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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並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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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並蒂

如果安終晏猜測準確,所謂的“生路”便有兩條。其中一條是師父絕不可能做出來的,以張眠之對師父莫名執著,他大約沒有考慮那條路線的可能性。

也可能考慮過,但是不認為她能做出來吧。

千歲還沈浸在無法手刃殺父仇人的憤怒中,全然沒註意安終晏懷裏抱著的是他的行李。

昨夜賣毯子的老嫗照舊在原位坐著,路上人來人往,單單將她無視於路邊。

安終晏從行李中翻出雕葉秋留於千歲的碎布,布上婦人、繈褓栩栩如生,不見歲月痕跡。

她曾說過此物所用繡法吃力不討好,唯有達官顯貴的高門貴女有閑時間琢磨。

碎布被她塞進尚未清楚發生何事的千歲手中,“你去問她,可曾見過這東西。”

千歲不解,見她堅持,稀裏糊塗上去照做。

“老婆婆,這布您可否認識?”

不知是小睡還是閉目養神的老人慢悠悠地睜開眼,靜靜詳視千歲,“……什麽?”

慢吞吞的反應,令千歲悵煩,耐心殆盡,恨不得直接把布貼在老嫗眼前。

“這個,認識嗎?見過嗎?”

老嫗警惕問道:“你問它作甚?”

千歲收回手,面向安終晏,“情況緊急,我們為什麽白白浪費時間在這耳聾老人身上?”

“棲霞寺!”安終晏拼命回憶雕葉秋死前所說,“這是他繈褓之時所攜帶之物,在棲霞寺附近被人發現。”

老嫗默了一瞬,眼睛霎時清明,緊接著捶胸頓足,大聲哭嚎,“老天戲我!怎得大半截身子入了土才得以遇見小公子。”

千歲越發糊塗,往安終晏身後一躲,耳語道:“她這是怎麽了?”

安終晏緊咬下唇,道:“您是在皇宮待過嗎?”

老婦人抹了淚,“原是宮中一名畫繢官。公主心善,見我月俸微薄,卻一人贍養家中老小,便將我調至公主府,為她繡制衣裙。”

“怪不得。”安終晏喃喃道,“所以傳言是真的……”

婦人伸手想抓千歲衣擺,面上悔恨,“按原計劃,小公子會被送至宮內,可……可誰知……”

千歲不明白前因後果,看這架勢也能想出自己應該就是老嫗口中的“小公主”,那他們所說的紫茗公主豈不是他親娘。

“不對。”過於草率的結論實在難以接受,“公主啊,那可是公主,她的孩子肯定有很多人看管,怎麽可能莫名出現在山上。”

安終晏閃身將他推至前方,老人死死抓住他胳膊,“莫怪你娘,也是無可奈何,你拿著,拿著。”

老人顫抖著手,扯下脖上玉牌,塞進千歲手中,她手掌粗糙寬大,破天荒地讓千歲覺得像山中枯木。

“和公主很像,尤其是眼睛,多漂亮啊。”老人擡手念念不舍地撫摸千歲的臉頰,全身像是卸下擔子般,整個人松了口氣。

千歲實在是不知該作何反應,依舊沈默,還是安終晏替他道了謝,老人靠在墻邊,帶著滿意的笑閉上了眼睛。

“意外的快啊,現在去書院吧。”

“等等。”千歲拉住安終晏,“給我解釋一下,我不懂,什麽都不懂。”

他之前不止一次幻想過尋見親生父母的場景,猜想過各種反應,唯獨沒想到自己會如此茫然,心上連絲波動都無。

安終晏替他裝好玉牌,道:“我也都是從街坊鄰居的閑話裏聽來的,不知對不對。紫茗公主十九年前被先皇送去鄰國和親,當時民間突然流傳起紫茗公主懷有身孕,正因如此才會被送去和親的傳聞。”

“國力強盛,遠勝鄰國,和親本就可有可無,朝堂之上,也有大臣陸陸續續反對此事,可是先皇心意已決,還將和親日期往前推了幾日。”

安終晏擡眼看了眼千歲,見他情緒穩定,才放心繼續道:“和親前一個月,公主借口求佛保佑,去了棲霞寺。回來後,將近一年未出現的公主隨先皇參加國祭,流言才漸漸平息,可誰都沒想到和親的前一天,公主突然自縊於宮中。”

千歲搖搖頭,“就因為她去過棲霞寺,有過一段莫名其妙的流言就貿然斷定我是她兒子,太過牽強。”

安終晏拿過被千歲緊緊拽到變形的碎布,“還記得我說過上面刺繡只有達官貴族才有閑時間縫制嗎?”

