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深藍基地的甜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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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深藍基地的甜蜜日常
王牌歸來，沒被聯邦強行扣押在那，反而還把前任聯邦首相帶回來了，第四區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深藍基地舉辦了隆重而熱烈的歡迎儀式，並且給夏洄升職加薪一條龍，分配了位置最好的住房。
愁的是，江耀的到來，讓第四區橫行霸市的灰色行業從事人員遭殃了，江耀鐵血手腕，顯然是要到這裏幹業績的。
聯邦素來有這樣的傳統，中央的官員為了升職，先下放到難管的轄區幹出一番業績，再光榮回聯邦升職，所以大部分官員在處理當地政事時會留有一絲餘地，走走過場就得了，但顯然，這位新任的江特首是發了狠要把他們連根拔起，鬧得第四區這陣子雞犬不寧。
夏洄不管江耀在政治上的野心宏圖，反正第四區的江家人當年能保全自己，也能保全他們自己家的大少爺。
夏洄只需要繼續幹他的事業，一邊攻讀博士，一邊過安靜的生活。
因為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來自中央科研局的項目申請表一張接著一張地送來，其中不乏科研院前同事的問候，格羅斯曼院士以及各路新銳學者的信件，夏洄一一寫了手寫信發回去，然後看了眼時間，發現又該下班了。
才回到基地一個月，他的生活就規律到可怕。
自從和江耀回到第四區生活之後，他們住進了公寓分配的大平層，平平淡淡地生活了起來。
看著日頭一天天東升西落，在深藍的每一天，夏洄都有種不真實的美感。
今天是周五。
“餵，耀哥？”
夏洄收拾完工作臺，脫下白大褂，用肩膀和腦袋夾著電話聊：“你下班了嗎？樓下沒有你的車，今晚不來接我回家了嗎？”
通訊另一邊，江耀的聲音有一點沙啞：“……貓貓，今天好忙，你能不能先自己回去？”
“好啊。”夏洄淡淡地掛了電話。
這沒什麽的，只不過是每一天江耀都來接他下班，就今天沒接他下班而已，也沒什麽奇怪的。
嗯。
這個該死的江耀。
“夏教授，下班去聚會嗎？列文主任定了酒店和酒吧，今天晚上不醉不歸呀！”
同事賈爾文特意敲了他的門，夏洄本來不想去，但是看了眼時間，反正回家也沒人也沒人做飯，那就不吃也不回家了。
“也行。”
賈爾文見一貫冷淡的夏教授居然同意了，立刻面露喜色，像打了勝仗的將軍，眼睛倒是尖，一眼就看見了他的衣櫃，傻了眼：
“哇……夏教授，你私下裏是這種穿衣風格嗎？”
夏洄被他這一驚一乍弄懵了：“這不就是普通的男士衣服嗎，怎麽了？”
賈爾文卻已經拎起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對著鏡子比了比，回頭眼睛亮晶晶的：“這可是Vilan這季的高定男裝秀款，全球就一件，這這這個是Brioni吧？這可是政要名流專屬，純手工縫制一套要幾百小時，你居然就這麽掛著？”
賈爾文的目光掠過某K暗紋襯衫、某Z限量款夾克、某D手工皮鞋，還有某B西褲，他又拽出一件霧灰色羊絨大衣：“Loro頂級baby羊絨，這件抵得上我一輛車了！夏教授，你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賈爾文想起基地裏大家嘰嘰喳喳八卦的事兒。
據說夏教授這次回來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回了一個神秘對象，據說還是個男人，很厲害的男人。
估計是真的大佬。
否則以夏教授勤儉節約的工作室風格，他絕不會大手筆購入如此多的高奢品充斥衣櫃。
夏洄靠在門邊，指尖抵了抵眉骨，淡淡解釋：“那個是……算了，確實是我的，但平時做實驗用不上。”
那全都是江耀送給他的，他也不太穿，除非江耀有需求一定要他穿。
“做實驗是用不上，但演講、外交、約會、晚宴、出席活動用的上啊！”賈爾文把衣服一件件掃過去，越看越咋舌，“您今晚就穿這些去吧，我完全是眼前一亮！”
夏洄無奈地笑了笑，“那好吧。”
他選了一件普通的黑襯衫和長休閑褲，襯衫的下擺勒進腰帶裏。
賈爾文的呼吸卻莫名頓了半拍，視線黏在他身上就沒挪開過。
夏洄本就身形清瘦挺拔，骨架生得極好，肩線利落流暢，腰腹收得極細，襯衫一勒，腰線立刻顯了出來，往下連著流暢又不失弧度的窄臀，線條幹凈又漂亮。平日裏被白大褂嚴嚴實實遮著，只覺得是斯文清雋的學者，此刻一身簡單衣物襯著，反倒透出幾分禁欲又勾人的味道。
“……”賈爾文喉嚨不自覺滾了滾，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話，“夏、夏教授，你……”
夏洄系著腰帶，動作一頓，擡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不解：“怎麽了？不合適？”
“不是不合適。”賈爾文連忙回神，幹咳一聲掩飾失態，嘴角卻壓不住往上揚，“是太合適了。您這身材，穿白大褂可惜了，隨便一身私服都比雜志模特還好看。”
夏洄被他說得耳根微熱，別開眼輕咳了聲：“別亂誇。”
賈爾文感覺自己有點飄飄然，整個人腦子都快燒熟了，暈乎乎的，連怎麽出的辦公室都忘了，尤其是路過夏洄時又聞到了一股清新淡雅的山茶香，大腦都是空白的。
夏洄提著公文包，關燈，一擡眼看到了窗外的新月牙。
……
江耀到底在幹嘛？
*
同一時刻，第四區特別行政長官的辦公室，辦公桌上堆滿了卷宗，旁邊的白板上用紅筆畫滿了箭頭和圈，全部是江耀重點針對的收割戶。
江耀擡眸，看見了天邊那輪雪亮的月牙。
他看得出神，似乎隔著月牙，也看到了他的愛人。
秘書林遠站在他身邊，臉色不太好。
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夾，走到江耀桌前，欲言又止地站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了：“特首，齊索夫家族的二當家來了，在會客室等了您十五分鐘。”
江耀連眼皮都沒擡一下：“讓他進來。”
林遠松了口氣，出去了。
齊索夫家族來自於東部戰區，是當地的庫勒人種，天生膚白高大，也是第四區盤踞了三代的星盜家族，走私、軍火、灰色交易一條龍，根系深得連聯邦司法部都啃不動。
江特首一上任就查封了他們三條走私線，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
林遠猶豫著要不要叫警衛，但一想到這位新來的江特首的背景完全淩駕於所有人之上，似乎也不需要太擔心。
很快，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進特首辦公室。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皮夾克，領口露出一截粗獷的銀鏈子，面容被第四區沙漠地帶幹燥的風沙打磨得粗糙而硬朗，一雙眼睛卻精明得像獵鷹。
