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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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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壁爐裏的火漸漸小了,藤編籃子的最後一點輪廓塌下去,碎成一堆灰白色的灰燼。

梅菲斯特還是沒動,就那樣站著,像一棵種在那裏的樹,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春天。

夏洄無比認真地說:“我只是不習慣這樣,可能我真是個窮命,天生過不慣皇宮裏的好日子,你沒和我結婚就對了,以我的性格,我一定不會讓你太舒服,我會把你折磨到精神崩潰。”

梅菲斯特沈默地一笑,轉過身,火光在他身後,把他整個人勾出一層毛茸茸的邊,他的眼睛在暗處顯得很亮,像是裏面有什麽東西在燒:“那我也願意被你折磨,其他人想被你折磨還不能夠呢……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我把你當做帝國的王後,你願意回來,隨時都可以,我不強迫你,這個位置,我為你留著。”

夏洄當他開玩笑,破天荒笑了笑。

他看到梅菲斯特眼底那圈青黑,那種顏色不是一兩天能熬出來的,是很多個夜晚,很多次輾轉反側才能留下的痕跡:“你多久沒睡了?”

梅菲斯特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還好吧?你來前差不多一周沒睡,有時候能睡著,有時候不能,我也忘記了,宮廷官記得。”

夏洄淡淡地:“昨天睡了嗎?”

“昨天……”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說實話,“昨天沒睡。”

“前天呢?”

“……也沒怎麽睡。”

“大前天?”

“……”梅菲斯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夏洄看著他那雙熬得發紅的眼睛,散落的長發,那些金發比看起來更軟,垂在肩側,有些散到胸前,有些落在背後,就知道了:“也沒睡吧。”

梅菲斯特低著腦袋,“想你了嘛。”

夏洄把他那些散到胸前的頭發撥開,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梅菲斯特的喉結又滾了一下。

夏洄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夏洄……”梅菲斯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最好不要現在就碰我,我怕我忍不住做壞事。”

夏洄覺得他坦然,索性也坦然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在昏暗光線裏顯得格外金的眼睛:“你是不是想讓我親你?”

梅菲斯特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站在那裏,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某個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眼睛裏有水光在晃,但沒有落下來。他看了夏洄很久,久到夏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想。但這一次我不想把你推開,所以我寧可忍著不和你親近,我也不想你討厭我。”

夏洄沒有讓他忍。

他踮起腳,吻住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的嘴唇是涼的,比他想象的涼,可能是在風裏站太久了,可能是等了太久了。

夏洄的嘴唇貼上來的瞬間,梅菲斯特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從嘴唇開始,一直抖到指尖,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夏洄就是結結實實親了一口,然後退開一點,仔細看著他的臉。

梅菲斯特的眼睛紅了,從眼底一點一點漫上來的紅,像墨水滴進水裏,不可遏制地洇開,“……你親我了?”

夏洄說:“你是一個帝國的君王,要什麽有什麽,偏偏要一個吻要得這麽可憐,這現實嗎?你別來這一套,裝可憐騙我,你只想要的更多。”

梅菲斯特咽了一下,“你能不能再親一次?再親一次,我的火興許就消了。”

夏洄直接伸出手,揪住梅菲斯特的衣領——親了那麽多次,不差這一口。

君王襯衫的領口被他拉下來,彎下腰,金發垂下來,掃過夏洄的手背。

這一次夏洄親得比剛才重了一些,梅菲斯特的呼吸變得又急又燙,打在他臉上,嘴唇還是涼的,但開始有了溫度。

夏洄感覺到他的手擡起來,懸在自己腰側,沒有落下,在等。

直到確認夏洄沒有推開他,梅菲斯特的手終於落下來了,落在夏洄的腰側,然後他加深了這個吻,溫柔地,細致的,掠奪著。

他的嘴唇從夏洄的唇角移到唇中,從唇中移到唇縫,舌尖輕輕碰了一下夏洄的下唇,又縮回去問:“可以嗎”。

夏洄輕輕用鼻子嘆了口氣,“嗯。”

