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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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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陸凜在等,姿態看似放松地倚在車身上,實則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緊繃狀態。

夏洄坐在冰冷的引擎蓋上,被陸凜圈在身體和鋼鐵之間。

他微微仰著頭,被迫與陸凜對視。“哥,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和謝懸做什麽了?”

陸凜的耐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即將壓垮最後一絲平衡,但夏洄這句話,又把他拉回了理智層面:“做什麽了?”

夏洄很輕地嘆了口氣,動作很慢,甚至有些遲疑地,將手臂環上了陸凜的脖頸,松松地搭在陸凜肩頸後側。

他的身體依舊僵硬地靠在冰冷的引擎蓋上,只有這個擡手的動作,打破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對峙。

陸凜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所有即將噴發的怒火,所有醞釀中的強硬手段,所有因嫉妒和掌控欲而生的暴戾念頭,都在夏洄這個突如其來依賴般的觸碰下,戛然而止。

仿佛此刻靠在他頸邊的,依然是會因為他的一點強硬而感到無措的弟弟。

夏洄沒有看他,甚至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他偏過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了陸凜的頸側,那個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陸凜動脈的搏動,急促而有力。

“謝懸犯病了,他纏著我,亂磨了一個多小時。”

“除此之外,我們沒上床,我沒和他睡覺。”

盡管陸凜心知肚明,這極有可能是夏洄在極度疲憊和無奈下,選擇的一種更聰明、更省力的應對——一種基於對他陸凜性格弱點的精確打擊。

他知道夏洄或許並非真心依賴,或許只是利用了連陸凜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柔軟。

但……知道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那虛攏在他脖頸後的手臂,明明沒什麽力氣,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鎖住了陸凜所有的攻擊性。

“嗯……知道了。”

再大的火氣,也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無可奈何。

陸凜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撐在引擎蓋上的手臂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發抖。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覆那翻江倒海的情緒。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駭人的風暴已經退去,只剩下妥協。

他維持著被夏洄虛摟著脖頸的姿勢,沒有動,也沒有推開。

只是另一只原本撐在車蓋上的手,緩緩放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夏洄的背上,隔著衣物,安撫性地拍了兩下。

“……夠了。”陸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後的粗糲,“別來這套。”

但他的動作,和他驟然松緩下來的身體姿態,卻出賣了他。

夏洄依舊閉著眼,靠在他頸側,“哥哥。”

陸凜輕輕抓住了夏洄環在他頸後的手臂,將它拿了下來,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粗魯,但力道控制得剛好,沒有弄疼夏洄。

然後,他後退了一步,徹底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荒野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吹散了剛才那片刻粘稠的靜謐。

陸凜別開臉,不再看夏洄,而是望向了遠處那輪已經完全沈入地平線夕陽。他的側臉線條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冷硬,下頜繃得很緊。

“上車。”

他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兩個字,語氣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淡,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煩躁,但先前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已然消失了:“你去哪?我送你回去。”

他沒再說“保證不做什麽”,也沒再提那“一分鐘”的時限,仿佛剛才的一切對峙、威脅、以及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都從未發生過。

夏洄緩緩睜開眼,默默地從引擎蓋上滑下來,腳步依舊有些虛浮。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後座,而是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一個微小的讓步。

陸凜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越野車碾過荒地上的碎石,駛離了這片充滿壓抑記憶的廢棄廠區。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陸凜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唇線抿成一條直線,看上去心甘情願被夏洄無聲拒絕。

盡管飽受折磨,但陸凜似乎不再怨恨了。

夏洄靠在椅背上,閉眼睡覺。

其實,一個擁抱而已,並沒能解決任何根本問題,甚至可能讓一些東西變得更加覆雜難言。

但它確實讓陸凜收起了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陸凜看了一眼夏洄。

“夠了。”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這場他單方面發起的追逐,該告一段落了。繼續這樣步步緊逼,只會將夏洄推得更遠。

他喜歡夏洄。

這個認知比任何怒火和占有欲都更深刻地烙在靈魂裏,他才不得不停下。

是他,用一次又一次的掌控,用自以為是的霸道,築起密不透風的牢籠,以為就能占有寶藏,卻忘了,真正的珍寶需要的是自由呼吸的空氣和陽光。

江耀可以給他事業上的助力,謝懸能提供他需要的資源甚至病態的依賴,靳琛或許能給予他沈默的守護……這些人環繞在夏洄身邊,每一個都虎視眈眈,每一個都讓陸凜嫉妒得發狂。

但他此刻悲哀地發現,自己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他們,而是夏洄那顆因為他而緊緊關閉、甚至遍布傷痕的心。

繼續強求,只會讓夏洄在他和那些“選項”之間,更加為難,也更看清他的不堪。

他陸凜什麽時候,需要靠逼迫和威脅來贏得一個人了?