他身後還跟著二十個保鏢，像一堵移動的肉墻。
林遠盡職盡責地把門關上。
跟著江特首工作，整座大樓裏的人都挺直了腰板。
他走到江耀桌前，沒有伸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辦公椅上的江耀：“江特首，您好，久仰大名，我是賽爾，”
江耀微微仰著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塞爾臉上，“坐。”
塞爾瞇了瞇眼，嘴角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江特首，我是個粗人，不喜歡繞彎子。”塞爾從皮夾克內袋裏摸出一根雪茄，沒點，只是放在指間轉著，“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筆生意。”
江耀沒說話，黑利的眸子望著他：“繼續。”
塞爾被那雙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穩住了表情，繼續說：“我知道您新官上任，想要業績。第四區亂了三百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收拾幹凈的，您要面子，我們要裏子，大家各退一步，我們第四區的產業，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們保證，不鬧事，不惹麻煩，每年該交的稅一分不少，另外——”
他從保鏢手裏接過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紙袋沒封口，露出一角整齊的鈔票，不是聯邦幣，是帝國金券，更值錢，更難追蹤。
江耀看著那個紙袋，“塞爾先生，你知道我上任之前是做什麽的嗎？”
塞爾回答：“聯邦……首相？”
“對。”江耀把轉了很久的鋼筆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聯邦首相，管的是整個聯邦的財政、外交、國防、情報。我簽過最多的文件，不是法案，不是預算，是——”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袋帝國金券上，“——是逮捕令。”
塞爾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在第四區待了太久，以為全世界的規則都跟這裏一樣——有錢能使鬼推磨。但你忘了一件事。”
江耀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上，十指交叉，目光直直地釘在塞爾臉上：“第四區現在是我的第四區，我的規則才是這裏的規則。”
“江特首，”塞爾的聲音終於沈了下來，不再有客氣的偽裝，“我敬你是聯邦來的大人物，才跟你好好說話。但你要知道，第四區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齊索夫家族在這裏三代人，根系紮得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你一個人，一把椅子，一張桌子，就想把我們連根拔起？”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目光變得鋒利：“但江特首，你不是沒有軟肋的人，我們不想把事情做絕，但如果你逼得太緊，我們不介意見一見你那位男友，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在深藍基地——”
他沒有說完，因為江耀啪得把一把黑色啞光的槍按在了桌上，然後他的手指搭在槍身上，輕輕往前一推，槍口對準賽爾。
塞爾的身體僵住了，他身後的保鏢也僵住了。
江耀靠在椅背裏，姿態甚至比剛才更放松了，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食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敲了敲，“聯邦法律不允許殺人，但第四區沒有這個規定，你說，我是應該殺了你，還是應該殺了你們，再立一項法律，赦我自己無罪？”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真誠的疑問，像是在請教一個問題。
塞爾的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是沒見過狠人，第四區不缺狠人，齊索夫家族本身就是從刀尖上滾過來的，但江耀這種狠法，他沒見過，現在江耀就一個人，竟也毫不膽怯。
塞爾說：“江特首，你這是要跟我家族開戰。”
江耀輕笑：“塞爾先生，你們家族跟聯邦正規軍開戰，你覺得勝算有多少？”
塞爾的臉終於變了顏色。
江耀身後站著的是聯邦國防軍，第四區特別行政長官的頭銜背後，是聯邦政府的授權，是正規軍的槍炮，甚至，他男友是夏氏軍工企業的二少爺夏洄，男友的哥哥是卡門家族的陸凜家主，還有夏氏的總裁夏崇，他的背景很覆雜，非常難搞。
齊索夫家族再橫，也不過是一群在灰色地帶討生活的亡命之徒，跟聯邦正規軍打？那是找死。
塞爾沈默了很久，心說怪不得聯邦派這麽一個人來當特首，他是要做首席執政官啊。
“江特首，”塞爾的聲音有些幹澀，“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我們大當家的。”
江耀點了點頭，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替我向你們大當家的問好。另外，”他拿起桌上那個牛皮紙袋，推了回去。
“這個，拿回去。第四區的每一分錢，都要交稅，這是我的規矩。”
塞爾盯著那個紙袋看了幾秒，最終伸出手，把它收了回去。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悶：“江特首，你是我見過的……最難纏的聯邦官員。”
江耀靠在椅背裏，語氣輕松得像在閑聊：“謝謝誇獎。”
塞爾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遠幾乎是貼著門縫擠進來的，他的臉色比塞爾進來時更難看了，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特首，您，”林遠看著桌上那把槍，又看看江耀，“您剛才也太冒險了吧？萬一他們真動手怎麽辦？”
“不會。”江耀拿起那把槍，檢查了一下保險，然後放回抽屜裏，“他們來之前做過功課，知道動我的代價。”
他看了看手機，沒有新消息，但已經是六點零三分，夏洄下班一個小時了。
一想到他，江耀的心就軟了一下，像一塊被火烤過的黃油，塌下去一個溫柔的坑。
但隨即警戒起來！
