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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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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夏崇守了一夜,期間也忍不住犯困,大概淩晨三點的時候,他的終端開始連續震動。

緊接著是海量信息潮湧而來。

夏崇低低罵了聲,打開軟件看了眼,險些從床上彈射蹦起來!

但是夏洄還抓著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

夏崇吐了口氣,忍著暴脾氣,坐在床邊,認命地翻看信息。

全部、全部、全部有關於夏洄。

夏洄……夏洄……夏洄……每一條都有他的名字。

霧港中央區,帝國與聯邦高層代表觥籌交錯、整座聯邦最萬眾矚目的榮耀之地,今夜一次又一次不眠。

只因為他的弟弟……

被帝國親王高度誇讚的弟弟、與權勢滔天的奧古斯塔家族糾纏至深的弟弟、一舉惹怒岳氏與江氏的弟弟、出身稀爛卻一次又一次打了漂亮翻身仗的弟弟。

他夏崇星光閃耀的弟弟,毫不遜色於權貴新銳的弟弟,今夜聯邦最受矚目的焦點……

又怎麽了?

無數條消息像信息大爆炸,夏崇陰沈著臉,頭皮一股股電流竄過去,大略一眼看過去,圖片形式的消息最多。

大概是翡頓公學那邊的學生們看出來夏崇和夏洄的世紀大破冰,發給他的信息,用詞都相當謹慎。

[夏哥,你醒了嗎?夏洄出大事了,視頻裏到底是不是他啊?]

[夏哥,你睡著了嗎?你快看一眼,這是不是你弟弟?]

[崇哥,別睡了!你還能睡著?夏洄在哪?]

[夏洄還好嗎?]

最後一條來自岳章,時間是一個小時前,看來岳章被放出來了。

……岳章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被放出來了?

夏崇本能地覺得這和江耀有關。

無他,直覺而已。

這種場面夏崇不是沒見過,夏崇沈住氣,在諸多消息裏找到一個帶有視頻鏈接的短信,打開了截圖。

映入眼簾的是白裙,柔軟順滑,珍珠般冷。

腰細成一槍寬。

裙擺很長,卻被撩起過膝上,鏡頭上移,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那雙腿的線條流暢而有力,骨骼分明,膚色是冷調的白,骨骼的長勢和形狀絕不屬於女性。

是男生,甚至有體型分析的大數據表格在圖片的旁邊用紅筆陳列證據,說明此人的身高至少在180cm以上,體重在60kg以下,削瘦單薄。

夏崇腦子裏嗡的一聲。

“……”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舊沈睡的夏洄,看著他安靜而冷馴的臉,心都在抖,在滴血。

他幾乎不需要再看清那張臉,這身形,這輪廓……就是夏洄。

夏崇感到缺氧,呼吸困難,他動作很輕地將自己的手臂抽出來,又仔細替夏洄掖好被角,這才起身,快步走向房間的浴室。

反手鎖上門,夏崇呼吸加速,顫抖著手點開了那個鏈接。

畫面先是劇烈地晃動,角度刁鉆,顯然是飛行器偷拍。

光線很暗,像是軍營裏的標準化房間,卻勾勒出兩個完全貼在一起的人影。

夏崇真有種被重錘擊中心臟的難受。

視頻更清晰,鏡頭掠過腰肢,背脊,最後定格在兩人糾纏的上半身。

夏洄的臉大部分隱藏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他被一個身形更高的男人緊緊圈在懷裏,男人的臉側向鏡頭這一邊,雖然光線模糊,依舊能辨認出俊美的側臉輪廓。

男人近乎啃咬般吻著他的脖頸,箍在夏洄腰側的那只手一閃——

他手腕上,一塊設計極簡卻無人不識的定制款腕表,在變幻的光線下反射出金銀珠寶的光芒。

夏崇認得。

是江耀的手表。

那塊表是江耀十八歲生日時江執政官特意找制表大師倫諾·包威爾訂制的全球限量款,表盤背面刻有江耀名字的縮寫,整個聯邦獨此一枚。

仿佛是嫌證據還不夠確鑿,畫面中,江耀慵懶地擡起了頭,側臉輪廓短暫地暴露在了月光下的鏡頭前。

鋒利的眉尾,漫不經心的黑眸,高挺的鼻梁,不耐煩抿著的薄唇,下頜線利落而喉骨在吞咽著……

視頻在這裏戛然而止,屏幕陷入黑暗,倒映出夏崇此刻毫無血色、震驚、滿是滔天怒意的臉。

夏崇握緊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

指骨傳來劇痛,卻遠不及他心頭的萬分之一。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操作著終端,先是試圖聯系發送匿名信息的人,果不其然,號碼是空的。