梅菲斯特的呼吸變得不太穩了,他的手在夏洄腰側微微收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夏洄的後背離開了門框,整個人被他攏進懷裏,像攏一團火,怕太近會燙著,又怕太遠會滅。

梅菲斯特盡情宣洩著思念,盡管身為君主,他有許多不能說的,不能做的。

但在夏洄面前,他不想把自己隱藏起來。

夏洄被他親得有些喘不上氣,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梅菲斯特立刻退開了,退得很快,像是被燙了一下。

“對不起,”他說,呼吸亂得一塌糊塗,眼睛也亂得一塌糊塗,“我太過了。”

“你這個人,”夏洄聲音還有點喘,“怎麽親個嘴都要道歉?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做了王,很多時候不能隨心所欲,一看到你,恍惚間自己像是回到了在桑帕斯讀書的時光,所以一時間有點放縱,希望你不要見怪。”梅菲斯特彎下腰,把他抱了起來,放在床上。

夏洄的後背陷進那片柔軟裏,看見梅菲斯特撐在他上方,雙手支在他身體兩側,沒有壓下來,保持著一段距離。

夏洄仰著臉,梅菲斯特的金發垂下來,掃過夏洄的臉頰,癢癢的,他就那樣撐著,看著夏洄,看了很久:“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等你願意好好和我說話,六年零四十七天,每天睡前數一遍,從你走的那天開始。”

夏洄略一思考,低聲說:“這個問題通常沒有標準答案,完全看我心情。”

梅菲斯特說:“那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夏洄擡起手,碰到梅菲斯特的臉頰,梅菲斯特微微側了一下頭,把臉貼進他的掌心裏,像一只終於被摸到的大狗。

“還算不錯。”

梅菲斯特笑了,帶著一點苦澀,一點釋然,還有一點藏不住的歡喜:“看來我的決定是對的。”

“什麽決定?”

“不搞強制愛的決定。你當我和其他人一樣,毫無成長嗎?”梅菲斯特低下頭,吻住夏洄,這一次吻得比剛才更深,更慢,更認真。

夏洄被他吻著,感覺到他的手從自己身側移上來,指尖輕輕碰到他的頭發,又縮回去,像是在確認這是真的。

然後他的手又伸過來,這一次落在夏洄的頭發上,輕輕地、慢慢地摸著,從額角到耳後,從耳後到後腦。

夏洄被他摸得有些癢,偏了一下頭。

梅菲斯特的手停住了,像是怕弄疼他,立刻縮了回去。

“不舒服了?”

“沒有。”夏洄說,“癢。”

梅菲斯特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我不摸了。”

他低下頭,金發散落下來,鋪了夏洄一肩,他的呼吸打在夏洄的脖子上,又急又燙,肩膀微微發抖。

夏洄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在自己鎖骨:“……你哭了?”

梅菲斯特的睫毛在夏洄脖子上扇動,濕漉漉的,像蝴蝶的翅膀,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悶在夏洄的肩窩裏,啞得幾乎聽不清:“……可能有一點吧,反正你的眼淚你也不在乎。”

又是男人的眼淚……最近遇到這個也太頻繁了,真是遭瘟了,應該去教堂祈禱遠離脆弱男人。

夏洄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繼續摸著他的頭發,金發從指縫間滑過去,很軟,很涼,像秋天的水。

梅菲斯特在他頸窩裏蹭了蹭,把眼淚蹭掉,然後擡起頭。

他的眼睛確實紅了,但沒有淚痕——可能擦掉了,可能根本就沒落下來:“你能不能在帝國多留幾天?”

“幾天?”夏洄問。

梅菲斯特說:“不確定。”

夏洄問:“你打算做什麽?”