他今天沒去接小貓下班，小貓的反應很正常，但就是因為太正常了，江耀反而覺得不對。
以他對夏洄的了解，當他表現得比平時更“正常”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他在生氣。
江耀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確實忙。上午跟第四區幾個地方勢力的代表開會，下午處理塞爾的事，中間還插了三個跨部門協調會，他甚至沒來得及吃午飯，只喝了兩杯咖啡。
但這不是理由。
他來第四區的時候跟自己說過，第一要務是追夏洄，第二要務是建設第四區。第一要務和第二要務的排序，不能搞反。
江耀猛地睜開眼睛，抓起桌上的手機，一邊翻通訊錄一邊站起來：“林遠，今晚的六點半跟安全委員會的會取消。”
林遠：“可是已經定好了的，特首！”
“取消。”江耀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動作快得像在執行什麽緊急預案，“明天再開，我要先去接老婆回家。”
林遠楞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走廊裏，江耀一邊走一邊撥通了夏洄的電話，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走廊裏已經只剩下江耀快步離開的背影。
*
夏洄告訴了江耀自己正站在ST酒吧門口，隨後同事們推開了門，大家三三兩兩走進去，一行人穿過大廳的時候，夏洄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齊索夫家族的大當家亞倫·齊索夫坐在大廳最深處的vip卡座裏，面前擺了一排昂貴的威士忌，身邊圍著三四個心腹和兩個穿著亮片裙的女人。
他正跟手下說著什麽，餘光掃過大廳，忽然頓住了。
那抹黑色身影正穿過舞池邊緣，昏暗的燈光在他身上明滅不定，有時完全隱入黑暗，有時被一束光打亮側臉，像一幅正在被緩慢展開的畫卷。
亞倫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手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楞住了。
“大當家？”旁邊的人試探著喊了一聲。
亞倫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像被什麽東西黏住了，牢牢鎖在那個正在走向卡座的黑發青年身上。
“那是誰？”
手下搖了搖頭：“不認識，面生，不像第四區的人，一般來說，這麽美的男人，走到哪裏都會有人記得的。”
列文教授定了一座靠邊的卡座，然而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已經站起來了，手裏端著兩杯酒，朝夏洄的方向走過去。
“你好，一個人嗎？”哪怕是男人，這個人似乎也不介意。
“不用了，謝謝。”夏洄頭都沒擡，聲音淡淡的。
花襯衫男人訕訕地笑了笑，端著酒走了。
賈爾文剛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氣得臉都紅了：“這人誰啊？臉皮也太厚了吧！”
夏洄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很平靜：“沒事，路人。”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這個人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閑西裝，五官眉眼間帶著一種成熟男人的沈穩，他沒有端酒，手裏只拿著一部手機，姿態隨意，像只是路過。
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夏洄身上。
“這位先生，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不如去我那邊坐坐？我那兒有瓶不錯的麥卡倫，三十年陳。”
夏洄終於擡起了頭：“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搭訕，而是一種志在必得的試探，像獵豹在草叢裏匍匐前行，不急不躁，但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男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淺，但很有侵略性：“等人？女朋友？還是……男朋友？”
夏洄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回答。
不否認，也不確認，把問題懸在半空中，讓問的人自己去猜。
男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下移，掃過他襯衫領口露出的鎖骨，束在腰帶裏的腰線，放在桌上修長的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我這個人一向很直接，我喜歡你，想認識你，你叫什麽名字？”
賈爾文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心想這人誰啊，怎麽說話跟偶像劇似的？
他剛要開口替夏洄擋一下，就看見夏洄放下了酒杯。
夏洄擡眼，看著那個男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因為我不會記得你的。”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又恢覆了，他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有意思，你是第一個拒絕我的人。”
“那說明你的運氣一直很好，沒提前就遇到我。”夏洄說完，就不再看他了，轉過頭，目光落在桌上扣著的手機上。
“你在等他嗎？可惜第四區能攔住我路的人，還沒出生。”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自信，“不管他是誰，只要我不想讓他進來，他就進不來。”
賈爾文的臉色變了。
他終於認出了這個男人，在第四區只有一個人敢這樣說……
齊索夫家族的大當家，亞倫·齊索夫。
賈爾文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下意識地去看夏洄，發現夏洄依然面無表情，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裏，手指搭在酒杯上，姿態從容得不像是在面對第四區最危險的男人之一。
亞倫彎下腰，雙手撐在夏洄面前的桌上，把臉湊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夏洄睫毛的弧度。
