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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空白山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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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空白山谷(二)

◎記憶珊瑚◎

白礫目瞪口呆地看著小獸,這……她羞愧地擡手遮擋住眼睛,不願面對眼前的情景。

她沒料到對方的身體竟如此脆弱,心頭湧上一陣不安與愧疚。

小獸不哭不鬧,抱著傷臂,慢慢轉過身,順著原路往洞穴走。

白礫遠遠地跟著,猜測它應該是要回去處理傷口。

過了片刻,洞穴裏卻突然傳出一聲尖細的吼叫,帶著明顯的怒意。

小獸重新走了出來,傷臂上依舊插著枝椏,紅色的手臂沒有被處理,小獸的眼睛裏含著白色圓球走了出來。

白礫跟著小獸,對方還是往白色高墻的方向走去。

小獸的受傷的手臂,在她面前晃啊晃,白礫實在忍不住,從巖石後走出來,攔在它面前。

“要幫忙嗎?”她彎著腰,晃了晃手裏從壓縮包翻出的紗布。

可小獸的目光徑直穿過她的身體,連停一下,接著往前走去。

“嘿!”白礫倒退著走,跟小獸面對面,她伸出手,在小獸眼前揮了揮。

小獸依舊無動於衷。

白礫看著它空洞的眼神,停下了腳步,小獸與她擦肩而過,白礫轉頭看著小獸的身影,眉頭皺起。

小獸走到了白色高墻的入口處,走了進去。

白礫緊跟著,想要一起進去,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這裏有無法進入的禁制規則。

這裏的一切生物都看不到她,白礫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孤獨,她嘆了口氣,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辦?

白礫爬到巖石上,看著小獸在高墻裏的日常。

傍晚,小獸抱著傷臂,從白色高墻回到洞穴。

雄性猛獸的腳步聲在深夜如期而至,沒過多久,洞穴裏又傳來猛獸們激烈的爭吵。

第三天清晨,小獸出來時,傷臂上已經纏上了幾道灰色的布條。

見到小獸總算包紮好了傷口,白礫終於松了一口氣。

白礫照舊跟在小獸的身後,她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這條路她閉著眼睛都能走了。

這汙染域像個無限循環的卡通片,每天重覆著無聊的劇情,看起來小獸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當無聊的一天再次度過,夜幕再次降臨。

白礫的目光投向洞穴,她決定放棄在外圍觀望,冒險進洞內探險,反正這裏的生物也看不到她,這可是個絕佳的優勢,機不可失。

下半夜,四周一片寂靜,洞穴內的猛獸們似乎都正處於酣睡。

白礫站起身,精神抖擻,開始幹活!

她借著月牙色塊的微光,貓著腰往洞口挪去,小心地接近洞口,才發現洞頂空著,那條青白色的巨蟒也不在洞口的上方。

洞穴比從外面看更空,內壁白巖上嵌著幾簇燭火。

她面前分岔出三個口,最右邊洞口的地上,還有巨蟒反覆爬過的痕跡。

看這痕跡,巨蟒似乎經常出入這個洞口,這個洞穴裏住著誰?巨蟒為何頻繁進入這個洞穴?

想起巨蟒對待猛獸的那副兇悍模樣,白礫若有所思。

白礫猶豫了幾秒,瞬間放棄進入最右側的洞穴。

盡管巨蟒看不見她,但一個地方有兩個打洞的偷渡者,一旦撞上,就會非常尷尬。

剩下兩個洞穴,白礫稍加權衡,踏入了最左側的洞穴。

腳剛越過入口的黑邊線條,一股無形的重壓瞬間壓下來。

白礫的脊背猛地彎成弓形,像被無形的手按向地面,膝蓋不受控制地磕在松軟的泥土上。

周圍的氣壓迅速上升,似乎是環境在排斥她這個外來者。

白礫耳中先是一陣悶脹,她用力吞咽了幾下空氣,依舊於事無補,耳腔裏更清晰地脹痛。

她頂著高壓,一步步往裏挪動,渾身都在疼。

尤其是2D胳膊傳來隱隱的拉扯感,像紙張快要被撕開一樣,她雙手抱緊自己的胳膊。

洞穴通道彎彎曲曲,白礫剛開始還在計算時間和距離,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只覺得氣壓越來越高,她視線裏色塊的邊緣都開始發虛。

白礫手扶著白巖,踉蹌地往前走,就在她即將放棄的前一刻。

前方拐角處突然透出幽藍光芒,光芒映照出空氣中飄著的小顆粒。

白礫心下一喜,第一次如此渴望看到畸變物,一定不要辜負她快要被車裂的身體啊!

