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雪與狐貍（完） 為什麽不能原諒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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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雪與狐貍（完） 為什麽不能原諒你喜歡……
馬空群倒在地上。
翠濃後退幾步, 她看著馬空群倒在地上的屍體，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
她忽而有一種感覺。
這種感覺很虛無，很飄渺, 是她從前根本不敢想的感覺，此時此刻, 卻就這樣浮現在心裏, 越發的真實。
她自由了。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用血緣關系束縛她的人。
她也不需要再去聽從任何人的話。
傅紅雪收起刀，緩緩道：“走。”
翠濃沒有講話。
但是她知道，他這句話是在對自己說的。
她看著傅紅雪的身影。
即使此時此刻, 仇恨已經得報，他的身影卻依舊那麽孤單, 那麽落寞。
但是他依然善良。
即使她欺騙了他這麽多次, 他依然可以毫無條件的原諒她, 要她走。
她張了張口，想要道謝。
但她什麽都沒有說。
或許一個人做錯太多的事情，就連道謝，都已經沒有資格再講。
她深深的看了傅紅雪一眼，轉身離開。
她再也不會回來。
她從未如此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
見翠濃走了, 小狐貍跳進來。
她依然是狐貍的形態。
她原本想要踩著傅紅雪的手臂跳到傅紅雪懷裏，再進而跳到他肩膀上, 就好像她總是會做的那樣。
但是傅紅雪卻沒有如同往常, 向她彎下身, 伸出手臂。
狐貍的跳躍能力並不算強。
沒有傅紅雪主動遞來支撐, 她也沒有辦法直接跳到他身上。
小狐貍甩了甩尾巴，跳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傅紅雪依然註視著門前。
葉開走進來。
葉開並不是一個人走進來，他還帶著一個被綁起來的人, 一個和馬空群差不多年紀的人。
傅紅雪去看葉開。
“他埋伏在暗處，想要殺你。”葉開摸了摸頭發，道：“是絨絨發現的。”
小狐貍驕傲的搖了搖尾巴。
傅紅雪了然，道：“千面人魔。”
他的殺父仇人，只剩下這一個。
寒光一閃，他的刀已然出鞘。
葉開道：“慢著！”
傅紅雪轉頭看他。
葉開默然半晌，緩緩道：“我想……先給你講一個故事。”
傅紅雪皺眉道：“我不喜歡在殺人之前聽故事。”
葉開堅持道：“這個故事，你一定要聽的。”
傅紅雪緩緩收起刀，安靜的看著葉開。
葉開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其實，你不是白天羽的孩子。”
傅紅雪一楞。
葉開看了一眼小狐貍，然後輕聲把他那天講給絨絨的故事，再次完整的告訴了傅紅雪。
他總是在想，告訴傅紅雪真相，對他是否公平。
但是是絨絨提醒了他。
他從來沒有權利，去決定這件事對傅紅雪是否公平。
傅紅雪的人生已經被人決定過一次。
他如何有資格，去替他決定第二次？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去替傅紅雪決定任何事……除了他自己。
傅紅雪的神色從最初的震驚，變得悵然。
他從始至終，什麽都沒有說。
葉開講完之後，停頓幾秒，道：“現在，你可以決定……你要不要殺他。”
他說的，自然是千面人魔。
整整二十年，傅紅雪一直活在不屬於他的仇恨之中，他為此奉獻了自己的一切，可是現在，他才知道，他的所有犧牲，所有堅持，都沒有任何意義。
白天羽，不過是一個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的陌生人。
而白天羽的兒子，也從來不是他。
白天羽真正的兒子，是一個樂觀的人，他有著原諒別人的能力，正如同他的師父。
葉開不會殺死千面人魔。
白天羽真正的兒子不會殺死千面人魔，他又有什麽理由動手呢？
一道徹骨寒光。
那尖銳的刀，已經徹底沒入了千面人魔的胸口。