梅菲斯特說:“帶你去看皇家圖書館的那幾本孤本,你可以帶走。休息的時候,你就做你的研究,帶你的學生,忙你的項目,我不打擾你。你留在帝國的期間,聯邦那邊也會接到我的誠意,兩個邊境地區的航路打通,關稅取消,貿易港口全線開通,通商放低限制,我們還可以舉辦高校的內外交流活動,包括一些文藝交流,你覺得怎麽樣?”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全然不覺這些決定會為經濟社會帶來如何的驚濤駭浪。

蝴蝶效應……帝國君主的幾個決定,導致了數百億資金的流轉,會帶動多少就業崗位,股市震蕩,資源再分配?

“好啊。”夏洄沒有不同意的理由,“江首相也會高興的。”

梅菲斯特一皺眉,似乎並不想聽到這個名字:“順便,你能不能固定兩個月來一次?不用待很久,如果你忙的話,三個月也行,或者你什麽時候有空,提前告訴我,我等你。”

夏洄說:“你很……需要我嗎?”

他說:“需要,因為在你面前,我不是皇帝,我只是一個等了你很久的人。”

夏洄說,“兩個月太久了。”

“那你定。”

夏洄看著他那個努力維持平靜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我的意思是,兩個月太久了,我沒有時間兩個月來一次,我只能每季度來一次,每次待三四天。”

梅菲斯特楞住了,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只有眼睛在動,像天亮之前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

“你說真的?”他的聲音在發抖。

夏洄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裏那個柔軟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騙你幹什麽?”

梅菲斯特低下頭,把臉埋進夏洄的掌心裏,嘴唇貼著他的掌心,不說話,只是貼著。

夏洄感覺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扇動,濕漉漉的,還有他的,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的,不許反悔。”

夏洄感覺到掌心有一滴溫熱的液體落下來:“不反悔。”

*

宮門在梅菲斯特身後合攏,裏面住進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長廊壁燈的光暈昏暗,拉得他高大的身影有些孤峭,他臉上那抹少年般的光彩尚未完全褪去,就看見加繆站在不遠處。

“哥。”

加繆從暗處快步走出,擋在了他面前。

年輕的親王向來以冷靜優雅著稱,此刻那張與梅菲斯特有幾分相似卻更顯銳利的臉上,布滿了難以置信的陰霾。

他甚至忘了使用敬語:“你居然真在這?他們說你和夏洄廝混在一起我還不信,你怎麽這麽不爭氣?不就六年沒見,你至於這麽猴急地湊上去嗎?好不值錢!”

梅菲斯特腳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繼續向前走去,聲音裏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慵懶沙啞:“這麽晚,還沒休息?”

“休息?”加繆幾乎要冷笑出聲,他急走兩步,再次攔在兄長身前,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你讓我怎麽休息?哥,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裏面承諾了什麽?邊境航路全開?關稅取消?貿易限制放低?還要舉辦那麽多交流活動——就為了讓他多留幾天,以後常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這樣才能抑制住胸中翻騰的駭浪,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梅菲斯特,試圖從那雙恢覆了些許帝王深邃的金眸裏找到一絲玩笑或沖動的痕跡,但失敗了。

“你這是在幹什麽?你這是在給夏洄下聘禮嗎?這簡直比下聘禮更離譜!聯邦什麽時候得到過我們這麽大的恩惠?內閣和議院如果知道了——”

“他們自然會知道。”梅菲斯特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平靜地打斷了弟弟的質問:“以正式國書和外交照會的形式。”

加繆像被噎住,瞪著眼睛:“你……你真要這麽做?就為了他?哥,你清醒一點!他是聯邦的頂尖學者,是江耀和昆蘭·奧古斯塔都看重的人!他背後牽扯著多少勢力?你這樣做,等於把帝國的經濟命脈和邊境安全拱手送到聯邦眼前,就為了……就為了博他一笑?”

