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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空白山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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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空白山谷(一)

◎2D版的拙劣塗鴉◎

凱倫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他放下了終端,“行吧,反正我回頭找燕姐也是一樣的。”

白礫不置可否。

銀灰色的空軌駛入站臺,車門打開,白礫擡腳邁了上去,回頭敷衍地揮了下手:“走了啊!”

凱倫站在站臺上,卷發被晚風拂得微亂,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含著笑意,沖她揮手。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在總署大樓頂部的銀色徽章上。

白礫走進總署大樓,“叮”電梯門開了,她進入了常規治理部。

她徑直走向治理部的高級辦公區,冰冷的白色合金墻上嵌著的液晶顯控屏,上面都顯示著辦公室的所屬職位。

白礫停下了腳步,在“D級清理員組長”辦公室駐足。

她將指尖輕按在門側的觸控感應區,顯控屏上瞬間彈出白礫的個人身份信息。

辦公室上方的微型攝像頭閃過一絲光,兩扇無軌門便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

辦公室內的中年男人,正對著懸浮在身前的光腦處理數據,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點數下,屏上的數據流便隨之滾動。

見白礫進來,他擡手摘下全息眼鏡,眼鏡被摘下的瞬間,上面懸浮的所有數據隨之消散。

D級組長看著格外忠厚,“白礫來了?快坐,在總署這陣子適應得怎麽樣?”

白礫禮貌地回應了兩句,寒暄過後,男人進入正題。

“白礫,你上次在鏡海市二級汙染域的表現,確實亮眼。吉迪恩當時是直接從我這調走你的資料,你也知道,他作為A級隊長,有直接調配隊員的權限,我這邊確實沒法幹涉。”

“我明白的,組長。”白礫點頭,事實也確實如此,隊長在選擇隊員上有著絕對話語權。

組長爽朗道:“但這事兒也算福禍相依!吉迪恩的述職報告和汙染域內的留存視頻,調配部都看過了,最後他們評估的結果是,認為你已經具備C級清理員的能力和素養。”

他從抽屜裏抽出一張燙金邊框的應聘書,遞到她面前,“恭喜你!正式升為C級清理員。”

白礫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謝謝組長!”

組長說道:“你的相關資料我已經轉給C級組長了。聽說你下午就要出任務,別耽誤了,快去準備吧。”

“好,那我先去準備了。”

白礫出了辦公室,把應聘書隨手便塞進包裏。

白礫今天為了拿這份應聘書,特地早起,這會兒離出任務還有一段時間。

她轉頭紮進了總署的模擬訓練場裏,手持能量刃,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嗡鳴。

正午的陽光越過訓練場的穹頂玻璃,在地面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白礫掃了一眼個人終端上的時間,拎起包走進了休息室。

過了片刻,休息室的感應門自動打開。

發尾微濕的白礫,將整理好的裝備一一佩戴上,徑直走進電梯,準備出發去跟本次任務的小隊匯合。

電梯門關上後,“叮”的一聲,電梯門又開了。

一個小麥色皮膚的女人走了進來,防護服緊緊包裹住女人火辣的身材,臟辮高高束在腦後。

她進來掃了一眼白礫,側身與她並肩站定,才開口道:“你好,白礫,我是本次任務的隊長,莉拉。”

白礫開始還沒在意進來的女人,這時還在調試探測器的參數,全息屏的淡藍光映在眼底。

聽到莉拉的話,她擡手按滅屏幕,“嗯?……隊長,我是C級清理員白礫”,她看著身旁充滿野性和力量的女人。

電梯直達負三層停車場,懸浮車的艙門已自動展開,淡藍色的引導光帶從電梯口鋪到車邊。

白礫跟在莉拉的身後,進了懸浮車。

懸浮車啟動時,底盤傳來一絲極輕的能量低鳴,淡藍色的懸浮能量環在車底緩緩亮起,平穩駛離總署的地下停車場。

車廂裏,另外三名隊友已端坐在後排,莉拉坐穩後,擡手激活車廂中央的全息投影。

全息投影裏的畫面裏,先是規整的街道樓宇,隨著鏡頭的轉移,突兀地冒出一個白色的山體。

“各位,我是莉拉,是你們這次的隊長。我們的任務是清理星海市啟航區三級汙染域,白色山谷。”

莉拉介紹情況,“昨天淩晨預警部監測到這裏PAU值異常波動,是這兩天剛出現的汙染域。我們能從衛星遙感圖看還是正常的街道,等總署的同事到了才發現,這裏憑空出現了一個白色山谷,目前判斷這片區域的居民應該全部被汙染了。由於它不是天然地貌,所以這個汙染域還是場所汙染域。”

……

四個小時後,懸浮車穩穩降落在空地上。

白礫走出懸浮車,望著眼前連綿起伏的白色山谷,倒吸一口涼氣。

山谷四周是鋼筋水泥的樓房,突兀的山谷自然景觀與摩登的高樓大廈格格不入,像是兩個空間被割裂再拼貼在一起。

莉拉幾人穿著灰白色的防護服,走下懸浮車。

“走吧,希望我們一切順利。”莉拉隊長向白色山谷走去。

白礫跟在她的身邊,踏入汙染屏蔽力場,透明的屏蔽漾開一陣波紋。

下一秒,莉拉的腳步猛地頓住!