他甚至於，都沒能看清楚，這把刀長什麽樣子。
他不敢相信的看著傅紅雪，似乎不能理解，為什麽他依然會殺死自己。
白天羽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他只不過是一個……他只不過是一個……
……他什麽都不是。
他不是任何人。
他只是傅紅雪。
所以，他殺死了千面人魔。
不是因為白天羽，而是因為……傅紅雪。
那是他過去的二十年。
他要給自己的二十年一個完美的交代，給自己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他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人。
一直都是。
葉開看著他拔出刀，那把刀被他丟在地上。
既然已經報了仇，又何必再帶著這把刀？
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緩緩走了出去。
葉開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講不出來。
小狐貍搖身一變，化成人形，從地上撿起那把漆黑的刀，對葉開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留在這裏，自己則快跑著跟了上去。
傅紅雪的腳步很沈穩。
就好像他一直以來這樣。
一步，又一步。
他曾經走的如此堅定，因為他知道自己是誰，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可是現在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他只是那樣走著。
一步，又一步的走著。
小狐貍在身後追。
說來奇怪，明明傅紅雪只是在走，她卻是在跑，可她卻覺得……自己追傅紅雪的動作，是這樣吃力。
她停下腳步，大聲道：“傅紅雪！”
傅紅雪身形一頓，跟著停下來。
他甚至於都沒有回頭。
“不要跟著我。”傅紅雪道。
小狐貍道：“為什麽？”
傅紅雪道：“我不需要狐貍跟著我。”
小狐貍道：“我是問，你為什麽不肯回頭看我？”
傅紅雪默然。
他依然沒有回頭。
他為什麽不肯回頭看她……
方才在聽到葉開的故事時，他第一個想起的，不是自己……而是絨絨。
他曾經傷害過她，很多次。
他誤會她向自己下藥，冷冷的趕她走，又故意對她隱瞞公孫斷的事，後來又在明知是圈套的情況下，依然順勢而行，以莫須有的罪名傷害她……
那一瞬間，他想起的是小狐貍趴在雪地裏，倔強的看著他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如此痛苦，如此委屈。
他知道，她一直在生他的氣。
她是一只善良的小狐貍，她擔心他的安危，所以她總是會再次跟上他，但那並不代表，他對她的傷害可以當作從未發生過。
他曾經可以對此視若無睹，因為他知道，他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這件事，比這世界的一切都重要。
比他自己的命，都要重要。
而當葉開講給他這個故事，當他得知……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一切都毫無意義時，他立刻便想起了……小狐貍那雙濕潤而委屈的眼睛，倔強的神情。
他對她的傷害，也再沒有理由可以原諒。
他沒有辦法回頭看她。
可是他似乎……低估了，她是全世界離他最近的小狐貍，也是全世界最理解他的小狐貍。
她總是可以讀懂他的每一個心情。
哪怕他什麽都沒有說。
“傅紅雪。”小狐貍輕聲道：“其實你喜歡我，是不是？”
傅紅雪身形微微一顫。
“我不生你的氣。”小狐貍道：“我之前……我之前是騙你的！我真的不生氣！”
她若是生傅紅雪的氣，又怎麽會為他去試探蕭別離，又怎麽會擔心他找不到自己而直面天敵，又怎麽會剛一見到李尋歡，就立刻詢問關於傅紅雪的事。
又怎麽會……這樣急匆匆地跑來找他。
“傅紅雪，你說你會找我，讓我等你。”小狐貍認真道：“我現在就在等你。”
只在他，一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你可以原諒那個方丈對你做過的一切，你可以原諒葉開一路上的隱瞞，你為什麽……”她咬唇道：“你為什麽不能原諒你喜歡我？”