加繆說得無比艱難,仿佛無法理解這荒謬的等價交換。

梅菲斯特靜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弟弟,“加繆,你覺得我瘋了,是嗎?你覺得我用帝國的利益,去交換一些虛無縹緲的,個人情感上的可能,是瘋了。”

“難道不是嗎?”加繆低吼。

“是,也不是。”梅菲斯特的目光投向長廊盡頭無盡的黑暗,仿佛在凝視著更遙遠的未來,“夏洄的價值,遠不止一個頂尖學者,或是聯邦某些大人物看重的人那麽簡單,他本身就是一座橋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弟弟:“聯邦與帝國僵持太久了,邊境摩擦不斷,貿易壁壘高築,看似平衡,實則脆如薄冰,消耗著雙方無盡的資源和精力。我們需要一個破局點,夏洄是契機。”

“所以你就選了他?用這種屈辱的方式?”加繆依然無法接受。

“表態而已。”梅菲斯特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冰涼的廊柱,“整個星際,誰不知道夏洄是我梅菲斯特親口承認的未婚妻?我為他做出的讓步,帝國高層誰會拒絕?聯邦又有人敢說不要?”

加繆震驚地看著梅菲斯特。

原來兄長多年來一直拒絕各方聯姻,只是因為舊情難忘。

年輕的帝王低聲說:“帝國願意為了真正有價值的人和事,做出實質性讓步,願意開啟對話的大門。而夏洄,就是那扇門上最合適的鎖眼。”

“當然,我承認,私心很重。我想見他,想有一個能定期見到他的理由。這些讓步,能讓他來得更順理成章,也讓聯邦那邊無法輕易阻撓。”

他看向加繆,眼中帶著兄長對弟弟的坦誠,也帶著帝王對繼承人的教導:“加繆,政治和感情,從來不是非此即彼。最高明的棋手,落下的每一子,都同時服務於多個目的。我要他心甘情願地走近我,也要帝國在未來與聯邦的關系中,占據更主動、更有利的位置。”

“至於風險的預估有多少……”梅菲斯特笑了笑,“這要看江耀怎樣做決定了。”

加繆沈默了。

“你還是愛他。”加繆最終說:“你撒謊,你明明說你忘了他,你都夢不到他了,結果你還是自己騙自己,一看到他就什麽都忘了。”

他看到了兄長在提及那個名字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連帝王威儀都無法完全覆蓋的柔軟。

梅菲斯特沒有否認,他轉身,繼續向書房的方向走去,“誰能不愛他呢?我沒有騙自己,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忘不了他。我只是在騙你們。”

加繆站在原地,看著兄長消失在長廊拐角的陰影裏,久久未動。

深夜的寒意滲入骨髓,他卻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

從今夜起,不僅是他兄長那顆沈寂多年的心,還有帝國與聯邦之間維持了太久的堅冰,正在碎裂。

加繆忍無可忍地進了門:“夏洄,你滾出來,我們談談——”

夏洄推開浴室的門,長手長腿地走出來,一雙冷冰冰的眸子鷹隼般銳利地盯緊了加繆,防備心和謹慎度讓夏洄那雙眼睛無比鋒利,卻又因為浴室裏的熱氣繚繞而熏出了幾分動人的烏潤。

“你有事嗎,二殿下?”夏洄自然記得加繆,加繆沒少懟他,總是口出惡言,傷人傷己。

加繆所有準備好的詰問和怒火,在這幅畫面面前,像被針戳破的氣球,嗤地一下,漏了個幹凈。

夏洄只隨意裹了件深色的絲絨睡袍,帶子松垮地系著,領口敞開一片,露出被熱水熏蒸後泛著淡粉的鎖骨和一片胸膛,濕漉漉的黑發還在滴水,水珠沿著優美的脖頸線條滑落,沒入睡袍更深的陰影裏。

他正用一塊白毛巾漫不經心地擦著頭發,動作間,睡袍下擺晃動,隱約可見筆直修長的小腿。

加繆喉嚨發幹,心臟不爭氣地重重撞了一下胸膛,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就記得夏洄好看了,但記憶裏的好看是模糊的,此刻直面這活生生的出浴美人,他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我……”加繆張了張嘴,發現聲音有點緊。他強行壓下心頭那陣詭異的悸動,試圖找回剛才的怒火,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夏洄松散的領口,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移開,耳根卻控制不住地熱了起來。

六年沒見……這人怎麽……好像比記憶中更……

他不敢深想,一股被自己反應氣到的惱怒湧上,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夏洄擦頭發的手腕!