眼前的景象,令白礫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洞穴裏是一片藍色的幽光,藍色幽光照亮了洞穴,也映在了她的臉上。

洞穴內松軟的土地上,長著許多半透明的珊瑚狀的藍色觸須,它們通體泛著幽藍的光暈,仿佛正在呼吸似的輕輕顫動著。

珊瑚的數量很多,但都殘缺,像是被什麽啃食過一樣,稀稀拉拉地紮根在松軟的地面上。

而她剛才在遠處看到的空氣中的顆粒,也不是粉塵,是蟲群。

密密麻麻的蟲形生物聚成一團,每只都只有米粒大小。

隨著她的靠近,她看清了那些蟲子的長相,它們的口器裏長滿了細密的尖牙。

她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往蟲群挪。

沒想到,那些蟲子像沒看見她似的,還在紮堆打轉。

白礫松了口氣,扁平的身子貼緊洞穴的巖壁,她小心避開盤旋在空中的蟲群。

她看到深處的珊瑚形態比前面的珊瑚,形態顯得破碎,像是被這些蟲子反覆啃食、撕咬後留下的殘骸。

她更加小心地避開蟲群與地上的珊瑚,越往裏走,蟲群就越少。

白礫猜想到,應該是由於深處的珊瑚都快被蟲群啃食殆盡了,蟲子這才挪了窩。

她艱難地扶著巖壁往外走,突然,她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從鼻子裏流出來了。

白礫用手一抹,她鼻子裏鼻黏膜的血管破裂了。

她立刻用袖口捂住鼻子,紅色的顆粒在防護服上漾開。

“嗡嗡嗡!”

那些蟲形生物聞到血腥味,突然開始躁動。

外面的蟲群到處亂竄,逐漸匯成團團洪流,順著通道飛速向她襲來。

白礫將鼻子捂得更緊,她想要直接沖出去,可外面聚集的蟲群實在太多,她只得轉身往洞穴深處躲。

白礫踉蹌著走了幾步,她扶墻的右臂猛地一軟,肘關節處的紙片被重壓扯破。

她的紙片胳膊上裂開一道細細的縫,但尖銳的痛感令她腿一軟。

壓強帶來的窒息感,使她身體脫力,跌落在地上,白礫用手下意識往地上撐去,剛好按在一大叢珊瑚的底部。

一陣尖銳的耳鳴聲,在她的大腦中海嘯,眼前陣陣發黑。

白礫朦朧間看到蟲群向她襲來,她努力想擡起手臂,意識卻被拖入黑暗中。

……

白礫睜開眼,她剛才竟有一瞬間,失去了意識!她不禁一陣後怕,幸好那些蟲子沒有什麽殺傷力。

但是,她的視線為什麽這麽低矮?白礫發現,她距離地面是這麽的近。

她順著餘光,看見了自己身上粗糙的短衫。

短衫?

白礫想低頭,脖頸完全不受她控制,她的喉嚨裏還不受控制地發出“嗷嗚、嗷嗚”的細碎聲響。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這是2D版小獸的聲音。

這是小獸的身體。

她不知為何,附身在了小獸的身體上。

隨著小獸垂下腦袋,白礫看到了它的粗短小手,上面還纏繞著布條,白礫立刻認出這是昨天白天的小獸。

可現在該是後半夜,按理說小獸應該在洞穴裏熟睡。

眼前是正在發生的事情?

她昏迷了到了第二天?那她的身體還在洞穴的通道裏嗎?

只見那小手伸進粗布短衫的小口袋裏摸了摸,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黃銅色圓餅。

白礫憑著形狀和冰涼的觸感,暫且將它認定為銅幣,上面模糊的圖案一閃而過,她沒有看清楚。

這是什麽銅幣?

小獸戀戀不舍地摸著這枚銅幣,小獸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的悲傷和不舍。

“嗷嗚嗷嗚嗷嗷啊!”