她話音剛落，忽而快跑幾步，從身後擁住了傅紅雪。
她環繞著他的腰的手臂，是那樣緊，緊到那粗糙的麻制披風，在她白皙的皮膚之上印出紅痕。
她將自己的臉貼在傅紅雪挺直的脊背上，聽著他的心跳聲。
小狐貍再次道：“傅紅雪，你可以原諒那麽多人。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原諒你喜歡我……”
傅紅雪的身形微微一顫。
許久，他輕聲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的生命沒有任何意義，他又如何能夠有資格去擁有女孩的愛意？
愛人和被愛，是一種能力。
他曾經沒有這樣的能力。
但是她是那般天真爛漫，聰穎可愛。所以他還是愛上了她，不由自主的。
可是現在，他才明白，這是錯的。
一個連自己都找不到的人，又如何能夠愛別人？
“你是傅紅雪。”小狐貍道：“你是傅紅雪。”
傅紅雪伸手拉起她的手腕，轉過身去看她。
小狐貍的眼睛如此明亮，亮晶晶的，眼尾微微上翹，那般動人心弦的美麗。
在神話故事裏，這是一雙可以亂人心魄的眼眸。
可是此時此刻，當他看著她的眼睛時……他卻發現，自己的心竟然一點點變得沈靜，變得情緒。
他在她的眼睛裏，找到了自己。
無關仇恨，無關責任，無關這世間的一切……僅僅是，他自己。
最純粹，最本質的自己。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小狐貍道：“你是你，這才是最重要的。你若不想叫傅紅雪，換一個就是了。”
她眨了眨眼睛，笑吟吟道：“我身上的狐貍毛毛茸茸的，所以我叫絨絨。你沒有狐貍毛，不如你叫禿禿如何？”
傅紅雪：……
他無奈道：“我還是更想叫傅紅雪一點。”
他沒有必要改名字。
當然不是因為禿禿這個名字太蠢了……好吧，這就是太蠢了。
重要的是……他已經在她的眼睛裏找到了自己，全部的自己。
以及，他沒有辦法否認，是過去經歷的一切……無論是否公平，但它們都塑造了他。
血肉交融。
他沒有辦法把這些影響從身體裏剝除，但至少……他可以和它們和解。
和不公平的過去和解，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但只要看著小狐貍的眼睛，看著自己在她那雙明亮眼眸之中的倒影，又似乎……什麽都不再困難。
他可以做到這一點。
他可以繼續做傅紅雪。
他也可以繼續帶著那把刀。
因為那從來都不是神刀門的刀，那是傅紅雪的刀，那是……絨絨的刀。
他凝視著懷裏的女孩，視線逐漸松動。
小狐貍忽而道：“傅紅雪，你從來沒有說過你喜歡我。”
她的聲音很委屈，眼睛卻很期待。
傅紅雪感到嗓子莫名有些幹澀。
他輕聲道：“喜歡絨絨。”
小狐貍眨了眨眼睛，輕快道：“再說一次！”
傅紅雪勾了勾唇，忽而低頭，溫柔的吻上了她的唇。
久違的親吻讓小狐貍瞬間緊張起來，她下意識的摟住傅紅雪的脖子，不舍得松開，嗓子裏發出滿足的嚶嚀。
“喜歡你。”傅紅雪一邊親吻她，一邊在唇齒相依的間隙之中輕聲道：“喜歡絨絨。”
小狐貍的眼睛莫名有些泛紅，她更加收緊了摟著傅紅雪脖子的動作，道：“是你說的，喜歡絨絨……就不能再趕絨絨走了。”
“嗯。”傅紅雪含笑道：“再也不趕你走了。”
小狐貍搖了搖自己因為太過於開心而冒出來的大尾巴，又道：“每天都要給絨絨送花！”
“嗯。每天都要給絨絨送花。”
“和絨絨一起去山裏隱居，養雞給絨絨吃！”
“好。”
“但是也要去城鎮，要買漂亮裙子給絨絨穿。”
“嗯。”
“還要……”
“絨絨。”
“嗯？”
“……喜歡你。”
小狐貍搖了搖尾巴，飛速的紅了臉。
許久，她輕聲道：“絨絨也喜歡傅紅雪。”
很喜歡，很喜歡傅紅雪。
她擡起頭，看向天上的太陽。
太陽每天都會出現。
她的愛，亦是如此。
他們會一直在一起，每一天。
他們的愛，也會一直在一起，每一天。
她是一只聰明的小狐貍。
她深信不疑。
《雪與狐貍》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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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傅要多多養雞！讓小狐貍每天吃的圓滾滾！！[讓我康康]
