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滿足的空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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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滿足的空洞（1）
等江渺醒過來的時候，車內一片安靜，只有引擎低沈的運行聲。
她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熟悉的校園景物在眼前滑過，但路燈下的道路卻異常空曠，顯然已經過了寢室熄燈的時間。
她一個激靈，瞬間清醒，猛地坐直身體，慌忙掏出手機一看——果然，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完了完了！”她驚呼一聲，也顧不得旁邊還坐著哥哥，語氣急切，“停車！哥，快停車！我要趕緊回去了！再晚阿姨就要鎖門記名字了！”
江峻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無波：“你還沒吃晚飯。”
“不吃了不吃了！都什麽時候了還吃飯！”江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伸手就去夠車門開關，“比起吃飯，我現在更需要的是不被關在寢室外面！明天要是被輔導員叫去談話，我就說是你害的！”
車門自然是鎖著的。江渺用力掰了兩下沒反應，氣鼓鼓地轉頭瞪向江峻。
“你現在回去，寢室大門也已經關了。”江峻陳述事實，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江渺被他的話噎住，但求生欲讓她瞬間想到了“解決方案”，她語速飛快，甚至帶著點破罐破破摔的意味：“關了……關了我就爬水管！我知道我們寢室樓側面有一根排水管挺結實的！我只需要爬二樓，就能走樓梯上去了，我能行！”
為了維護自己“普通大學生”不夜不歸宿的記錄，她也是拼了。
江峻：“……”
他轉過頭，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江渺似乎看到哥哥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蠢話”。
空氣凝固了幾秒。
江峻顯然不打算采納她那個危險又離譜的“爬水管”方案。
“哥！算我求你了！趕緊讓我回去！”江渺見硬的不行，開始來軟的，聲音裏帶上了哀求，“我保證以後好好實習，不摸魚，不抱怨！你就讓我下車吧！我跑回去很快的！”
看著她真的快要急哭出來的樣子，江峻終於有了動作。他沒有讓司機停車，而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張校長，是我，江峻。”他開口，聲音沈穩。
江渺瞬間瞪大了眼睛——張校長？！他給校長打電話幹嘛？！
“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您。是這樣的，我妹妹江渺，今晚因為在我這裏討論一些學習上的問題，耽誤了時間，現在可能無法按時返回宿舍了……對，是的……麻煩您跟宿舍管理科那邊打聲招呼，通融一下……好，多謝。”
通話簡短，不到一分鐘。
江峻放下手機，看向已經石化狀態的江渺，語氣依舊平淡：“解決了。現在，可以去吃飯了？”
江渺張著嘴，半天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解……解決了？
她想象中的爬水管、被記過、被輔導員談話……就這麽輕描淡寫地，被一個電話解決了？
這就是……權力的力量嗎？
她辛辛苦苦維持的“普通”人設，在哥哥一個電話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雜著“逃過一劫”的慶幸，以及對自己弱小認知的沮喪，席卷了她。
她蔫蔫地靠回座椅，徹底放棄了掙紮，有氣無力地說：“……吃吧。”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店門口。
坐在溫暖的店裏，喝著熱騰騰的海鮮粥，江渺卻感覺食不知味。
她偷偷擡眼看了看對面慢條斯理喝著白粥的哥哥，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突然意識到，在哥哥構築的、無處不在的“保護”網裏，她所謂的“獨立”和“普通”，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一戳就破的泡泡。
食不知味地喝完了那碗粥，江峻結賬，示意司機開車送她回學校。車子再次停在Z大緊閉的校門外，夜色深沈，只有門衛室的燈光還亮著。
江渺推開車門下車，夜裏的冷風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正準備頭也不回地沖向側門，卻聽見身後另一側車門打開的聲音。她愕然回頭，看到江峻也長腿一邁，從車上下來了。
“你幹嘛？”江渺下意識地問，心裏升起不妙的預感。
“送你到宿舍樓下。”江峻言簡意賅，繞過車頭走到她身邊，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用！”江渺立刻拒絕，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就這幾步路，我可以自己回去！學校裏很安全的！”