夏洄猛地擡眼!

觸手溫熱,皮膚細膩,還帶著浴室的熱氣和潮濕,那股混合著沐浴液的清新香氣轟地撲面而來,將加繆整個籠罩。

“你還沒放棄勾引我哥?”加繆惡狠狠的,試圖用兇狠掩蓋慌亂,“你又不嫁給他,總是給他留下希望,若即若離,難道不是對他太殘忍了嗎?”

夏洄任由他攥著手腕,沒掙,只是擡起那雙被水汽潤澤得愈發幽深的黑眸,靜靜看著他,仿佛在觀察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他願意,我有什麽辦法?”

加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我不願意!”

話一出口,兩人都楞了一下,加繆猛地意識到這句話有多歧義,有多越界。

他臉漲得通紅,眼神躲閃,卻倔強地不肯松開手:“我不願意你跟他結婚。”

夏洄微微偏頭,仔細打量了他一下,有點驚訝:“怎麽,難道你也喜歡我?”

“你說什麽?”加繆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提高音量,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神卻慌亂地游移,“我怎麽可能喜歡你?你少自作多情!”

夏洄看著他這副樣子,抽回手:“那你還不出去?我要休息了。”

加繆卻沒松手,反而攥得更緊。他盯著夏洄身上那件要露不露、欲遮還休的睡袍,一股邪火沖上頭頂,口不擇言道:“出去?我憑什麽出去?你不是擅長勾引人嗎?就穿這種……這種衣服?欲擒故縱給誰看?”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也極其逾矩,夏洄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點因水汽帶來的柔和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他看著加繆,看了幾秒,然後,在加繆還沒反應過來時,忽然擡手,一把扯開了自己睡袍的系帶。

絲絨睡袍瞬間向兩邊滑開,露出裏面什麽也沒穿的上身。

青年白皙的皮膚在寢殿柔和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因為剛沐浴過,還透著淡淡的粉,水珠未幹,沿著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緩緩滾落。胸膛起伏平穩,腰腹緊窄,再往下……

“看吧。”夏洄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又很平靜,“你倒是告訴我,我們都是男人,我什麽也沒多,什麽也沒少,有什麽可勾引你們的?”

加繆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他瞪大眼睛,視線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夏洄的胸膛上,腦子一片空白,血液卻轟地一下全部湧向頭頂,又急速沖向四肢百骸。

鼻腔一陣發酸發熱,他猛地別過頭,不敢再看。

“你……你……”他語無倫次,臉上紅得幾乎要滴血,猛地轉身,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他失控的地方。

“站住。”夏洄攥住了他的手臂,將他狠狠往回一拉:“你憑什麽深夜到我的房間來大吵大鬧?你想走還沒這麽容易。”

加繆猝不及防,被拉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後背就重重撞上了柔軟的床鋪。

緊接著,一具帶著濕氣和涼意的身體壓了下來,騎跨在他腰腹之上!

夏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黑發的水珠滴落,砸在加繆漲紅的臉上。

他一只手還牢牢攥著加繆的手腕,按在枕邊,另一只手撐在加繆耳側,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和冰冷的怒意。

“加繆,你給我聽好了。”

加繆被困在夏洄身下,被迫仰視著他。

他掙紮了一下,卻被夏洄更用力地壓制住。

“以後,再敢造我的謠,再敢用那種惡心的字眼揣測我,”夏洄盯著他驚慌失措的藍眼睛,緩緩說道,“我不介意動用一點非常規手段讓你閉嘴。以我在聯邦科學院和深藍基地的權限,弄到一些不太容易追蹤的化學原料,悄悄加到你的飲食裏,讓你神不知鬼不覺地吃下去,完全不算太難。”