預警部的人在力場外瞪大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慌:“你們還沒進去!”

隊長莉拉的臉色瞬間沈下來,又往前邁了兩步,身體卻像撞在無形的墻上,她臉色難看地說道:“汙染域在抗拒我們進入。”

莉拉環顧四周,突然聲音拔高道:“白礫呢?!”

只見五人小隊中,赫然少了一個白礫。

而此時的白礫,正站在一片寂靜的白色世界裏。

她的“手掌”輕觸眼前冰涼而堅固的屏障,外面莉拉幾人與預警員的爭執聲隱約傳來,卻像隔了層厚厚的玻璃。

她心裏一沈:汙染域自成閉環,一旦進入幾乎等同於隔絕,她出不去了……

力場外,預警員正焦急地接聽著通訊器。

隨後他看向莉拉:“上級命令,要求把屏蔽力場往汙染域邊界外再擴張十米,你們先進入屏蔽立場。然後我們再想辦法強行打開汙染域,把你們也送進去。”

他轉身對著屏障力場,說道:“白礫,總署現在要求你進入白色山谷,完成對汙染域的清理。”他在外面看不見白礫,但他可以確定白礫能聽到他說的話。

汙染域內的2D版白礫緩緩收回手。

她轉身,擡眼望向遠處,那片2D的白色山谷比從外面看更遼闊,被風吹過時,邊緣處似乎傳來若有若無的窸窣聲,在死寂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這裏的一切都是2D版的拙劣塗鴉。

天上懸掛的太陽、雲朵,白礫望著它們覺得熟悉極了,太陽是一個黃色的圓圈,黑色線條圍繞著圓圈。

白礫思忖道,全聯邦的小孩恐怕都是這麽畫的。

就在剛才,白礫一踏入汙染域的瞬間,突然湧來一陣失重般的輕飄,像是整個人被抽走了所有厚度,連呼吸都似乎變得扁平。

她低頭一看,竟發現自己的身體竟變成了2D版的卡通。

卡通還是那種很拙劣的畫工,她身體的線條歪扭、色塊平塗,連手指都只是幾根粗黑的線條。

她沒法轉頭,因為她的身體從側面看幾乎只剩一條線,根本沒有轉動所需的空間,視線只能固定在正前方。

身後的壓縮包也塌成紙片狀,緊緊貼在她的背側,被汙染域的風吹得“嘩啦”輕響。

希望這裏不會有極端天氣!白礫苦中作樂地想到。

她摸出戰術腰帶上的脈沖槍,槍身輪廓是粗黑的硬邊,槍身塗著不均的亮藍色,詭異得像個從漫畫裏撕下來的卡通貼畫。

白礫確認完所攜帶的裝備,雖然都變成了2D卡通版,都是功能都依然存在。

……

白礫在扁平的白色世界裏走了一下午,腳下的巖石是清一色的平塗白,邊緣勾著粗黑硬線。

直到遠處飄來模糊的哄鬧,她才頓住腳步,閃身躲到一塊半人高的白巖後。

萬幸這巖石雖看著扁平,倒還有些許厚度。

從巖石的縫隙裏望出去,下方的景象讓她一楞。

只見數米高的白巖像圍墻般圈出一大片領地,墻內又被同樣的白巖隔成數個方方正正的格子間,整整齊齊的,像老式游戲裏的關卡地圖。

每個格子裏都盤踞著一頭身形高大的2D猛獸,有的猛獸背脊頂著青灰色骨刺,有的粗壯的手臂垂到膝蓋 。

它們的輪廓全由粗重的黑線條勾勒,每頭巨獸身邊,都圍著一群半人高的小獸。

小獸圓滾滾的身子是淺棕色平塗,四肢是短短的黑線條,嘰嘰喳喳的哄鬧聲正是從它們嘴裏發出來的。

這場景,像極了聯邦檔案館裏存著的老式勇士游戲畫面 。

白礫沒敢貿然行動,瞇眼觀察。

忽然,她的目光盯在最右側的隔間裏,裏面有個低矮的2D小獸,坐在角落,身上套著件灰撲撲的粗布短衫,在全是裸色塊的小獸裏格外紮眼。

周圍的小獸吵吵嚷嚷地撲騰,它垂著腦袋,安靜地坐在角落裏。

白礫摸出一塊分子壓縮糧塞進嘴裏。隱約聽到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響,太輕了,什麽也聽不清。

