江渺一點也不著急,她隨手把這本東西往邊上一扔,直接當做沒有看見。她沒有給出任何回應,仿佛從未收到。

然而,幾天後,她卻在一個家庭晚餐後,挽著母親宋雅的手臂在花園裏散步時,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媽,你之前說的……多認識些朋友,我覺得……或許可以試試。”

宋雅聞言,腳步一頓,驚喜地轉頭看向女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渺渺,你說真的?你願意……去相親?”

“嗯,”江渺點點頭,月光灑在她恬靜的側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多見見,總沒壞處。就像您和……有些人說的,我也不能總活在自己的小圈子裏。”

她巧妙地避開了直接提及司晨或江峻。

“太好了!媽媽這就去安排!一定找最優秀的年輕人!”宋雅喜出望外,立刻開始在心裏篩選合適的人選。

“不過,媽媽,”江渺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宋雅,神情變得認真起來,豎起兩根手指,“我有兩個要求。”

“你說,媽媽都答應你。”宋雅此刻滿心歡喜。

“第一,”江渺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無奈的抱怨,“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哥哥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對對方進行沒完沒了的‘政治審查’,說不定還會暗中使絆子。那這相親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純粹是給人找不痛快。”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完全符合江峻一貫的作風。

宋雅想起兒子那強勢的掌控欲,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放心,媽媽悄悄安排,不讓你哥知道。”

“第二,”江渺臉上露出一個屬於年輕女孩的、略帶羞澀和期待的笑容,“我……我喜歡陽光開朗一點的。相處起來輕松,沒那麽多壓力。”

這個偏好,與她之前評價郝睿瑜“就很好”的類型,以及吐槽司晨像“考官”、讓人壓力山大的說法,完全吻合。

宋雅立刻心領神會,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媽媽懂!肯定給你找愛笑、會玩、性格好、絕對不會讓你覺得像在考試的男孩子!”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女兒走出“司晨陰影”,擁抱健康戀情的希望。

江渺看著媽媽高興得如同解決了心頭大患的模樣,微微彎起嘴角,眼底卻掠過一絲冷靜的算計。

她在心中默念:司晨,想要讓我跟著你的步調走?那就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忍得住不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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