“餵，美人，跟我喝一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夏洄能聽見，“就一杯，喝完如果你還想走，我親自送你出門，說到做到。”
夏洄終於又看了他一眼，起身去了衛生間。
江耀一來就看見了一些奇怪的現象，大家都在時不時往一個方向看，還聽見了一些討論聲，像是酒吧裏來了一個絕世美人，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那大概是夏洄，夏洄走到哪裏都會引起類似轟動，實在是那張臉過於出色。
江耀來到了衛生間前，這裏聚集的人鏡頭最多，人也不少，果然，江耀遠遠地看見了夏洄被一個男人壓住。
亞倫也跟著夏洄去了衛生間，正想關門和美人共處，一道陰影卻覆蓋陰影，從他身後落下來，擋住了他伸出的那只手。
亞倫感覺到背後有人，皺了皺眉，轉過頭。
一個高大冷峻的男人站在那裏。
他穿著深灰色的長褲和深色的襯衫，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五官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眉骨高而鋒利，鼻梁筆直，下頜線緊繃著，像一把拉滿的長弓。
但他的眼睛是冷的，那雙烏黑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很少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像看垃圾。
江……耀？
亞倫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第四區的新任特首，上任一個月就把灰色產業攪得天翻地覆的那個男人，塞爾今天在他那兒吃了虧的事，整個第四區都傳遍了。
但亞倫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更沒想到江耀的手搭上了夏洄的腰，姿態自然得不像是在宣示主權，更像是一個做了千百次的習慣動作。
亞倫立刻意識到對方百分百是夏洄。
沒有男人會漂亮到這個程度，但如果是夏洄的話，那非常合理，據說他的美貌是僅次於智商的存在，江耀就是為了他才調往第四區的，這張臉可是掀起了不少腥風血雨，就連帝國那邊，也是為了夏洄險些掀起一場戰爭。
怪不得賽爾栽了，那可是江耀的人。
江耀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柔得不像同一個人：“喝了幾杯？”
夏洄仰頭看著他，嘴角彎了彎：“一杯。”
江耀皺眉：“多了，你喝酒容易醉。”
夏洄輕聲說：“耀哥，我晚上還沒吃飯，我好餓。”
江耀眉毛一豎，“空腹喝酒？胃不要了？回家！”
亞倫站在旁邊，簡直懷疑自己看錯了，這哪是江耀？這絕對不是一個人。
亞倫忽然覺得很沒意思，這個美人永遠不會看他第二眼，倒不是因為江耀比他強，而是江耀身上散發出身經百戰的暴戾氣息，是那種在爭奪戰裏最終勝利的好鬥感，讓江耀看上去精力充沛，時刻警惕周遭的競爭者。
“打擾了。”亞倫意味深長地走了。
江耀的手從腰往上摸，夏洄的身體不由自主松懈了，似乎身體早已習慣江耀的撫摸，只要他一碰，夏洄腰就軟了，這似乎意味著某種信號。
夏洄一把捏住他手：“他是誰？”
江耀不想讓夏洄的平靜生活被打破：“一個沒長眼睛的僵屍。”
剛才他敢碰夏洄一下，江耀不會讓他好過。
夏洄對自己的平靜生活非常滿意：“那你皺眉幹什麽？”
江耀確實皺著眉，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在眉心留下兩道陰影。
“小貓，我很煩。”
夏洄以為他是在說工作，親手撫平江耀的眉心：“你忙了一整天，累是肯定的。”
江耀卻低下眼：“我不是煩工作。”
夏洄不理解了：“那煩什麽？”
江耀的目光從夏洄臉上移開，掃了一眼吧臺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聲音悶悶的：“煩勾引你的人太多，總有人挖我墻角。”
夏洄被逗笑了：“就這點事？”
江耀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還笑？”
夏洄好不容易止住笑，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以前挖你墻角的人比這些人厲害多了，你還是勝出了，你有什麽好煩的？”
江耀擡了擡眉。
也是，小貓說的是實話。
向他示好的人哪個不身份顯赫、手段高明？但最後，是他江耀摟著他，是他江耀的名字出現在他的未來裏。
江耀低聲笑：“你別被迷惑了，他們都不是真心愛你的。”
夏洄認真地說：“如果我是會變心的人，那我就不會選擇你，甩掉你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江耀情難自抑，忍不住捏住夏洄的下巴，拇指輕輕摩挲著他微熱的皮膚，低下頭吻了上去。
夏洄睜著眼睛，看著江耀的睫毛，他想，這個人真的很好看。
這時門簾被人猛地掀開了。
賈爾文沖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男同事，“那個混蛋在哪……呃！”
確實有個男人彎著腰，一手撐著洗手臺，一手捏著夏洄的下巴，正在親他。
但顯然不是亞倫。
夏洄的手搭在男人的肩上，放松而自然地親吻著他，像一只在陽光下曬太陽的貓，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男人鋒利的眼眸斜睨過來，似乎很不滿，那種久居上位者的煞氣和威嚴，壓過了理智。
“……”所有人齊刷刷地掉頭離開，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門簾後面。
但門簾掀動的聲音驚動了夏洄。
他正好看見賈爾文逃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夏洄沈默，伸手推了推江耀的肩膀，“走開，被看到了。”
江耀直起身，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到了就看到了。”
夏洄有些不自在，別開眼，站起來，整了整襯衫的領口：“別再鬧了，回家吧。”
“好啊。”江耀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
他們走過卡座的時候，賈爾文和同事們正站在吧臺旁邊，一個個表情覆雜。
列文主任最先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努力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夏教授，這就走啊？才喝了一杯，還沒介紹這位是？”
夏洄的耳朵尖是紅的，“他是……”
整個酒吧的人都在看他們，有些人已經認出了江耀，捂著嘴不敢出聲，甚至有人已經站了起來。