她試圖強調最後一點，希望能打消哥哥這多餘的“關懷”。
江峻擡腕看了眼手表，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線條冷硬的下頜：“現在快要十二點了。”
他的理由充分，且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他眼裏，深夜的校園，和他妹妹獨自走夜路，這兩件事組合在一起，就等於“不安全”。
“那你也可以早點回去睡覺啊！”江渺試圖講道理，甚至帶上了點為他著想的語氣，“你明天不是還要開會嗎？早點休息不好嗎？”
江峻沒有理會她的“體貼”，只是邁開步子，朝著校門側門的方向走去，經過她身邊時，留下兩個冰冷的字：“快走。”
江渺看著哥哥挺拔的背影已經率先朝著校門走去，顯然不打算接受任何反駁。
她絕望地看了一眼那輛依舊安靜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非要“護送”她回宿舍的哥哥，悲憤地仰頭望了望漆黑無星的夜空，內心發出一聲無聲的長嘯。
她認命地小跑著跟上，嘴裏忍不住小聲嘟囔：“專制！霸道！控制狂……”
走在前面的江峻腳步未停，仿佛沒有聽見。
門衛果然已經接到通知，看到他們，只是點了點頭，便打開了側門。
於是，深夜的Z大校園裏，出現了這樣一幕：一個穿著昂貴大衣、氣質與校園格格不入的英俊男人，步履沈穩地走在前面；一個穿著臃腫羽絨服、耷拉著腦袋的女生，像只被霜打了的小蘑菇，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寂靜的校園裏，只有他們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江渺看著哥哥的背影，心裏那點因為熱粥而暖起來的感覺，又被這冰冷的現實澆滅了。
她想要的普通大學生活，連深夜獨自走回宿舍這點小小的自由，都是奢望。
就在他們一前一後沈默地走過教學樓附近的時候，旁邊小路的拐角處忽然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渺學妹？”
清朗溫和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江渺心裏猛地一咯噔，擡頭看去，只見岑倫興抱著幾本書，正有些驚訝地看著她，隨即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她前方幾步遠、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身上。
“岑學長？”江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頭皮一陣發麻。
怎麽會在這裏遇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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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熟悉的校園景物在眼前滑過，但路燈下的道路卻異常空曠，顯然已經過了寢室熄燈的時間。
她一個激靈，瞬間清醒，猛地坐直身體，慌忙掏出手機一看——果然，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完了完了！”她驚呼一聲，也顧不得旁邊還坐著哥哥，語氣急切，“停車！哥，快停車！我要趕緊回去了！再晚阿姨就要鎖門記名字了！”
江峻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無波：“你還沒吃晚飯。”
“不吃了不吃了！都什麽時候了還吃飯！”江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伸手就去夠車門開關，“比起吃飯，我現在更需要的是不被關在寢室外面！明天要是被輔導員叫去談話，我就說是你害的！”
車門自然是鎖著的。江渺用力掰了兩下沒反應，氣鼓鼓地轉頭瞪向江峻。
“你現在回去，寢室大門也已經關了。”江峻陳述事實，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江渺被他的話噎住，但求生欲讓她瞬間想到了“解決方案”，她語速飛快，甚至帶著點破罐破破摔的意味：“關了……關了我就爬水管！我知道我們寢室樓側面有一根排水管挺結實的！我只需要爬二樓，就能走樓梯上去了，我能行！”
為了維護自己“普通大學生”不夜不歸宿的記錄，她也是拼了。
江峻：“……”
他轉過頭，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江渺似乎看到哥哥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蠢話”。
空氣凝固了幾秒。
江峻顯然不打算采納她那個危險又離譜的“爬水管”方案。
“哥！算我求你了！趕緊讓我回去！”江渺見硬的不行，開始來軟的，聲音裏帶上了哀求，“我保證以後好好實習，不摸魚，不抱怨！你就讓我下車吧！我跑回去很快的！”
看著她真的快要急哭出來的樣子，江峻終於有了動作。他沒有讓司機停車，而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張校長，是我，江峻。”他開口，聲音沈穩。
江渺瞬間瞪大了眼睛——張校長？！他給校長打電話幹嘛？！