下個單元開蕭十一郎，女主是連城璧養的夜鶯！是漂亮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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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而有一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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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由了。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用血緣關系束縛她的人。
她也不需要再去聽從任何人的話。
傅紅雪收起刀，緩緩道：“走。”
翠濃沒有講話。
但是她知道，他這句話是在對自己說的。
她看著傅紅雪的身影。
即使此時此刻, 仇恨已經得報，他的身影卻依舊那麽孤單, 那麽落寞。
但是他依然善良。
即使她欺騙了他這麽多次, 他依然可以毫無條件的原諒她, 要她走。
她張了張口，想要道謝。
但她什麽都沒有說。
或許一個人做錯太多的事情，就連道謝，都已經沒有資格再講。
她深深的看了傅紅雪一眼，轉身離開。
她再也不會回來。
她從未如此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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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是狐貍的形態。
她原本想要踩著傅紅雪的手臂跳到傅紅雪懷裏，再進而跳到他肩膀上, 就好像她總是會做的那樣。
但是傅紅雪卻沒有如同往常, 向她彎下身, 伸出手臂。
狐貍的跳躍能力並不算強。
沒有傅紅雪主動遞來支撐, 她也沒有辦法直接跳到他身上。
小狐貍甩了甩尾巴，跳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傅紅雪依然註視著門前。
葉開走進來。
葉開並不是一個人走進來，他還帶著一個被綁起來的人, 一個和馬空群差不多年紀的人。
傅紅雪去看葉開。
“他埋伏在暗處，想要殺你。”葉開摸了摸頭發，道：“是絨絨發現的。”
小狐貍驕傲的搖了搖尾巴。
傅紅雪了然，道：“千面人魔。”
他的殺父仇人，只剩下這一個。
寒光一閃，他的刀已然出鞘。
葉開道：“慢著！”
傅紅雪轉頭看他。
葉開默然半晌，緩緩道：“我想……先給你講一個故事。”
傅紅雪皺眉道：“我不喜歡在殺人之前聽故事。”
葉開堅持道：“這個故事，你一定要聽的。”
傅紅雪緩緩收起刀，安靜的看著葉開。
葉開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其實，你不是白天羽的孩子。”
傅紅雪一楞。
葉開看了一眼小狐貍，然後輕聲把他那天講給絨絨的故事，再次完整的告訴了傅紅雪。
他總是在想，告訴傅紅雪真相，對他是否公平。
但是是絨絨提醒了他。
他從來沒有權利，去決定這件事對傅紅雪是否公平。
傅紅雪的人生已經被人決定過一次。
他如何有資格，去替他決定第二次？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去替傅紅雪決定任何事……除了他自己。
傅紅雪的神色從最初的震驚，變得悵然。
他從始至終，什麽都沒有說。
葉開講完之後，停頓幾秒，道：“現在，你可以決定……你要不要殺他。”
他說的，自然是千面人魔。
整整二十年，傅紅雪一直活在不屬於他的仇恨之中，他為此奉獻了自己的一切，可是現在，他才知道，他的所有犧牲，所有堅持，都沒有任何意義。
白天羽，不過是一個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的陌生人。
而白天羽的兒子，也從來不是他。
白天羽真正的兒子，是一個樂觀的人，他有著原諒別人的能力，正如同他的師父。