“並不是只有公主才算是達官貴人。”千歲反駁道。

安終晏無視了他的反駁,繼續道:“他們的婢女之類的也同樣有閑時間,要是有了主子的命令,更是能一天時間都耗在上面。”

她展開布,“這種繡法,以前聞所未聞,我只見過兩次,一次是你這塊,另一次是昨日那老婦人的毯子。”

“這是其一。其二,棲霞寺只有公主去的時間能和你的年齡,被遺棄的地點對上,別家小姐拜佛去的都是天承寺,棲霞寺偏遠,也算不上出名,幾乎無人特意前去。”

“可是……”

安終晏打斷他,“公主葬後沒多久,棲霞寺便慘遭土匪血洗,無一人生還,負責查案的組織便是張眠之……難怪,她能在此倒也不奇怪了。”

千歲無話可說。

安終晏將東西都塞進小包裹中,掛在千歲身上,揉揉他腦袋,難得輕聲細語,“別想太多,終歸是上代人的恩恩怨怨,輪不到你來耗費心思。走吧,去書院。”

“確實。”千歲打起精神,“還是先去找紀大哥要緊,對了,那書院在哪?”

“……”

怎麽老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外面看不出什麽名堂的書院,內部空闊寬敞,蜿蜒假山立於庭院,下方小譚凍了層冰,有幾條小魚翻了白肚皮,餘下的強忍寒冬在底下沈著,一動不動。

“別想耍花招。”張眠之掃過他手中折扇溫潤一笑,打開房門,請他進屋。

紀初風:“你究竟有何意圖?”

張眠之坐於主位,居高臨下,“紀家輔佐皇家多年,忠心耿耿,若一朝消失,實在可惜。”

“你要對紀家出手?”

“早就出手了,可惜初雲命喪荒野,我原本打算留他的命。”

紀初風周身煞氣湧現,扇中暗器被他盡數甩出,人則從另一側拔刀襲去。

張眠之輕擡手腕,暗器齊齊懸停空中,再一甩衣袖,將近身的紀初風打到墻上。

從地上爬起,紀初風發覺渾身有許多大小不一的傷口,“匿影絲。”說出口的瞬間,他都覺得荒謬。

“宿虎教我的。”張眠之微微側頭,“可惜不是很自願。”

“別再搞這些小動作。”他如同勸染上惡習的小輩,苦口婆心,“被切成小塊實在可惜。”

紀初風從地上爬起,疼痛令他冷靜,“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們其實很像,都是不被父母偏愛,天賦被人是做恥辱。”張眠之長嘆,“所以,我樂意給你個機會,來輔助我。”

紀初風笑出聲:“兜兜轉轉還是逃不過皇位,為了篡位你倒是舍得花費工夫。”

“並非,只是拿回應得之物罷了。”

張眠之閉眼,聲音在屋內回蕩,“元盛帝的皇後並非只生太子一人,太子弱冠那年,她老來得子,生下一瘦弱男孩。”

紀初風神色微怔。

“孩子生下來便沒了氣息,皇後聽信國師讒言,視其不詳之證,派心腹送出宮,鎮壓於南山,又抱來貴婦所生之女頂替,那女嬰便是後來的紫茗公主。”

張眠之嘴角含笑,目光如冰“至於那斷了氣的男孩,在路途顛簸中不知怎得重新活了過來,婢女不忍送給南山一戶人家,時不時送些財物,求其善待皇後親子。”

“那戶人家愛財,不愛人,男孩經常被虐待、侮辱,尤其是他十歲,宮中無人再送東西過來後……直到他被養父母賣到牙行,進宮當了太監。”

“往事雖如過往雲煙,但細碎的蛛絲馬跡依舊顯眼。不全之身,怎能做皇子?父皇一句話定了結局,我學習武功、騎馬、書法,全都是為我兄長日後繼位所鋪路,他需要一個能狠下心做臟事的人。”

“啪”,被線纏住的暗器落在地上,聽得人心驚,“但他實在廢物,不過離他幾月,舉國上下便被搞得一團糟,不用我出手,宮中其他人就忍無可忍下了手,舉國上下一片混亂,倒是方便了我。”

“我找了幾年,才堪堪做出五個。”

張眠之的話在紀初風腦中炸開,不對,路上又不是沒見過中天蠶蠱的其他人,除非,他指的是像雕葉秋前輩那樣,中蠱後仍保持原樣的蠱。

雕葉秋前輩、宿虎前輩、有個原本是安終晏卻進了唐二的身、還有父親的那個,他說有了其他用途,至於用在哪,他不敢細想、最後的蠱呢?

“你,”紀初風嗓子發緊,“你給皇帝也下了蠱?”

張眠之不可否置。

“做出選擇吧,是加入我,還是以殺弟冒名頂替的罪名入獄。”張眠之目光灼灼,將手中的匿影絲松開扔到地下。

紀初風目光堅毅,開始暗中尋找下手時機,“我不可能加入你。”

張眠之得到回答,笑意愈發濃厚,“如此,倒也不錯,上來吧。”

其實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早就告訴自己有這種可能,可看見紀初雲含笑走出,心就如同被利刃猛刺。

“哥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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