然後夏洄身邊的男人就把手搭在了夏洄的肩膀：“大家好，我是第四區的新任特首江耀，夏教授的男朋友，他未來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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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的是，深藍基地舉辦了隆重而熱烈的歡迎儀式，並且給夏洄升職加薪一條龍，分配了位置最好的住房。
愁的是，江耀的到來，讓第四區橫行霸市的灰色行業從事人員遭殃了，江耀鐵血手腕，顯然是要到這裏幹業績的。
聯邦素來有這樣的傳統，中央的官員為了升職，先下放到難管的轄區幹出一番業績，再光榮回聯邦升職，所以大部分官員在處理當地政事時會留有一絲餘地，走走過場就得了，但顯然，這位新任的江特首是發了狠要把他們連根拔起，鬧得第四區這陣子雞犬不寧。
夏洄不管江耀在政治上的野心宏圖，反正第四區的江家人當年能保全自己，也能保全他們自己家的大少爺。
夏洄只需要繼續幹他的事業，一邊攻讀博士，一邊過安靜的生活。
因為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來自中央科研局的項目申請表一張接著一張地送來，其中不乏科研院前同事的問候，格羅斯曼院士以及各路新銳學者的信件，夏洄一一寫了手寫信發回去，然後看了眼時間，發現又該下班了。
才回到基地一個月，他的生活就規律到可怕。
自從和江耀回到第四區生活之後，他們住進了公寓分配的大平層，平平淡淡地生活了起來。
看著日頭一天天東升西落，在深藍的每一天，夏洄都有種不真實的美感。
今天是周五。
“餵，耀哥？”
夏洄收拾完工作臺，脫下白大褂，用肩膀和腦袋夾著電話聊：“你下班了嗎？樓下沒有你的車，今晚不來接我回家了嗎？”
通訊另一邊，江耀的聲音有一點沙啞：“……貓貓，今天好忙，你能不能先自己回去？”
“好啊。”夏洄淡淡地掛了電話。
這沒什麽的，只不過是每一天江耀都來接他下班，就今天沒接他下班而已，也沒什麽奇怪的。
嗯。
這個該死的江耀。
“夏教授，下班去聚會嗎？列文主任定了酒店和酒吧，今天晚上不醉不歸呀！”
同事賈爾文特意敲了他的門，夏洄本來不想去，但是看了眼時間，反正回家也沒人也沒人做飯，那就不吃也不回家了。
“也行。”
賈爾文見一貫冷淡的夏教授居然同意了，立刻面露喜色，像打了勝仗的將軍，眼睛倒是尖，一眼就看見了他的衣櫃，傻了眼：
“哇……夏教授，你私下裏是這種穿衣風格嗎？”
夏洄被他這一驚一乍弄懵了：“這不就是普通的男士衣服嗎，怎麽了？”
賈爾文卻已經拎起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對著鏡子比了比，回頭眼睛亮晶晶的：“這可是Vilan這季的高定男裝秀款，全球就一件，這這這個是Brioni吧？這可是政要名流專屬，純手工縫制一套要幾百小時，你居然就這麽掛著？”
賈爾文的目光掠過某K暗紋襯衫、某Z限量款夾克、某D手工皮鞋，還有某B西褲，他又拽出一件霧灰色羊絨大衣：“Loro頂級baby羊絨，這件抵得上我一輛車了！夏教授，你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賈爾文想起基地裏大家嘰嘰喳喳八卦的事兒。
據說夏教授這次回來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回了一個神秘對象，據說還是個男人，很厲害的男人。
估計是真的大佬。
否則以夏教授勤儉節約的工作室風格，他絕不會大手筆購入如此多的高奢品充斥衣櫃。
夏洄靠在門邊，指尖抵了抵眉骨，淡淡解釋：“那個是……算了，確實是我的，但平時做實驗用不上。”
那全都是江耀送給他的，他也不太穿，除非江耀有需求一定要他穿。
“做實驗是用不上，但演講、外交、約會、晚宴、出席活動用的上啊！”賈爾文把衣服一件件掃過去，越看越咋舌，“您今晚就穿這些去吧，我完全是眼前一亮！”
夏洄無奈地笑了笑，“那好吧。”
他選了一件普通的黑襯衫和長休閑褲，襯衫的下擺勒進腰帶裏。
賈爾文的呼吸卻莫名頓了半拍，視線黏在他身上就沒挪開過。
夏洄本就身形清瘦挺拔，骨架生得極好，肩線利落流暢，腰腹收得極細，襯衫一勒，腰線立刻顯了出來，往下連著流暢又不失弧度的窄臀，線條幹凈又漂亮。平日裏被白大褂嚴嚴實實遮著，只覺得是斯文清雋的學者，此刻一身簡單衣物襯著，反倒透出幾分禁欲又勾人的味道。
“……”賈爾文喉嚨不自覺滾了滾，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話，“夏、夏教授，你……”
夏洄系著腰帶，動作一頓，擡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不解：“怎麽了？不合適？”
“不是不合適。”賈爾文連忙回神，幹咳一聲掩飾失態，嘴角卻壓不住往上揚，“是太合適了。您這身材，穿白大褂可惜了，隨便一身私服都比雜志模特還好看。”
夏洄被他說得耳根微熱，別開眼輕咳了聲：“別亂誇。”
賈爾文感覺自己有點飄飄然，整個人腦子都快燒熟了，暈乎乎的，連怎麽出的辦公室都忘了，尤其是路過夏洄時又聞到了一股清新淡雅的山茶香，大腦都是空白的。
夏洄提著公文包，關燈，一擡眼看到了窗外的新月牙。
……
江耀到底在幹嘛？
*
同一時刻，第四區特別行政長官的辦公室，辦公桌上堆滿了卷宗，旁邊的白板上用紅筆畫滿了箭頭和圈，全部是江耀重點針對的收割戶。
江耀擡眸，看見了天邊那輪雪亮的月牙。
他看得出神，似乎隔著月牙，也看到了他的愛人。
秘書林遠站在他身邊，臉色不太好。
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夾，走到江耀桌前，欲言又止地站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了：“特首，齊索夫家族的二當家來了，在會客室等了您十五分鐘。”
江耀連眼皮都沒擡一下：“讓他進來。”
林遠松了口氣，出去了。
齊索夫家族來自於東部戰區，是當地的庫勒人種，天生膚白高大，也是第四區盤踞了三代的星盜家族，走私、軍火、灰色交易一條龍，根系深得連聯邦司法部都啃不動。
江特首一上任就查封了他們三條走私線，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
林遠猶豫著要不要叫警衛，但一想到這位新來的江特首的背景完全淩駕於所有人之上，似乎也不需要太擔心。
很快，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進特首辦公室。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皮夾克，領口露出一截粗獷的銀鏈子，面容被第四區沙漠地帶幹燥的風沙打磨得粗糙而硬朗，一雙眼睛卻精明得像獵鷹。
他身後還跟著二十個保鏢，像一堵移動的肉墻。
林遠盡職盡責地把門關上。
跟著江特首工作，整座大樓裏的人都挺直了腰板。