葉開不會殺死千面人魔。
白天羽真正的兒子不會殺死千面人魔，他又有什麽理由動手呢？
一道徹骨寒光。
那尖銳的刀，已經徹底沒入了千面人魔的胸口。
他甚至於，都沒能看清楚，這把刀長什麽樣子。
他不敢相信的看著傅紅雪，似乎不能理解，為什麽他依然會殺死自己。
白天羽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他只不過是一個……他只不過是一個……
……他什麽都不是。
他不是任何人。
他只是傅紅雪。
所以，他殺死了千面人魔。
不是因為白天羽，而是因為……傅紅雪。
那是他過去的二十年。
他要給自己的二十年一個完美的交代，給自己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他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人。
一直都是。
葉開看著他拔出刀，那把刀被他丟在地上。
既然已經報了仇，又何必再帶著這把刀？
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緩緩走了出去。
葉開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講不出來。
小狐貍搖身一變，化成人形，從地上撿起那把漆黑的刀，對葉開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留在這裏，自己則快跑著跟了上去。
傅紅雪的腳步很沈穩。
就好像他一直以來這樣。
一步，又一步。
他曾經走的如此堅定，因為他知道自己是誰，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可是現在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他只是那樣走著。
一步，又一步的走著。
小狐貍在身後追。
說來奇怪，明明傅紅雪只是在走，她卻是在跑，可她卻覺得……自己追傅紅雪的動作，是這樣吃力。
她停下腳步，大聲道：“傅紅雪！”
傅紅雪身形一頓，跟著停下來。
他甚至於都沒有回頭。
“不要跟著我。”傅紅雪道。
小狐貍道：“為什麽？”
傅紅雪道：“我不需要狐貍跟著我。”
小狐貍道：“我是問，你為什麽不肯回頭看我？”
傅紅雪默然。
他依然沒有回頭。
他為什麽不肯回頭看她……
方才在聽到葉開的故事時，他第一個想起的，不是自己……而是絨絨。
他曾經傷害過她，很多次。
他誤會她向自己下藥，冷冷的趕她走，又故意對她隱瞞公孫斷的事，後來又在明知是圈套的情況下，依然順勢而行，以莫須有的罪名傷害她……
那一瞬間，他想起的是小狐貍趴在雪地裏，倔強的看著他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如此痛苦，如此委屈。
他知道，她一直在生他的氣。
她是一只善良的小狐貍，她擔心他的安危，所以她總是會再次跟上他，但那並不代表，他對她的傷害可以當作從未發生過。
他曾經可以對此視若無睹，因為他知道，他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這件事，比這世界的一切都重要。
比他自己的命，都要重要。
而當葉開講給他這個故事，當他得知……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一切都毫無意義時，他立刻便想起了……小狐貍那雙濕潤而委屈的眼睛，倔強的神情。
他對她的傷害，也再沒有理由可以原諒。
他沒有辦法回頭看她。
可是他似乎……低估了，她是全世界離他最近的小狐貍，也是全世界最理解他的小狐貍。
她總是可以讀懂他的每一個心情。
哪怕他什麽都沒有說。
“傅紅雪。”小狐貍輕聲道：“其實你喜歡我，是不是？”
傅紅雪身形微微一顫。
“我不生你的氣。”小狐貍道：“我之前……我之前是騙你的！我真的不生氣！”
她若是生傅紅雪的氣，又怎麽會為他去試探蕭別離，又怎麽會擔心他找不到自己而直面天敵，又怎麽會剛一見到李尋歡，就立刻詢問關於傅紅雪的事。
又怎麽會……這樣急匆匆地跑來找他。
“傅紅雪，你說你會找我，讓我等你。”小狐貍認真道：“我現在就在等你。”