那種愛,太廉價,也配不上夏洄。

所以,他選擇退讓。

不是放棄爭奪,而是換一種方式——守護。

他會退回一個“安全”的距離,只要能讓夏洄在他面前,能重新放松地喘一口氣。

這很難。

每一次看到夏洄與旁人接觸,可能都會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心。

但他必須忍住。

他要做的,不是那個不斷索取、不斷逼迫的掠奪者,而是那個能為夏洄撐起一片安穩天空的……哥哥。

他要讓自己成為夏洄的底氣,而不是壓力。

他要比過夏崇。

他還會等,等夏洄自己願意回頭的那一天。

等那雙眼睛裏的光,為他而亮起,並且,只為他而亮起。

車子緩緩停在夏洄公寓樓下,陸凜沒有立刻解鎖車門,他只是側過頭,目光極深地看了夏洄一眼,將那抹清瘦的輪廓刻進心底。

然後,他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寶貝,到了。”

夏洄似乎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場煎熬的旅程會如此平靜地結束。

他遲疑地解開安全帶,手指搭在門把上。

“哥哥……”他可能想說點什麽,或許是解釋,或許是告別。

“上去吧。”陸凜打斷了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語氣是溫和的,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好好休息,你去帝國那天,我叫人為你保駕護航。”

他看著他下車,看著他走進樓道,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陸凜才沈重地靠向椅背,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內心並非沒有掙紮的巨浪,但他將以沈默的守護者身份,等待他的玫瑰,在屬於自己的土壤裏,重新為他綻放。

直到那一天到來之前,他所有的洶湧愛意,都將隱沒於深海,靜默無聲。

*

夏洄和團隊抵達帝國首都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天空是一種透明的藍,風很輕,陽光落在皮膚上是溫的。

科學院派了車來接,夏洄和謝懸他們分開,一切按部就班,沒有什麽紅毯儀仗,也沒有任何超出“學術交流”範疇的安排。

非常低調。

夏洄註意到,接他們的車比標準配置寬敞了許多,座椅的角度剛好是他習慣的傾斜度,車門扶手處放著一瓶水,牌子是他常喝的那個,他甚至不確定帝國有沒有這個牌子,因為這是聯邦專賣的牌子。

從機場到科學院,車程四十分鐘,夏洄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養神。

前排的組員們在低聲聊天,偶爾傳來林望放縱的笑聲,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夏洄總覺得,有什麽人在看他。

他睜開眼,望向車窗外,街道兩旁的行人、店鋪、廣告牌飛速掠過,沒有什麽異常。

只是在某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看見對面停著一輛深色的車,車窗是單向玻璃,什麽也看不見。

綠燈亮了,那輛車沒有動,夏洄的車卻先走了。

有貓膩啊。

夏洄收回目光,繼續閉眼。

學術交流的第一天,夏洄的報告安排在上午。

由於夏洄是以“加文”的身份和電子面部調整器出現的,除了梅菲斯特以外,其他人並不知道講臺上這位就是王室內定的未婚妻。

夏洄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臺下,他看見了前排坐著的帝國科學院院士們,看見了後排他的組員們,看見了角落裏無數舉著記錄板的記者。

然後他看見了梅菲斯特。

君王坐在第一排,穿著很深色便服,綬帶勳章一應俱全,隨從立在兩側。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角落裏,像任何一個來聽報告的普通學者,就是那一頭過長的金發太過顯眼,夏洄立刻就註意到了他。

兩人的目光隔著整個報告廳碰了一下,梅菲斯特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像是在說“開始吧”,又像是在說“我在這裏”。

夏洄收回目光,開始講。

臺下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記錄板的聲音。

講到一半的時候,他嗓子有些幹,他伸手去拿水杯,發現杯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續滿了,水溫還是剛好。

他看了一眼臺下。梅菲斯特正低頭看著什麽,沒有在看他,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數著什麽節拍。

夏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報告結束後,掌聲響了很久,夏洄微微欠身,走下講臺。

幾個帝國院士圍上來,開始提問,問題很專業,也很尖銳,夏洄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等他應付完所有人,夏洄擡頭看向第一排——梅菲斯特還坐在那裏,安靜地等著,像一個耐心到極點的獵人。

又像一只蹲在門口等主人回家的大狗?

不,之前梅菲斯特還要強娶他,怎麽可能六年之後就改好了?