他走到江耀桌前，沒有伸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辦公椅上的江耀：“江特首，您好，久仰大名，我是賽爾，”
江耀微微仰著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塞爾臉上，“坐。”
塞爾瞇了瞇眼，嘴角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江特首，我是個粗人，不喜歡繞彎子。”塞爾從皮夾克內袋裏摸出一根雪茄，沒點，只是放在指間轉著，“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筆生意。”
江耀沒說話，黑利的眸子望著他：“繼續。”
塞爾被那雙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穩住了表情，繼續說：“我知道您新官上任，想要業績。第四區亂了三百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收拾幹凈的，您要面子，我們要裏子，大家各退一步，我們第四區的產業，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們保證，不鬧事，不惹麻煩，每年該交的稅一分不少，另外——”
他從保鏢手裏接過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紙袋沒封口，露出一角整齊的鈔票，不是聯邦幣，是帝國金券，更值錢，更難追蹤。
江耀看著那個紙袋，“塞爾先生，你知道我上任之前是做什麽的嗎？”
塞爾回答：“聯邦……首相？”
“對。”江耀把轉了很久的鋼筆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聯邦首相，管的是整個聯邦的財政、外交、國防、情報。我簽過最多的文件，不是法案，不是預算，是——”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袋帝國金券上，“——是逮捕令。”
塞爾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在第四區待了太久，以為全世界的規則都跟這裏一樣——有錢能使鬼推磨。但你忘了一件事。”
江耀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上，十指交叉，目光直直地釘在塞爾臉上：“第四區現在是我的第四區，我的規則才是這裏的規則。”
“江特首，”塞爾的聲音終於沈了下來，不再有客氣的偽裝，“我敬你是聯邦來的大人物，才跟你好好說話。但你要知道，第四區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齊索夫家族在這裏三代人，根系紮得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你一個人，一把椅子，一張桌子，就想把我們連根拔起？”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目光變得鋒利：“但江特首，你不是沒有軟肋的人，我們不想把事情做絕，但如果你逼得太緊，我們不介意見一見你那位男友，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在深藍基地——”
他沒有說完，因為江耀啪得把一把黑色啞光的槍按在了桌上，然後他的手指搭在槍身上，輕輕往前一推，槍口對準賽爾。
塞爾的身體僵住了，他身後的保鏢也僵住了。
江耀靠在椅背裏，姿態甚至比剛才更放松了，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食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敲了敲，“聯邦法律不允許殺人，但第四區沒有這個規定，你說，我是應該殺了你，還是應該殺了你們，再立一項法律，赦我自己無罪？”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真誠的疑問，像是在請教一個問題。
塞爾的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是沒見過狠人，第四區不缺狠人，齊索夫家族本身就是從刀尖上滾過來的，但江耀這種狠法，他沒見過，現在江耀就一個人，竟也毫不膽怯。
塞爾說：“江特首，你這是要跟我家族開戰。”
江耀輕笑：“塞爾先生，你們家族跟聯邦正規軍開戰，你覺得勝算有多少？”
塞爾的臉終於變了顏色。
江耀身後站著的是聯邦國防軍，第四區特別行政長官的頭銜背後，是聯邦政府的授權，是正規軍的槍炮，甚至，他男友是夏氏軍工企業的二少爺夏洄，男友的哥哥是卡門家族的陸凜家主，還有夏氏的總裁夏崇，他的背景很覆雜，非常難搞。
齊索夫家族再橫，也不過是一群在灰色地帶討生活的亡命之徒，跟聯邦正規軍打？那是找死。
塞爾沈默了很久，心說怪不得聯邦派這麽一個人來當特首，他是要做首席執政官啊。
“江特首，”塞爾的聲音有些幹澀，“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我們大當家的。”
江耀點了點頭，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替我向你們大當家的問好。另外，”他拿起桌上那個牛皮紙袋，推了回去。
“這個，拿回去。第四區的每一分錢，都要交稅，這是我的規矩。”
塞爾盯著那個紙袋看了幾秒，最終伸出手，把它收了回去。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悶：“江特首，你是我見過的……最難纏的聯邦官員。”
江耀靠在椅背裏，語氣輕松得像在閑聊：“謝謝誇獎。”
塞爾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遠幾乎是貼著門縫擠進來的，他的臉色比塞爾進來時更難看了，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特首，您，”林遠看著桌上那把槍，又看看江耀，“您剛才也太冒險了吧？萬一他們真動手怎麽辦？”
“不會。”江耀拿起那把槍，檢查了一下保險，然後放回抽屜裏，“他們來之前做過功課，知道動我的代價。”
他看了看手機，沒有新消息，但已經是六點零三分，夏洄下班一個小時了。
一想到他，江耀的心就軟了一下，像一塊被火烤過的黃油，塌下去一個溫柔的坑。
但隨即警戒起來！
他今天沒去接小貓下班，小貓的反應很正常，但就是因為太正常了，江耀反而覺得不對。
以他對夏洄的了解，當他表現得比平時更“正常”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他在生氣。