“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您。是這樣的，我妹妹江渺，今晚因為在我這裏討論一些學習上的問題，耽誤了時間，現在可能無法按時返回宿舍了……對，是的……麻煩您跟宿舍管理科那邊打聲招呼，通融一下……好，多謝。”
通話簡短，不到一分鐘。
江峻放下手機，看向已經石化狀態的江渺，語氣依舊平淡：“解決了。現在，可以去吃飯了？”
江渺張著嘴，半天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解……解決了？
她想象中的爬水管、被記過、被輔導員談話……就這麽輕描淡寫地，被一個電話解決了？
這就是……權力的力量嗎？
她辛辛苦苦維持的“普通”人設，在哥哥一個電話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雜著“逃過一劫”的慶幸，以及對自己弱小認知的沮喪，席卷了她。
她蔫蔫地靠回座椅，徹底放棄了掙紮，有氣無力地說：“……吃吧。”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店門口。
坐在溫暖的店裏，喝著熱騰騰的海鮮粥，江渺卻感覺食不知味。
她偷偷擡眼看了看對面慢條斯理喝著白粥的哥哥，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突然意識到，在哥哥構築的、無處不在的“保護”網裏，她所謂的“獨立”和“普通”，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一戳就破的泡泡。
食不知味地喝完了那碗粥，江峻結賬，示意司機開車送她回學校。車子再次停在Z大緊閉的校門外，夜色深沈，只有門衛室的燈光還亮著。
江渺推開車門下車，夜裏的冷風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正準備頭也不回地沖向側門，卻聽見身後另一側車門打開的聲音。她愕然回頭，看到江峻也長腿一邁，從車上下來了。
“你幹嘛？”江渺下意識地問，心裏升起不妙的預感。
“送你到宿舍樓下。”江峻言簡意賅，繞過車頭走到她身邊，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用！”江渺立刻拒絕，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就這幾步路，我可以自己回去！學校裏很安全的！”
她試圖強調最後一點，希望能打消哥哥這多餘的“關懷”。
江峻擡腕看了眼手表，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線條冷硬的下頜：“現在快要十二點了。”
他的理由充分，且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他眼裏，深夜的校園，和他妹妹獨自走夜路，這兩件事組合在一起，就等於“不安全”。
“那你也可以早點回去睡覺啊！”江渺試圖講道理，甚至帶上了點為他著想的語氣，“你明天不是還要開會嗎？早點休息不好嗎？”
江峻沒有理會她的“體貼”，只是邁開步子，朝著校門側門的方向走去，經過她身邊時，留下兩個冰冷的字：“快走。”
江渺看著哥哥挺拔的背影已經率先朝著校門走去，顯然不打算接受任何反駁。
她絕望地看了一眼那輛依舊安靜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非要“護送”她回宿舍的哥哥，悲憤地仰頭望了望漆黑無星的夜空，內心發出一聲無聲的長嘯。
她認命地小跑著跟上，嘴裏忍不住小聲嘟囔：“專制！霸道！控制狂……”
走在前面的江峻腳步未停，仿佛沒有聽見。
門衛果然已經接到通知，看到他們，只是點了點頭，便打開了側門。
於是，深夜的Z大校園裏，出現了這樣一幕：一個穿著昂貴大衣、氣質與校園格格不入的英俊男人，步履沈穩地走在前面；一個穿著臃腫羽絨服、耷拉著腦袋的女生，像只被霜打了的小蘑菇，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寂靜的校園裏，只有他們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江渺看著哥哥的背影，心裏那點因為熱粥而暖起來的感覺，又被這冰冷的現實澆滅了。
她想要的普通大學生活，連深夜獨自走回宿舍這點小小的自由，都是奢望。
就在他們一前一後沈默地走過教學樓附近的時候，旁邊小路的拐角處忽然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渺學妹？”
清朗溫和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江渺心裏猛地一咯噔，擡頭看去，只見岑倫興抱著幾本書，正有些驚訝地看著她，隨即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她前方幾步遠、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身上。
“岑學長？”江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頭皮一陣發麻。
怎麽會在這裏遇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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