只在他，一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你可以原諒那個方丈對你做過的一切，你可以原諒葉開一路上的隱瞞，你為什麽……”她咬唇道：“你為什麽不能原諒你喜歡我？”
她話音剛落，忽而快跑幾步，從身後擁住了傅紅雪。
她環繞著他的腰的手臂，是那樣緊，緊到那粗糙的麻制披風，在她白皙的皮膚之上印出紅痕。
她將自己的臉貼在傅紅雪挺直的脊背上，聽著他的心跳聲。
小狐貍再次道：“傅紅雪，你可以原諒那麽多人。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原諒你喜歡我……”
傅紅雪的身形微微一顫。
許久，他輕聲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的生命沒有任何意義，他又如何能夠有資格去擁有女孩的愛意？
愛人和被愛，是一種能力。
他曾經沒有這樣的能力。
但是她是那般天真爛漫，聰穎可愛。所以他還是愛上了她，不由自主的。
可是現在，他才明白，這是錯的。
一個連自己都找不到的人，又如何能夠愛別人？
“你是傅紅雪。”小狐貍道：“你是傅紅雪。”
傅紅雪伸手拉起她的手腕，轉過身去看她。
小狐貍的眼睛如此明亮，亮晶晶的，眼尾微微上翹，那般動人心弦的美麗。
在神話故事裏，這是一雙可以亂人心魄的眼眸。
可是此時此刻，當他看著她的眼睛時……他卻發現，自己的心竟然一點點變得沈靜，變得情緒。
他在她的眼睛裏，找到了自己。
無關仇恨，無關責任，無關這世間的一切……僅僅是，他自己。
最純粹，最本質的自己。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小狐貍道：“你是你，這才是最重要的。你若不想叫傅紅雪，換一個就是了。”
她眨了眨眼睛，笑吟吟道：“我身上的狐貍毛毛茸茸的，所以我叫絨絨。你沒有狐貍毛，不如你叫禿禿如何？”
傅紅雪：……
他無奈道：“我還是更想叫傅紅雪一點。”
他沒有必要改名字。
當然不是因為禿禿這個名字太蠢了……好吧，這就是太蠢了。
重要的是……他已經在她的眼睛裏找到了自己，全部的自己。
以及，他沒有辦法否認，是過去經歷的一切……無論是否公平，但它們都塑造了他。
血肉交融。
他沒有辦法把這些影響從身體裏剝除，但至少……他可以和它們和解。
和不公平的過去和解，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但只要看著小狐貍的眼睛，看著自己在她那雙明亮眼眸之中的倒影，又似乎……什麽都不再困難。
他可以做到這一點。
他可以繼續做傅紅雪。
他也可以繼續帶著那把刀。
因為那從來都不是神刀門的刀，那是傅紅雪的刀，那是……絨絨的刀。
他凝視著懷裏的女孩，視線逐漸松動。
小狐貍忽而道：“傅紅雪，你從來沒有說過你喜歡我。”
她的聲音很委屈，眼睛卻很期待。
傅紅雪感到嗓子莫名有些幹澀。
他輕聲道：“喜歡絨絨。”
小狐貍眨了眨眼睛，輕快道：“再說一次！”
傅紅雪勾了勾唇，忽而低頭，溫柔的吻上了她的唇。
久違的親吻讓小狐貍瞬間緊張起來，她下意識的摟住傅紅雪的脖子，不舍得松開，嗓子裏發出滿足的嚶嚀。
“喜歡你。”傅紅雪一邊親吻她，一邊在唇齒相依的間隙之中輕聲道：“喜歡絨絨。”
小狐貍的眼睛莫名有些泛紅，她更加收緊了摟著傅紅雪脖子的動作，道：“是你說的，喜歡絨絨……就不能再趕絨絨走了。”
“嗯。”傅紅雪含笑道：“再也不趕你走了。”
小狐貍搖了搖自己因為太過於開心而冒出來的大尾巴，又道：“每天都要給絨絨送花！”
“嗯。每天都要給絨絨送花。”
“和絨絨一起去山裏隱居，養雞給絨絨吃！”
“好。”
“但是也要去城鎮，要買漂亮裙子給絨絨穿。”
“嗯。”
“還要……”
“絨絨。”
“嗯？”
“……喜歡你。”
小狐貍搖了搖尾巴，飛速的紅了臉。
許久，她輕聲道：“絨絨也喜歡傅紅雪。”
很喜歡，很喜歡傅紅雪。
她擡起頭，看向天上的太陽。
太陽每天都會出現。
她的愛，亦是如此。
他們會一直在一起，每一天。
他們的愛，也會一直在一起，每一天。
她是一只聰明的小狐貍。
她深信不疑。
《雪與狐貍》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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