江耀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確實忙。上午跟第四區幾個地方勢力的代表開會，下午處理塞爾的事，中間還插了三個跨部門協調會，他甚至沒來得及吃午飯，只喝了兩杯咖啡。
但這不是理由。
他來第四區的時候跟自己說過，第一要務是追夏洄，第二要務是建設第四區。第一要務和第二要務的排序，不能搞反。
江耀猛地睜開眼睛，抓起桌上的手機，一邊翻通訊錄一邊站起來：“林遠，今晚的六點半跟安全委員會的會取消。”
林遠：“可是已經定好了的，特首！”
“取消。”江耀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動作快得像在執行什麽緊急預案，“明天再開，我要先去接老婆回家。”
林遠楞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走廊裏，江耀一邊走一邊撥通了夏洄的電話，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走廊裏已經只剩下江耀快步離開的背影。
*
夏洄告訴了江耀自己正站在ST酒吧門口，隨後同事們推開了門，大家三三兩兩走進去，一行人穿過大廳的時候，夏洄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齊索夫家族的大當家亞倫·齊索夫坐在大廳最深處的vip卡座裏，面前擺了一排昂貴的威士忌，身邊圍著三四個心腹和兩個穿著亮片裙的女人。
他正跟手下說著什麽，餘光掃過大廳，忽然頓住了。
那抹黑色身影正穿過舞池邊緣，昏暗的燈光在他身上明滅不定，有時完全隱入黑暗，有時被一束光打亮側臉，像一幅正在被緩慢展開的畫卷。
亞倫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手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楞住了。
“大當家？”旁邊的人試探著喊了一聲。
亞倫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像被什麽東西黏住了，牢牢鎖在那個正在走向卡座的黑發青年身上。
“那是誰？”
手下搖了搖頭：“不認識，面生，不像第四區的人，一般來說，這麽美的男人，走到哪裏都會有人記得的。”
列文教授定了一座靠邊的卡座，然而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已經站起來了，手裏端著兩杯酒，朝夏洄的方向走過去。
“你好，一個人嗎？”哪怕是男人，這個人似乎也不介意。
“不用了，謝謝。”夏洄頭都沒擡，聲音淡淡的。
花襯衫男人訕訕地笑了笑，端著酒走了。
賈爾文剛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氣得臉都紅了：“這人誰啊？臉皮也太厚了吧！”
夏洄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很平靜：“沒事，路人。”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這個人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閑西裝，五官眉眼間帶著一種成熟男人的沈穩，他沒有端酒，手裏只拿著一部手機，姿態隨意，像只是路過。
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夏洄身上。
“這位先生，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不如去我那邊坐坐？我那兒有瓶不錯的麥卡倫，三十年陳。”
夏洄終於擡起了頭：“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搭訕，而是一種志在必得的試探，像獵豹在草叢裏匍匐前行，不急不躁，但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男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淺，但很有侵略性：“等人？女朋友？還是……男朋友？”
夏洄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回答。
不否認，也不確認，把問題懸在半空中，讓問的人自己去猜。
男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下移，掃過他襯衫領口露出的鎖骨，束在腰帶裏的腰線，放在桌上修長的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我這個人一向很直接，我喜歡你，想認識你，你叫什麽名字？”
賈爾文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心想這人誰啊，怎麽說話跟偶像劇似的？
他剛要開口替夏洄擋一下，就看見夏洄放下了酒杯。
夏洄擡眼，看著那個男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因為我不會記得你的。”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又恢覆了，他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有意思，你是第一個拒絕我的人。”
“那說明你的運氣一直很好，沒提前就遇到我。”夏洄說完，就不再看他了，轉過頭，目光落在桌上扣著的手機上。
“你在等他嗎？可惜第四區能攔住我路的人，還沒出生。”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自信，“不管他是誰，只要我不想讓他進來，他就進不來。”
賈爾文的臉色變了。
他終於認出了這個男人，在第四區只有一個人敢這樣說……
齊索夫家族的大當家，亞倫·齊索夫。
賈爾文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下意識地去看夏洄，發現夏洄依然面無表情，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裏，手指搭在酒杯上，姿態從容得不像是在面對第四區最危險的男人之一。
亞倫彎下腰，雙手撐在夏洄面前的桌上，把臉湊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夏洄睫毛的弧度。
“餵，美人，跟我喝一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夏洄能聽見，“就一杯，喝完如果你還想走，我親自送你出門，說到做到。”
夏洄終於又看了他一眼，起身去了衛生間。
