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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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1）
接下來的日子，宋雅果然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
她動用了自己積攢多年的人脈，如同一個最精明的獵頭，精心篩選了一批家世清白相當、個人能力優秀，且性格特質嚴格符合“陽光開朗”要求的年輕才俊。
為了規避兒子江峻可能存在的眼線，也為了讓女兒更放松，她沒有安排傳統的正式相親。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場看似偶然的、自然而然的邂逅。
今天是一場小眾先鋒畫展的VIP導覽，鄰座恰好是一位風趣健談、剛從海外學成歸來的青年策展人；明天是一場慈善音樂會的後臺探訪，主辦方家的公子熱情地擔當向導，言語幽默，對音樂見解獨到；後天則可能是某位世交夫人舉辦的溫馨私人花園派對，受邀的賓客中總有那麽一兩位符合條件、且“恰好”與江渺年齡相仿的年輕人。
在這些場合裏，江渺表現得體而疏離。
她禮貌地交談，偶爾露出淺淡的微笑，如同完成一項社交任務，卻從不給予任何進一步的信號，也絕不接受任何私人性質的單獨邀約。
她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評估著每一個出現的目標，也評估著這場“表演”所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她不需要真的對誰產生興趣，她只需要讓該看到的人看到——她江渺，並非只有他們設定的棋盤可走。
她有能力，也有意願，為自己開辟新的戰場。
而這場精心編排的“選秀”消息，果然如同她所預期的那樣，通過某些渠道，一絲不差地傳到了司晨的耳中。
司晨是在一場商業酒會上得知江渺開始相親的。
當時他正與幾位投資人交談，偶然聽到旁邊兩位夫人閑聊。
“宋雅最近可忙了，到處物色青年才俊。”
“是為了她家那個寶貝女兒？江渺終於開竅了？”
司晨端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當晚，他就收到了助理送來的詳細報告——江渺最近確實頻繁出席各種社交場合，而且見的都是符合“陽光開朗”條件的年輕男性。
“陽光開朗……”司晨站在落地窗前，重覆著這個標準，眼底泛起一絲冷意。
他想起那晚江渺在車裏說“郝睿瑜那樣就很好”時的神情，現在想來，那分明是一種刻意的誤導。而現在這場聲勢浩大的相親，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江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把最近見過江小姐的名單整理給我。”司晨對助理吩咐道，“特別是她見過兩次以上的。”
等到三天後，司晨出現在一家當代藝術畫廊的開幕式上。這不是他常出席的場合，但助理查到江渺今天會在這裏與一位新銳建築師見面。
果然，他在一幅抽象畫前找到了江渺。她今天穿得很隨意，正與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笑容燦爛的年輕男子交談。那人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麽，江渺則微微側頭傾聽，時不時露出禮貌的微笑。
司晨沒有立即上前，而是站在不遠處觀察。
他註意到江渺雖然看似在認真傾聽，但眼神偶爾會飄向畫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珍珠項鏈——那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
“在收集樣本？”一個聲音突然在江渺身邊響起。
江渺猛地回頭，看見司晨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旁。那位建築師已經被人群擠到了另一邊。
“司總？”江渺有些意外，但很快恢覆鎮定，“您也對當代藝術感興趣？”
“我對很多事物都感興趣。”司晨的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位建築師，“特別是當它們呈現出某種規律時。”
江渺挑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在做對比實驗。”司晨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控制變量是‘陽光開朗’，觀察指標是相處時的舒適度。我說得對嗎，江研究員？”
江渺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但隨即笑了：“司總想象力真豐富。”
“是嗎？”司晨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絲絨盒子，“那我再大膽猜測一下——你真正想驗證的，不是你喜歡什麽類型，而是你能不能接受一個‘不是江峻’的人。”
他打開盒子，裏面不是珠寶，而是一枚造型獨特的U盤。
“這裏有一些你可能會感興趣的資料。”司晨將盒子遞給她，“關於情感依賴與自我認知的心理學研究。或許能幫你優化實驗設計。”