夏洄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做好了梅菲斯特可能會采用強制手段把他扣押在帝國的準備,正大光明地走過去。

“陛下。”

梅菲斯特下意識站起來,比他高了大半個頭,金發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站在夏洄面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最後他說:“老師講得很好。”

就四個字,但他說得很認真,認真得像是在評價一件很重要的事。

夏洄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但梅菲斯特沒有繼續說,他就那樣站著,目光落在夏洄臉上,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溫柔:“你餓不餓?我讓人準備了午飯。”

“還行。”夏洄狐疑極了。

梅菲斯特的態度實在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以為他會用強取豪奪的手段,沒想到他看上去……居然還算客氣?

梅菲斯特點點頭,轉身走在前面,他走得很慢,比平時慢很多,像是在刻意配合夏洄的步伐。

夏洄註意到,他每走幾步就會微微側一下頭,用餘光確認自己還在身後,那動作很隱蔽,如果不是夏洄刻意觀察,根本不會發現。

夏洄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梅菲斯特在醞釀著一個充滿粉紅泡泡的……殺豬盤。

不懷好意。

總之,梅菲斯特十分和善。

午飯安排在報告廳旁邊的一間小廳裏,桌上只擺了兩副餐具。

夏洄看了一眼梅菲斯特:“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你的組員們在隔壁。”梅菲斯特說,語氣裏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我怕你……不自在。”

“哦。”夏洄坐下了。

梅菲斯特坐在他對面,隔著整張桌子,遠遠的,像是怕靠太近會讓他不舒服。

菜一道一道上來,每一道都很簡單,但每一樣都剛好是夏洄會吃的——清湯,少鹽;煎魚,配檸檬;蔬菜沙拉,油醋汁減半,沒有帝國宮廷菜慣有的濃重醬汁和繁瑣裝飾,清淡得不像皇宮裏做出來的。

夏洄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了什麽:“菜單是你定的?”

梅菲斯特的筷子頓了一下:“……嗯。”

“你怎麽知道我的口味?”

梅菲斯特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吃的東西,我都記下來了。”

夏洄放下筷子,看著他:“你很關心我?”

梅菲斯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嗯。”

全部的野心和霸道在面對夏洄時全都被藏起來了。

梅菲斯特想起自己的永夜宮,他的玫瑰就坐在他面前,他都不敢動用手段,其他宮廷內侍因為知道夏洄的身份,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了貴人。

“你不用這樣。”夏洄淡淡說。

梅菲斯特若無其事地放下杯子:“我怕你不習慣,帝國和聯邦不一樣,皇宮和科學院也不一樣,我怕你覺得這裏太陌生,待得不舒服。”

他說“怕”的時候,語氣裏沒有帝王的威嚴,也沒有任何算計,只有一個等了太久的人的卑微。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夏洄問。

“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他終於說,聲音很輕,“你是數學家,你的世界裏有公式、有定理、有可以證明的東西。但我沒有,我不知道怎麽證明一個人值得被等,也不知道怎麽讓一個人相信,我等了六年,不是因為不甘心,不是因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我就是想你。”他說,聲音有些啞,“沒有別的原因,就是想你。”

“晚上見,夏洄。”梅菲斯特站起來,匆匆離開。

夏洄傻眼了。



沒想到“晚上”來得這麽快。

下午的學術交流剛結束,林望還在興奮地覆盤報告內容,一名宮廷內侍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走廊盡頭,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封手寫的燙金請柬。

“陛下恭請加文先生赴永夜宮晚宴。”措辭客氣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夏洄看了一眼請柬,又看了一眼那名內侍。

對方的腰彎得很深,深到夏洄看見他頭頂的發旋:“陛下說,先生是帝國的貴客。”

夏洄沒再說什麽,他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梅菲斯特今天的態度實在太奇怪了——不是不好,是好得過頭了,好得像一個人把獠牙全部拔掉之後,努力用一張沒有牙齒的嘴去啃一塊骨頭。

笨拙,但不像是裝的。

晚上,夏洄去了。

永夜宮在帝國首都的北面,占據了整整一座山丘,車沿著盤山路緩緩上行,夏洄透過車窗看見宮門已經在視野裏出現了,然後他看見了宮門前站著的人。

不是一個,不是兩個,是整整齊齊兩排——從宮門口一直延伸到主樓臺階下,每隔三步就站著一個內侍或侍從,每個人都是正裝,每個人都把腰挺得筆直,像是在等待一場閱兵。

夏洄的車剛停穩,最靠近車門的一名內侍立刻上前一步,替他拉開了車門:“先生,歡迎您。”