江耀一來就看見了一些奇怪的現象，大家都在時不時往一個方向看，還聽見了一些討論聲，像是酒吧裏來了一個絕世美人，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那大概是夏洄，夏洄走到哪裏都會引起類似轟動，實在是那張臉過於出色。
江耀來到了衛生間前，這裏聚集的人鏡頭最多，人也不少，果然，江耀遠遠地看見了夏洄被一個男人壓住。
亞倫也跟著夏洄去了衛生間，正想關門和美人共處，一道陰影卻覆蓋陰影，從他身後落下來，擋住了他伸出的那只手。
亞倫感覺到背後有人，皺了皺眉，轉過頭。
一個高大冷峻的男人站在那裏。
他穿著深灰色的長褲和深色的襯衫，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五官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眉骨高而鋒利，鼻梁筆直，下頜線緊繃著，像一把拉滿的長弓。
但他的眼睛是冷的，那雙烏黑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很少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像看垃圾。
江……耀？
亞倫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第四區的新任特首，上任一個月就把灰色產業攪得天翻地覆的那個男人，塞爾今天在他那兒吃了虧的事，整個第四區都傳遍了。
但亞倫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更沒想到江耀的手搭上了夏洄的腰，姿態自然得不像是在宣示主權，更像是一個做了千百次的習慣動作。
亞倫立刻意識到對方百分百是夏洄。
沒有男人會漂亮到這個程度，但如果是夏洄的話，那非常合理，據說他的美貌是僅次於智商的存在，江耀就是為了他才調往第四區的，這張臉可是掀起了不少腥風血雨，就連帝國那邊，也是為了夏洄險些掀起一場戰爭。
怪不得賽爾栽了，那可是江耀的人。
江耀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柔得不像同一個人：“喝了幾杯？”
夏洄仰頭看著他，嘴角彎了彎：“一杯。”
江耀皺眉：“多了，你喝酒容易醉。”
夏洄輕聲說：“耀哥，我晚上還沒吃飯，我好餓。”
江耀眉毛一豎，“空腹喝酒？胃不要了？回家！”
亞倫站在旁邊，簡直懷疑自己看錯了，這哪是江耀？這絕對不是一個人。
亞倫忽然覺得很沒意思，這個美人永遠不會看他第二眼，倒不是因為江耀比他強，而是江耀身上散發出身經百戰的暴戾氣息，是那種在爭奪戰裏最終勝利的好鬥感，讓江耀看上去精力充沛，時刻警惕周遭的競爭者。
“打擾了。”亞倫意味深長地走了。
江耀的手從腰往上摸，夏洄的身體不由自主松懈了，似乎身體早已習慣江耀的撫摸，只要他一碰，夏洄腰就軟了，這似乎意味著某種信號。
夏洄一把捏住他手：“他是誰？”
江耀不想讓夏洄的平靜生活被打破：“一個沒長眼睛的僵屍。”
剛才他敢碰夏洄一下，江耀不會讓他好過。
夏洄對自己的平靜生活非常滿意：“那你皺眉幹什麽？”
江耀確實皺著眉，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在眉心留下兩道陰影。
“小貓，我很煩。”
夏洄以為他是在說工作，親手撫平江耀的眉心：“你忙了一整天，累是肯定的。”
江耀卻低下眼：“我不是煩工作。”
夏洄不理解了：“那煩什麽？”
江耀的目光從夏洄臉上移開，掃了一眼吧臺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聲音悶悶的：“煩勾引你的人太多，總有人挖我墻角。”
夏洄被逗笑了：“就這點事？”
江耀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還笑？”
夏洄好不容易止住笑，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以前挖你墻角的人比這些人厲害多了，你還是勝出了，你有什麽好煩的？”
江耀擡了擡眉。
也是，小貓說的是實話。
向他示好的人哪個不身份顯赫、手段高明？但最後，是他江耀摟著他，是他江耀的名字出現在他的未來裏。
江耀低聲笑：“你別被迷惑了，他們都不是真心愛你的。”
夏洄認真地說：“如果我是會變心的人，那我就不會選擇你，甩掉你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江耀情難自抑，忍不住捏住夏洄的下巴，拇指輕輕摩挲著他微熱的皮膚，低下頭吻了上去。
夏洄睜著眼睛，看著江耀的睫毛，他想，這個人真的很好看。
這時門簾被人猛地掀開了。
賈爾文沖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男同事，“那個混蛋在哪……呃！”
確實有個男人彎著腰，一手撐著洗手臺，一手捏著夏洄的下巴，正在親他。
但顯然不是亞倫。
夏洄的手搭在男人的肩上，放松而自然地親吻著他，像一只在陽光下曬太陽的貓，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男人鋒利的眼眸斜睨過來，似乎很不滿，那種久居上位者的煞氣和威嚴，壓過了理智。
“……”所有人齊刷刷地掉頭離開，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門簾後面。
但門簾掀動的聲音驚動了夏洄。
他正好看見賈爾文逃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夏洄沈默，伸手推了推江耀的肩膀，“走開，被看到了。”
江耀直起身，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到了就看到了。”
夏洄有些不自在，別開眼，站起來，整了整襯衫的領口：“別再鬧了，回家吧。”
“好啊。”江耀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
他們走過卡座的時候，賈爾文和同事們正站在吧臺旁邊，一個個表情覆雜。
列文主任最先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努力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夏教授，這就走啊？才喝了一杯，還沒介紹這位是？”
夏洄的耳朵尖是紅的，“他是……”
整個酒吧的人都在看他們，有些人已經認出了江耀，捂著嘴不敢出聲，甚至有人已經站了起來。
然後夏洄身邊的男人就把手搭在了夏洄的肩膀：“大家好，我是第四區的新任特首江耀，夏教授的男朋友，他未來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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