江渺沒有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司總這是要當我的研究顧問？”
“不，”司晨將盒子輕輕放在她手中，“我只是想提醒你，真正重要的不是收集多少數據，而是你能否面對實驗結果。”
他微微傾身，在她耳邊低語：“當你排除了所有錯誤答案後，剩下的那個，你敢選嗎？”
說完，司晨轉身離去，留下江渺獨自站在畫前，手中的絲絨盒子突然變得沈重。
不遠處，那位陽光的建築師正朝她揮手，笑容燦爛得刺眼。
江渺對他點了點頭，回以恰到好處的微笑，只是所有的心思都停留在了司晨出現的那一刻。
司晨的試探，司晨的“教材”，司晨那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的眼神……都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種魚已經咬鉤的顫動。
他果然坐不住了，甚至不惜親自下場，來到這個與他格調完全不符的藝術展。
這不過是她的第四個相親對象。
江渺在心底冷笑。
這場實驗才剛剛開始收集數據，觀察者卻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要幹預實驗結果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個質感高級的絲絨盒子，指尖在細膩的天鵝絨表面停留了數秒，仿佛在權衡，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隨即，她毫不猶豫地走向畫廊角落那個設計感十足的黑色垃圾桶，擡手，將盒子連同裏面那個可能裝載著各種心理剖析的U盤一起扔了進去，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尤其是來自司晨的。
當晚，回到江家老宅自己的房間，江渺泡了個長長的熱水澡，洗去一身疲憊和沾染的陌生氣息。
氤氳的水汽中，她看著鏡子裏自己泛紅的臉頰，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是時候該給江峻打電話，告知他部分真實的近況了。
這個決定並非一時沖動。
她太了解司晨，那個男人絕不會坐視她的“相親實驗”繼續下去而毫無動作。
她必須搶在他可能添油加醋地把消息透露給江峻之前，親自掌控這個變量的引爆時機和方式。
哥哥是她整個世界裏最不可控、也最重要的變量，而她必須在任何人破壞這危險的平衡之前，親手握住遙控器。
她拿起手機，找到那個置頂的號碼，撥通了視頻請求。
鈴聲只響了三聲，屏幕便亮了起來，映出江峻略顯疲憊卻依舊俊朗深刻的面容。
他似乎在酒店套房的書房裏，身後是S國標志性建築群的璀璨夜景，與他在屏幕前略顯淩亂的發絲和解開了兩顆紐扣的襯衫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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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用了自己積攢多年的人脈，如同一個最精明的獵頭，精心篩選了一批家世清白相當、個人能力優秀，且性格特質嚴格符合“陽光開朗”要求的年輕才俊。
為了規避兒子江峻可能存在的眼線，也為了讓女兒更放松，她沒有安排傳統的正式相親。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場看似偶然的、自然而然的邂逅。
今天是一場小眾先鋒畫展的VIP導覽，鄰座恰好是一位風趣健談、剛從海外學成歸來的青年策展人；明天是一場慈善音樂會的後臺探訪，主辦方家的公子熱情地擔當向導，言語幽默，對音樂見解獨到；後天則可能是某位世交夫人舉辦的溫馨私人花園派對，受邀的賓客中總有那麽一兩位符合條件、且“恰好”與江渺年齡相仿的年輕人。
在這些場合裏，江渺表現得體而疏離。
她禮貌地交談，偶爾露出淺淡的微笑，如同完成一項社交任務，卻從不給予任何進一步的信號，也絕不接受任何私人性質的單獨邀約。
她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評估著每一個出現的目標，也評估著這場“表演”所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她不需要真的對誰產生興趣，她只需要讓該看到的人看到——她江渺，並非只有他們設定的棋盤可走。
她有能力，也有意願，為自己開辟新的戰場。
而這場精心編排的“選秀”消息，果然如同她所預期的那樣，通過某些渠道，一絲不差地傳到了司晨的耳中。
司晨是在一場商業酒會上得知江渺開始相親的。
當時他正與幾位投資人交談，偶然聽到旁邊兩位夫人閑聊。
“宋雅最近可忙了，到處物色青年才俊。”
“是為了她家那個寶貝女兒？江渺終於開竅了？”
司晨端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當晚，他就收到了助理送來的詳細報告——江渺最近確實頻繁出席各種社交場合，而且見的都是符合“陽光開朗”條件的年輕男性。
“陽光開朗……”司晨站在落地窗前，重覆著這個標準，眼底泛起一絲冷意。
他想起那晚江渺在車裏說“郝睿瑜那樣就很好”時的神情，現在想來，那分明是一種刻意的誤導。而現在這場聲勢浩大的相親，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江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把最近見過江小姐的名單整理給我。”司晨對助理吩咐道，“特別是她見過兩次以上的。”