夏洄下了車,腳剛踩上宮道的石板,就聽見兩側傳來整齊劃一的動靜。

所有人同時躬身,折到九十度,用只有在迎接帝國最高主人才會用的大禮。

夏洄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組員們——林望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顯然也被這個陣仗嚇到了。

“……這是迎接學術訪問團的規格?”夏洄問領路的內侍。

內侍沒有擡頭,聲音恭順得發顫:“這是迎接……迎接王後的規格。”

夏洄瞇了瞇眼。

組員們已經吃瓜吃到撐了。

走進主廳之後,事情變得更離譜了。

一名看起來至少是總管級別的中年侍從快步迎上來,手裏托著一個銀盤,上面放著一杯溫度剛好的茶,夏洄低頭一看,茶葉的品種、沖泡的顏色,甚至杯子的款式,都跟他平時在聯邦辦公室裏喝的一模一樣。

“王後殿下一路辛苦,寢殿已經備好,熱水、衣物、用品都按殿下的習慣布置了。若有任何不周之處,請您務必告知,臣等立刻調整。”

好好好,他們演都不演了。

夏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大廳。

走廊兩側的花瓶裏插著的不是帝國宮廷慣用的大紅大紫的繁覆花束,而是一種素凈的白色小花,插法隨意,像是刻意避免任何“隆重”的感覺。

一名年輕的內侍從拐角處走過,看見夏洄,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釘在原地,然後以一種近乎驚恐的速度低下頭,退到墻邊,面壁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那姿態不像是在對待客人,像在對待一個隨時可能降罪的、至高無上的存在。

夏洄停下腳步:“你們,”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總管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慌亂:“往後恕罪,”總管立刻低頭,“臣等絕無冒犯之意,只是陛下吩咐過,要確保殿下在永夜宮的一切起居都……”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不會冒犯到王後的詞,“……都妥帖。”

夏洄只好被他領到了寢殿,門推開的一瞬間,夏洄就看到書桌上擺著一套嶄新的記錄筆和紙,床頭櫃上放著幾本書,他掃了一眼書脊——全是數學相關,其中一本甚至是他的博士導師寫的專著,絕版多年,他只在文獻裏見過封面。

這不是一間為“貴客”準備的客房。這是一間為他量身定制的房間。

床頭櫃上有一個藤編籃子,放在床頭櫃最靠裏的位置,不仔細看根本註意不到,籃子裏整整齊齊地碼著避孕套,不止一盒,是好幾種不同的品牌、不同的款式,甚至有不同的尺寸,排列得像一個迷你展櫃。

旁邊還放著一管潤滑劑,包裝精致,一看就是高端貨。

夏洄盯著那個籃子看了三秒鐘,耳根處浮起了一層極淡的紅。

門在這時候被敲響了。

夏洄還沒來得及說“進來”,門就被推開了一條縫。

梅菲斯特站在門外,他已經換下了白天的正裝,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深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金發沒有束起來,散落在肩側,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種近乎柔軟的光澤。

“我來看看你安頓好了沒有。”

夏洄微微側了一下身體,露出身後那個藤編籃子:“這是什麽意思?”

然後夏洄看見梅菲斯特的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從脖子開始,一路燒到耳尖,最後蔓延到顴骨,那張矜貴的、帝王的臉瞬間染上了一層窘迫到極點的緋紅:“這不是我讓的——”

梅菲斯特的聲音卡了一下。

他大步走進房間,走到床頭櫃前,提起籃子,避孕套和潤滑劑在籃子裏發出一陣碰撞聲。

夏洄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看著他:“你裝什麽清純?”

梅菲斯特轉過身來,“真的不是我,我會查清楚是誰放的。”他說,語氣竭力維持著帝王的威嚴,但耳朵尖的紅徹底出賣了他,“然後——”

“然後什麽?”夏洄問,“罰他?”

梅菲斯特噎住了。

夏洄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不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好笑,而是因為梅菲斯特現在的樣子。

一個統治整個帝國的君王,手握生殺大權,此刻卻因為一籃子避孕套而窘迫得像個被抓包的高中生。

但夏洄沒有笑出來。

因為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反應更快。

當梅菲斯特朝他走近一步的時候,夏洄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梅菲斯特卻端著籃子走到壁爐,把整個籃子放進了壁爐裏。

火苗舔上藤編的瞬間,避孕套的塑料包裝開始蜷縮、變形。

梅菲斯特站在壁爐前,看著那些東西一點一點被火焰吞噬,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金發染成了暖橙色,在他的瞳孔裏跳動。

帝王回眸,輕聲地問:“我把它們燒了,你能不能別再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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