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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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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待到夜晚降臨,球場的燈一盞盞亮起,橘鈴面前擺著記分冊和課本,在記分室裏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筆。

再過不久就要公布背號了,她翻了翻最近比賽的記錄,一年級除了禦幸,就算是倉持的表現也不盡人意。

辛苦的訓練就算轉化為成果,努力的時間也追不上幾年堅持如一的學長。

禦幸一也。

她的筆在禦幸的記錄上點了點,天才捕手,除克裏斯之外,毫無疑問只有他了,連三年級的學長都可以說是望塵莫及。

如果克裏斯的傷不好,正捕只有他。

橘鈴有些焦慮,克裏斯那邊的情況就像是迷霧,無人知曉,現在的她感覺像是被水草纏住慢慢沈入湖中,只能坐以待斃。

但是禦幸沒說什麽,情況應該還在掌控之中。

無法忽視學長的堅持,又沒辦法不管,太難熬了。

只能希望克裏斯學長的傷不是什麽大礙。

記分室的門鎖“哢噠”響了一聲,門隨著推動發出了響聲,有人打開了門。

她看了看手機的時間,比平時約好的補習時間還要早上二十分鐘,不熱愛學習的禦幸今天這是轉性了?

她轉了轉筆,隨口說道:“你今天還挺早嘛?對補習這麽迫不及待,是覺得要掛科了嗎。”

禦幸沒說話,她感覺他走到她的身後站定,清淺的呼吸聲在她頭頂均勻出現,就此停住了。

“坐啊。”她敲了敲旁邊的椅子。

身後的人隨著她的話慢慢地拖動著椅子,像是在遲疑什麽。

橘鈴轉筆的動作停了,這是怎麽了?她擡起眼,身體往後靠擡起頭,開玩笑說道:“學長,你怎麽……”

是倉持。

她的話硬生生卡在嘴裏,她慢慢將仰起的頭收回,僵硬地又轉起了筆。

而手中的筆像是不聽使喚,隨著她的動作直直飛在了桌上,發出了響亮的啪嗒聲。

怎麽會是倉持?她沒有告訴別人今天要給禦幸補習,不對,大晚上記分室的燈亮著,是個人都知道。

怎麽辦?

怎麽辦?

她抓住掉在桌上的筆,更令她慌張的是她剛剛開玩笑說的那句學長。

太丟臉了。

怎麽自己每次這種德行都能被倉持看到。

倉持輕輕嘆了一口氣,拉過她身邊的椅子坐下:“鈴。”

奇異的是,在聽到倉持熟悉的聲音以後,她的緊張感瞬間緩解,她轉過頭,看了倉持一眼。

她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有什麽事嗎?”

倉持沒有看她,他的目光透過玻璃看向外面敞亮的球場,視線追逐著那些奔跑的隊友,這個平日裏總是活躍熱情的人在此刻異常安靜。

“有什麽事……”倉持順著橘鈴的話說道,“我想說,謝謝你。”

“謝謝我?”橘鈴怔楞片刻,沒明白他們兩現在這情況有什麽可謝的,但只是片刻,她想起來他說的估計是中午便當的事情,“不用謝我,那是我媽做的。”

“我知道,跟你做的味道不一樣。”

看吧,一個這麽熟悉自己的人,忽然間關系變化,感情破裂,兩人見到對方都像是陌生人,說到底還是會心有不甘。

“但是我還是想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把便當給我。”倉持說,“還有生日禮物,那個手套,真的非常好用。”

那當然,不看是誰選的。橘鈴想。

倉持看著橘鈴原本緊繃的背部慢慢松弛了下來,他接著說道:“除了這個,我還想道歉,那天不應該……做那樣的事。”

橘鈴轉筆的動作又停下了,她用手撐住臉,低聲說道:“是嗎。”

“對不起沒經過你的允許做了那種事,我很喜歡鈴,所以我不想我們的關系變成這樣,我們……”倉持每一句話就要停頓一下,仿佛這些話用了他全身的力氣,“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嗎?”

這句話令橘鈴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她也想回到從前,只是真的可以回到從前嗎?