等到三天後，司晨出現在一家當代藝術畫廊的開幕式上。這不是他常出席的場合，但助理查到江渺今天會在這裏與一位新銳建築師見面。
果然，他在一幅抽象畫前找到了江渺。她今天穿得很隨意，正與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笑容燦爛的年輕男子交談。那人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麽，江渺則微微側頭傾聽，時不時露出禮貌的微笑。
司晨沒有立即上前，而是站在不遠處觀察。
他註意到江渺雖然看似在認真傾聽，但眼神偶爾會飄向畫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珍珠項鏈——那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
“在收集樣本？”一個聲音突然在江渺身邊響起。
江渺猛地回頭，看見司晨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旁。那位建築師已經被人群擠到了另一邊。
“司總？”江渺有些意外，但很快恢覆鎮定，“您也對當代藝術感興趣？”
“我對很多事物都感興趣。”司晨的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位建築師，“特別是當它們呈現出某種規律時。”
江渺挑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在做對比實驗。”司晨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控制變量是‘陽光開朗’，觀察指標是相處時的舒適度。我說得對嗎，江研究員？”
江渺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但隨即笑了：“司總想象力真豐富。”
“是嗎？”司晨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絲絨盒子，“那我再大膽猜測一下——你真正想驗證的，不是你喜歡什麽類型，而是你能不能接受一個‘不是江峻’的人。”
他打開盒子，裏面不是珠寶，而是一枚造型獨特的U盤。
“這裏有一些你可能會感興趣的資料。”司晨將盒子遞給她，“關於情感依賴與自我認知的心理學研究。或許能幫你優化實驗設計。”
江渺沒有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司總這是要當我的研究顧問？”
“不，”司晨將盒子輕輕放在她手中，“我只是想提醒你，真正重要的不是收集多少數據，而是你能否面對實驗結果。”
他微微傾身，在她耳邊低語：“當你排除了所有錯誤答案後，剩下的那個，你敢選嗎？”
說完，司晨轉身離去，留下江渺獨自站在畫前，手中的絲絨盒子突然變得沈重。
不遠處，那位陽光的建築師正朝她揮手，笑容燦爛得刺眼。
江渺對他點了點頭，回以恰到好處的微笑，只是所有的心思都停留在了司晨出現的那一刻。
司晨的試探，司晨的“教材”，司晨那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的眼神……都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種魚已經咬鉤的顫動。
他果然坐不住了，甚至不惜親自下場，來到這個與他格調完全不符的藝術展。
這不過是她的第四個相親對象。
江渺在心底冷笑。
這場實驗才剛剛開始收集數據，觀察者卻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要幹預實驗結果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個質感高級的絲絨盒子，指尖在細膩的天鵝絨表面停留了數秒，仿佛在權衡，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隨即，她毫不猶豫地走向畫廊角落那個設計感十足的黑色垃圾桶，擡手，將盒子連同裏面那個可能裝載著各種心理剖析的U盤一起扔了進去，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尤其是來自司晨的。
當晚，回到江家老宅自己的房間，江渺泡了個長長的熱水澡，洗去一身疲憊和沾染的陌生氣息。
氤氳的水汽中，她看著鏡子裏自己泛紅的臉頰，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是時候該給江峻打電話，告知他部分真實的近況了。
這個決定並非一時沖動。
她太了解司晨，那個男人絕不會坐視她的“相親實驗”繼續下去而毫無動作。
她必須搶在他可能添油加醋地把消息透露給江峻之前，親自掌控這個變量的引爆時機和方式。
哥哥是她整個世界裏最不可控、也最重要的變量，而她必須在任何人破壞這危險的平衡之前，親手握住遙控器。
她拿起手機，找到那個置頂的號碼，撥通了視頻請求。
鈴聲只響了三聲，屏幕便亮了起來，映出江峻略顯疲憊卻依舊俊朗深刻的面容。
他似乎在酒店套房的書房裏，身後是S國標志性建築群的璀璨夜景，與他在屏幕前略顯淩亂的發絲和解開了兩顆紐扣的襯衫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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