下一秒,格子裏的小獸們突然炸開了鍋,嘰嘰喳喳地躁動著。

過了片刻,它們順著白巖的缺口往外跑,格子間裏的猛獸們只是擡了擡塊狀頭顱,壓根沒管這些亂跑的小獸。

小獸們從白色高墻裏四散奔逃,有十多只小獸竟直直朝著白礫藏身的方向走來。

那個穿短衫的2D小獸也動了,它慢慢走出隔間。

白礫幾乎是瞬間做了決定,她踩著巖石邊緣輕輕跳下,一邊用餘光鎖定短衫小獸的方向,一邊提防著越來越近的那幾只裸色塊普通小獸。

這幾只普通小獸跑起來時四肢線條僵硬地擺動,嘴裏“嘰裏呱啦”地叫著,聲音像劣質玩具的音效。

讓白礫意外的是,它們竟像沒看見她似的,自顧自地嘰裏呱啦亂叫著,與她擦肩而過。

接連迎來兩撥小獸,它們對她的存在始終無動於衷。

眼看短衫小獸身影快要被遠處的白巖叢擋住,白礫不再遮擋身形,朝著它跑去。

餘光裏,那波普通小獸依然對白礫的異動毫無反應。

她索性放開了跑,在2D白巖間上躥下跳。

她感覺周身沒有半分滯重感,躍起時能在半空劃出長長的水平線。

停留時間比現實裏長得多,落地時腳尖只輕輕點觸巖石表面,整個人像片被風托著的紙人。

直到短衫小獸重新出現在視野裏,白礫才放緩腳步,遠遠跟在它身後。

這短衫小獸和其他同類截然不同,全程安靜極了,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NPC,嚴謹地執行著它的任務,一路風平浪靜。

她跟著它爬上爬下,白礫忽然看見不遠處的山坡上張著一個巨大的洞口,那洞口約有兩層樓高。

洞口最上方有個向內凹陷的夾層,隨著白礫的逐漸靠近,她隱約看到裏面好像盤旋著一條巨蟒。

短衫小獸像是沒看到那巨蟒,一步步走進洞穴內,洞頂的巨蟒竟然也沒有任何反應。

短衫小獸進了洞穴後,再也沒有出來過,白礫躲在白巖後觀察著四周。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的黃色圓形太陽突然“咻”地消失,一道彎月色塊瞬間嵌在原本的位置,連過渡都沒有。

白礫看得直樂,她隱約覺得這汙染域,竟透著一種荒誕的平和。

深夜,“轟隆轟隆”的腳步聲打破寂靜。

白礫警覺地翻身貼近巖石,循聲望去。

只見一頭體型壯實的猛獸踏著夜色走來,身高不足兩米,脊背有三排短粗的骨刺,每走一步,腳下的巖石就輕微震顫。

洞口夾層中,青白色鱗片的蛇頭緩緩探了出來,那上面竟然盤踞著一條如此巨大的蟒蛇。

那蟒蛇的身軀粗得像水桶,豎瞳雖然沒有任何光澤,卻透著天然的壓迫感。

大蛇立刻探出頭,發出“嘶嘶”的聲響,蛇信像道紅線一閃而過,脖頸處的鱗片微微鼓脹。

這是威脅驅趕的姿態。

白礫屏住呼吸,卻見蟒蛇只是吐了幾次蛇信,終究沒發動攻擊,不甘心地縮了回去。

雄性猛獸進去後沒多久,那蟒蛇竟順著白巖從洞頂爬了下來,鉆進了洞穴中。

第二天清晨。

穿短衫的小獸從洞穴裏走出來,獨身前往白色高墻,一待就是一整天。

其他小獸鬧哄哄地在格子裏撲騰、撕咬,它就坐在角落發呆。

旁邊有小獸要驅逐它,它也不惱,只是緩緩起身,換個角落繼續蜷。

一來二去,再也沒有小獸理會它。

臨近傍晚,它又孤身返回洞穴,再也沒出來。

這兩天,小獸的軌跡分毫不差。

白礫蹲在巖石後,有些懷疑自己跟錯了目標對象。

直到深夜,洞穴裏開始傳出猛獸此起彼伏的嚎叫與打鬥聲



白礫數了數,憑著音色能分辨出至少有四只猛獸在裏面。她躺在白巖上,手臂墊在腦袋下面,望著夜空猜測道,它們是在爭吵……還是交流?

可惜,她一個音節也聽不懂。

但是不能再等了,白礫抿了抿唇,她要主動打破小獸周而覆始的行為,以獲得線索。

又是一個清晨。

白礫早早地在小獸必經的狹窄巖路上,布置了個簡單的小機關,搭了個隱蔽的絆索。

沒多久,短衫小獸照舊從洞穴中走了出來,在如白礫所料一般被絆倒。

它的小臂被亂長的枝椏刺穿,黑色線條勾勒的小臂瞬間暈染開紅色,並不斷擴散。

小獸看著小臂,楞了一下,隨即它的眼睛裏竟滾出一顆顆白色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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