一聲兇巴巴的吼叫聲響起,小獸擡起頭,白礫用小獸的眼睛看到了四周的環境。

她正處於洞穴內,洞穴內是用白巖整齊砌成的,她的面前正坐著一只體型稍小的雌性猛獸。

終於見到了每天晚上啼叫的雌性猛獸。

這雌性猛獸是灰綠色的塊狀身軀,背上沒有公猛獸的尖刺,輪廓線條也比雄性猛獸更流暢些,卻長著一個鳥喙狀的硬嘴,這會兒正張著嘴吼。

小獸的身體立刻繃緊,它捧著銅幣,小心翼翼放在高凳旁的石桌上。

雌性猛獸顯然不滿,鳥喙猛地啄向桌面,發出“篤”的悶響。

小獸喉嚨裏擠出害怕的嗚嗚聲,爪子在口袋裏摸了摸,又掏出半枚銅幣。

這一次,白礫看清了上面的花紋。

是半個彎曲的弧線,帶著圓潤的弧度,像只殘缺的耳朵。

小獸把半枚銅幣推過去,兩只爪子不安地絞在一起。

雌性猛獸盯著這兩枚銅幣,吼聲終於小了些,不耐煩地揮了揮前爪,發出趕人的低吼。

小獸咽了口口水,盡管內心十分害怕,但從外表上並看不出來,它在掩飾情緒。

它步伐僵硬地離開了洞穴,剛出洞穴,白礫就感覺臉頰突然一涼。

白礫心頭升起疑惑,那兩枚銅幣這麽重要嗎?上交了那兩枚銅幣,至於這麽傷心嗎?

“咚!”這滴淚水,像是一滴水墜入平靜的水面。

白礫瞬間感覺身體被無邊海水徹底包裹,所有的情緒都化作鹹澀液體順著鼻腔、耳道倒灌,吞沒她的身體。

在小獸身體裏的白礫,動彈不得,就在白礫快要窒息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黑。

過了幾秒,像是記憶閃回一樣,一張布滿青灰色鱗片的大臉猛地湊過來,是雄性猛獸!

白礫被這貼臉殺嚇了一跳。

雄性猛獸臉上竟有一抹慈愛之色,它正蹲在小獸面前,爪子捏著幹凈的布條,動作笨拙地將布條纏在小獸受傷的手臂上。

小獸開心地讓猛獸幫它包紮傷口,白礫頓時明白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小獸之前的回憶。

不像之前的雌性猛獸,小獸對眼前的雄性猛獸十分依戀。

雄性猛獸幫它包紮完後,拍了拍小獸的頭,掏出半枚銅幣,遞給小獸。

白礫瞪大了眼睛,那是小獸上交給雌性猛獸的那半枚銅幣。

小獸開心地收下這半枚銅幣。

雄性猛獸發出低沈的叫聲,轉身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洞穴的通道內……

“唰!”

視野猛地翻轉,白礫眼前陣陣發黑,她聽到耳中傳來劇烈耳鳴聲。

“呼呼……”白礫虛弱地趴在地上,掌心一陣冰涼。

她撐起身體,看著自己的掌心,瞬間意識到,自己回到了身體中。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藍色珊瑚,她昏迷前掌心正是按在了這珊瑚上。

她剛才就是觸碰了這株藍色珊瑚,才看到了小獸的記憶,這些無風自動的藍色珊瑚叢,全都是小獸的記憶載體?

白礫來不及細究,就聽見“嗡嗡嗡”,蟲群在她上方盤旋。

糟了!白礫猛地回神,頭頂的蟲群還沒有處理。

她摸向腰間的警棍,準備給它們來個電療,剛握住棍柄,只見眼前的蟲群飛向白礫方才按過的珊瑚叢。

白礫立刻閃身避讓。

那株珊瑚叢似乎長大了一些,蟲形生物啃咬著新長出的半透明的珊瑚枝椏。

蟲群層層疊疊趴在這株藍色珊瑚上,藍色的光暈被黑色的蟲群覆蓋,一點點黯淡下去。

不過片刻,這株小腿高的藍色珊瑚叢,就被吃得只剩與地面齊平的根部,四周還散落著藍色碎屑。

這藍色珊瑚是儲藏著小獸的一段記憶,被這些蟲子啃噬之後,明天醒來,小獸還會有這段記憶嗎?

白礫喘息著靠在巖壁上,她不能再待下去了,這裏的氣壓太高了,白礫轉身就往外走。

走了一段距離,洞穴通道內的重壓突然消失了。

她的腳步瞬間輕快了許多,來不及追究原因,白礫迅速往外沖去。

從通道出來時,白礫看到天色微亮。

她迅速朝著洞口跑去,突然,她聽到“梭梭”的摩擦聲,那聲音越來越近,移速極快。

那是巨蟒的鱗片滑過地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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