他微微俯身,貼近加繆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敏感的耳廓,說出的卻是最冷酷的威脅:“不信,你就再惹我試試看。”

加繆渾身僵硬,瞳孔驟縮。

他相信夏洄做得出來。

這個看起來清冷疏離的數學家,骨子裏有種不聲不響的狠勁,恐懼像是冰冷的蛇,倏地纏住了他的心臟。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被控制的感受轟然席卷了他。

心跳如脫韁野馬,血液奔流呼嘯。

加繆腦子一熱,擡起未被制住的那只手,緊緊摟住了夏洄的腰。

手臂收攏,掌心下是柔韌緊實的腰線,隔著濕漉冰涼的絲絨睡袍,也能感受到其下溫熱腰線的彈性和力量。

夏洄顯然沒料到他這個動作,身體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加繆摟在自己腰間的手,又看向加繆那雙因為劇烈情緒而水光瀲灩、卻依然倔強瞪著自己的藍眼睛。

“倘若我就是要惹火你呢?”加繆終於開口,嗓音沙啞,“你能把我怎麽樣?”

“我能讓你滾出去。”夏洄冷淡地從他身上下去,手臂用力,竟將加繆整個人從床上猛地提了起來!

加繆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就被推搡著沖向門口。

“夏洄!你——!”加繆又驚又怒,試圖掙紮,但夏洄的手像鐵鉗一樣,揪著他的衣領,步伐又快又穩,根本不容他反抗,幾步之間,就被拖到了寢殿門邊。

砰——!

一聲悶響,門在加繆身後狠狠關上,巨大的關門聲在空曠的長廊裏回蕩,加繆向前沖了一步才勉強站穩,幾縷金發汗濕地貼在額角,他看起來不像尊貴的帝國親王,倒像個被當場抓住然後毫不留情掃地出門的登徒子。

“二殿下?”

加繆猛地擡頭,只見長廊盡頭,兩名捧著夜宵銀盤的宮人正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他們顯然目睹了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尊貴的親王殿下,居然被人從貴客的寢殿裏,拎著領子扔了出來?還關上了門?

宮人們一時之間行禮也不是,詢問也不是,進退維谷。

加繆意識到自己此刻有多麽失態,多麽丟人:“走開!”

他看也不看那兩個嚇呆的宮人,猛地扯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衣領,大步離開。

門內,夏洄合攏睡袍,有些煩躁地將濕發全部捋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冷冽的眼眸。

“麻煩。”他低聲自語。

一個梅菲斯特已經夠棘手了,現在又多了個不知道發什麽瘋的加繆,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加繆就這樣怒氣沖沖地路過梅菲斯特的書房。

梅菲斯特坐在寬大的書案後,背後是高及天花板的書墻,上面塞滿了各類典籍和卷宗。

他換下了稍早的常服,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絨睡袍,金發松散地披在肩後,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手邊放著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紅茶。

他甚至沒有完全擡頭,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掃了門口的弟弟一眼。

果然是碰了一鼻子灰吧?

“這副樣子從夏洄的寢殿出來,是打算讓整個宮廷都看笑話,還是打算明天讓內閣議會都知道,帝國的親王殿下深夜騷擾貴客,被趕了出來?”

“我沒有騷擾他!”加繆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反駁,“我只是去跟他談談,你別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六年了,你還是這麽天真。”

梅菲斯特向後靠進高背椅裏,手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悠遠,仿佛透過加繆,看到了更久遠的過去:“你以為夏洄還是當年那個在桑帕斯無依無靠的窮學生嗎?他現在是聯邦科學院的頂尖學者,是深藍基地項目的核心負責人,他手裏掌握的學術資源、人脈,足以讓他在兩個大國之間擁有相當的份量和自保的能力,他會把你趕出來,但不會趕我。”

“畢竟舊情難忘。”

梅菲斯特輕笑著,“想追哥哥的未婚妻,你還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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