橘鈴沒有回答。

漫長的寂靜對倉持來說像在等待處刑,橘鈴低著頭,在熾白的燈光下,那一根根濃密的睫毛垂落,在臉上打出一片陰影,同時遮擋住了她所有的心思。

為什麽不說話?哪怕是拒絕他。

還是說她這是無聲的拒絕呢?

難以言喻的失落從倉持心中滿溢出來,他站起身,又低低說了句抱歉。

沒想到,橘鈴擡起頭,第一次和他雙眼直視。

然後他看見她微微躲閃了目光,但是又堅定轉了過來。

“好。”

倉持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他又坐下,再次確認道:“我們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嗎?”

橘鈴的眼中露出一絲羞惱,她提高聲調:“你想聽說我不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倉持立馬接話,橘鈴拿起記分冊在他身上狠狠一拍:“說了好,還要問幾遍!有這個心思不如多去訓練,這裏面全都記下來了,你馬上就要被別人追上了!”

堅硬的記分冊橫跨在兩人中間,倉持喃喃道:“我每天都在認真訓練。”

從沒有懈怠過。

他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鈴。”

似是被他的笑容刺到,橘鈴慢慢收回了記分冊,她用手撐住臉,目光在倉持臉上逡巡著,然後她轉過頭:“不要有下次了。”

說的是那個吻嗎,還是別的什麽?她說這句話的意思是在拒絕他嗎?

高興之餘在聽到這句話難免還是會有些失落,倉持低低應好,擡眼卻看見了橘鈴有些緋紅的耳尖。

他還來不及細想這意味著什麽,門口就傳來了禦幸拖長的聲音。

“喲,我這是打擾你們了嗎?”禦幸用手撐著門,臉上笑嘻嘻的,眼裏卻毫無笑意,“今天是要給我補習沒錯吧?”

倉持看著橘鈴的目光瞬間被禦幸吸引過去,她的眼睛比剛剛更加明亮。

他想起了她說的話。她喜歡禦幸。

“是啊。”橘鈴點了點桌上的書,“都準備好了,那不是在等你嗎?”

禦幸現在知道這件事嗎?

“差點以為我記錯日子了。”禦幸慢吞吞地走向他們,在他們身後站定,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看著,“你們和好了嗎?”

“跟你無關吧。”橘鈴順勢拉開她左側的椅子,“快坐下。”

禦幸拉開椅子坐下,手腕隨意地碰到了橘鈴的手肘:“真好,和好了啊。那我們今天是要進行雙人補習嗎?我和倉持進度一樣嗎?”

橘鈴楞了一下,她疑惑地看向禦幸。

倉持卻適時站了起來:“沒有,我只是找鈴說點話。鈴,那我們也接著開始補習吧?我還想完成我的生日願望。”

生日願望。

禦幸察覺到身邊橘鈴的身體僵硬了起來,倉持趕緊補了一句:“不是別的,是我說我要考全班第一的那個。”

橘鈴說:“喔,這個啊。”

嚇她一跳,她現在對倉持生日的記憶只有那個吻。

“全班第一?”禦幸挑了挑眉,重覆道,“你嗎?”

“怎麽,不可以嗎?”倉持額頭上蹦出一條青筋。

禦幸驚嘆道:“真是遠大的志向。”

這個奇怪的氛圍……怎麽比她跟倉持吵架了更奇怪啊?

“那就明天。”她插嘴道,試圖攪散那奇怪的空氣,“有遠大的志向也比掛科好。小洋你準備走了嗎?”

“嗯。”倉持點了點頭,“不打擾你們了。”

“那你記得關門哦~”

語氣改的可真快。

禦幸在橘鈴左側,順著橘鈴的腦袋看向準備轉身離開的倉持,就看面前的人像是想起什麽:“等等,小洋,你這周末有空嗎?我媽媽想你來家裏一趟。”

被邀請的人楞了一下,禦幸暗自撇嘴,倉持說道:“這周末要比賽。”

“噢好的。”橘鈴搖了搖筆,對他的答案沒感到絲毫意外,“那我替你拒絕了。”

“那我呢,橘。”禦幸坐在那裏,嘴裏輕飄飄地冒出一句話,“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家裏看小時候的照片嗎?”

