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傷後遺癥（5）

今天不喜歡紅燒肉，明天可以換烤牛排；不喜歡牛肉，可以換海鮮；即便真的對所有的肉類都失去興趣……

他也一定會找出別的、能讓她對這個世界產生留戀的東西。

人間的欲望有千萬種，口腹之欲只是最淺層的一種。

只要她還在這紅塵之中，只要她還被他牢牢地擁在懷裏，他就絕不會允許她真正地“無欲無求”。

江渺迎著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最終，她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夾起了那塊紅燒肉，放進了嘴裏，慢慢地咀嚼起來。

味道很好，是她喜歡的甜鹹口味，火候恰到好處。

但此刻嘗在嘴裏，卻仿佛帶著某種沈甸甸的、無法言說的重量。

宋雅看著女兒終於開始吃飯，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但看著兒子那深邃難測的眼神，以及女兒異常沈默的側臉，她心裏那根名為“擔憂”的弦，卻繃得更緊了。

江渺細細咀嚼著口中軟糯香濃的紅燒肉，咽下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帶著點自我確認的笑容，仿佛在向所有人也向自己宣布：“嗯，我果然還是喜歡吃肉。”

這句話像是一句安撫，暫時驅散了剛才那片刻凝滯的空氣。

江峻握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松動，但目光依舊深沈地落在江渺身上，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偽。

宋雅看著女兒，心有餘悸，忍不住語重心長地柔聲勸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寶貝，有時候……你做任何決定之前，也可以多考慮考慮爸爸媽媽，還有……你哥。”

她試圖用親情作為牽絆。

江渺卻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邏輯清奇地回應：“我出家對你們也沒影響啊？”她甚至開始規劃起來，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周末出游，“你們可以來看我啊！給我帶點好吃的……嗯，雖然可能只能看著你們吃。”

她後面這句帶著點小委屈的補充，瞬間將"出家"的嚴肅性消解了大半。

江峻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眼底掠過一絲冷厲。

他手中的筷子"啪"地一聲輕放在骨瓷碗上，發出清晰的脆響。

這個動作不大，卻讓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凝滯。

宋雅：“……”

她被女兒這油鹽不進、甚至已經開始規劃“探視流程”的態度噎得徹底無語，只能扶額嘆息。

看著母親那副憂心忡忡、快要崩潰的模樣，江渺終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湊過去親昵地挽住宋雅的手臂，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和解釋的意味：“哎呀，媽媽，我真的只是隨口一說，開玩笑的嘛。是你一直在問我喜歡誰，喜歡什麽，我一想到司晨那張'主考官'的臉，還有那種隨時準備答題的氛圍……”她做了個誇張的哆嗦動作，“我覺得，相比之下，連吃肉這件事，好像都沒那麽重要了，只想找個地方靜靜。”

當江渺再次提及司晨時，江峻緊繃的下頜線反而略微松弛。

他重新拿起筷子，動作優雅地夾起一塊青菜，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這句大實話，終於精準地傳遞到了宋雅心裏。她看著女兒提起司晨時那發自內心的抵觸，徹底明白了問題的“根源”所在。

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語氣帶著妥協和一絲心疼：“媽媽知道了。”

這幾個字，意味著她短期內絕不會再在感情問題上給女兒任何壓力，尤其是與司晨相關的。

江渺見目的達到，立刻眉開眼笑，順勢轉換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輕快雀躍：“嗯！不提他了，影響食欲！媽，我跟你說，我投資的‘枕水軒’今天重新開業了，環境特別雅致，菜品也好！我可以免單哦！改天我帶你去嘗嘗好不好？就當陪我去視察一下投資成果嘛！”

就在江渺興致勃勃地邀請母親時，江峻低沈的聲音突然插入：“明晚。”

母女倆同時看向他。

江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不容置疑：“明晚全家一起去。我讓秘書訂位。”

他不僅要品嘗妹妹的投資成果，更要在司晨可能出現的任何地方，率先打下屬於江家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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