原本松動下來的氣氛隨著這句話又陷入了僵持。

橘鈴慢慢轉過頭,禦幸明白她眼神的意思是你腦子沒毛病嗎,本來準備關門的倉持的動作也停住了。

禦幸自然地換了個姿勢:“我也很好奇。”

好奇個鬼啊!

“你……”橘鈴結巴說道,“你周末不是也要比賽嗎?”

“是。”禦幸點點頭,他笑道,“但是總有休息的時候吧。”

氣氛更奇怪了。

倉持本來因為橘鈴態度軟化而緩和的神情再次陰郁了起來,他說:“好奇的話你可以來找我,我有很多。”

禦幸不解道:“橘主動邀請我的,我去你那裏不好吧。”

“反正結果都一樣沒差。”

“哼~真的嗎,被拒絕的人會傷心吧。”

“她不會的。”

橘鈴越聽有點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麽了,怎麽說個照片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充滿了火藥味?

她站起身,阻擋住兩人的視線,沖倉持揮了揮手:“那小洋,你記得把門帶上,我們要開始補習了。”

倉持的話被哽在喉嚨裏,他悶悶地應道:“我知道了。”

待到門關上,她轉頭看向那一臉無辜的禦幸。

“禦幸同學。”她皺起眉頭,“你今天怎麽了?”

禦幸說:“沒怎麽啊?”

明明她在電車上提出去家裏看照片的時候,他用沈默拒絕了,這個時候提出來幹嘛,而且他不是還挺希望她和倉持和好的嗎?

今天這個態度,再細想她都要懷疑禦幸在吃醋了。

但是怎麽可能,憑禦幸的性格,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又在情理之中。

他是想捉弄倉持還是她?

“那麽我們先開始覆習。”橘鈴按捺住心中的疑惑,翻開了書,“你還記得嗎?”

禦幸理直氣壯說道:“完全不記得。”

“這才過去多久,你就忘了,真想掛科啊。”

“那不是就要辛苦偉大的優等生了。”

“閉上你的嘴巴。”

倉持站在門口,聽著記分室裏吵鬧的聲音,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才離開。

他們兩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補習很快便結束,禦幸自覺地把橘鈴送回家,待到橘鈴把門關上,他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見。

他低著頭,臉上毫無表情。

今天能說出那些話的人真不像自己。

他怎麽了?

他懷揣著這樣的心思回到了青心寮,在經過五號室門口的時候,他的目光看向門口掛著的名牌。

倉持洋一。

一股煩躁的感覺出現,禦幸回到宿舍,坐在書桌面前,好不容易才把這種感覺按耐下。

這是什麽情況?禦幸咀嚼著自己心中那不可說的情緒,眉毛皺起。

“禦幸,要關燈咯。”

學長說。

“好。”禦幸答道,他走過去,在手指按到開關的時候,他腦海裏閃過了一個詞語。

嫉妒。

宿舍的燈暗下,禦幸站在那裏沒有動。

他在嫉妒,嫉妒什麽?嫉妒橘鈴和倉持?這個荒謬的答案令他覺得可笑。

有什麽好嫉妒的,喜歡他的人是她,他只是覺得比較有意思罷了。

他慢慢收回手,回到床邊拿起眼罩。

馬上就是要公布背號的日子了,他不應該想這些東西。

沒有什麽比甲子園,比棒球更重要。

他只需要穩穩地抓住每個機會,接住投手投過來的每一個球。

柔軟的眼罩覆蓋在他的眼上,世界一片漆黑,禦幸卻睡的不太安穩。

他夢見自己如願以償地拿到了背號,他超越了克裏斯成為先發,在甲子園的比賽中出席,而場景幾乎是瞬間變化,他坐在教室裏,手中還殘留著金屬球棒的觸感,橘鈴側坐在他的桌子上,大聲地說著我喜歡你,對著的卻是倉持。

煩悶的感覺再次湧來。

“禦幸,起床了。”

禦幸拉下眼罩,揉了揉眼睛,腦袋有些許昏沈。

奇怪的夢。

他看向宿舍裏的時鐘,剛好五點半,他打了個哈欠。

今天還是要努力訓練啊。

不能讓自己再這樣下去了,列車都有屬於自己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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