他又立刻登錄了聯邦情報網絡,果然,整個論壇已經炸開了鍋。

雖然視頻鏈接因為敏感內容被管理員迅速刪除,但討論的熱度卻如同野火燎原,根本無法撲滅,各種猜測、議論、甚至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像病毒一樣蔓延。

【臥槽!那個是江耀?我沒看錯吧?】

【真的是他……那張臉我不會認錯……穿裙子的那個是男生吧?還被江耀……我的天哪!】

【等等,所以江耀有未婚夫了嗎?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啊!】

【這明顯不對勁好嗎?底下那個像是自願的嗎?】

【樓上別天真了,誰知道是不是玩什麽情/趣?江耀什麽人,哪個男生能攀上他,穿個裙子算什麽?】

【可是……這也太……視頻怎麽流出來的?】

【有人要倒黴了,敢拍江耀的視頻,還發出來,地板上的水色反光了,那是什麽,我都不敢猜……】

【重點是視頻內容吧!有沒有人知道那個男生是誰?重金求開盒,狠狠扒!】

【我在現場,如果一方是江耀的話……那另一方就是夏洄啊!軍訓匯演那天晚上夏洄穿過白裙子,而且今天江耀和岳章為了夏洄打架,岳章去蹲局子了!】

【哦哦哦!難怪岳章突然被放出來了,看來是江耀的手筆,為了夏洄?】

【所以是不是夏洄為了岳章去求江耀了?然後……付出這種代價?】

【你們貴族學院圈子真亂……】

一條條刺目的言論像鞭子一樣抽在夏崇的神經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憤怒、心疼、被徹底挑釁的暴戾,在他胸腔裏瘋狂沖撞。

他退出論壇,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因為極致的壓抑而低沈冰冷:“是我,夏崇。給我查!五分鐘內,我要知道視頻最初的源頭是誰!還有,把所有流傳出來的副本數據,全部清理幹凈!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相關的東西出現在網絡上!”

視頻才爆出來不到十分鐘,還來得及,能挽回一點是一點吧。

夏洄的身份已經被猜出來了,江耀的身份不用猜。

夏崇不需要聯系江耀,江耀現在估計也很頭疼,這段傳得滿天飛的性視頻,是會被塵封?還是終究會成為一顆手雷,在未來的某一天被引爆至二人面前?

現在唯一不知道的,是誰發布的視頻。

夏崇只想在這場風波裏保住夏洄。

掛斷電話,夏崇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覆著翻騰的情緒,這才轉身走回屋裏。

夏洄已經被他剛才的動靜徹底驚醒,正擁著被子坐起來,睡眼惺忪地看著他,眼神卻很是尖銳:“哥哥怎麽了?你的手?”

他看到夏崇砸墻的那只拳頭,關節處已經紅腫破皮,夏崇走到床邊,沒有回答關於手的問題。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夏洄齊平,雙手握住夏洄的肩膀,“哥哥沒事。”

但是這一碰,夏崇就感覺到夏洄發燒了。

“你病了?”夏崇不解,看夏洄清清冷冷的眼神,完全看不出來夏洄此時正飽受昏昏沈沈的高燒折磨。

“好像是吧。”

夏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從骨髓裏滲出的酸軟,和皮膚下隱隱的燥熱,喉嚨幹得發痛。

他試著動了一下,關節深處傳來微弱的刺痛,仿佛有細小的沙礫在液體內滾動。

是發燒了?

不對吧,夏洄混沌地想。

夏洄稍微想了一下,唯一的可能性是,他沒有把深處的清理凈,帶著江耀留下的汙濁感就沈沈睡去。

身體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提出抗議,免疫系統在與入侵者激烈交戰,結果擺在這,他不堪重負地發燒了。

夏洄撐著手臂想坐起來,閉眼等待那波虛弱的浪潮退去。

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小錘子在裏面持續敲打。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打了個哆嗦,冷熱交替的感覺異常鮮明。

夏崇蹙眉,“你逞強什麽?趕緊睡覺。”

夏洄撐著不舒服,擡眼瞥了一眼時鐘,低低咳嗽兩聲,“……早上六點半了,哥,我要準備主持科學館的講解活動,講義在我背包裏,你幫我拿一下。”

夏崇恨得牙癢癢,但他不能說不行,“你……你那麽能幹,你們研究室其他學生呢?他們不能代替你嗎?”

“不能,”夏洄開始慢吞吞地穿衣服,盡管他扣紐扣的手指都沒力氣,“這次的展覽內容是臨時確認的,算是學術事故,上個月剛發在《數學年刊》上的新方法,耦合了隨機矩陣特征值分布,他們沒完全吃透,我不能放教授鴿子。”

夏崇簡直要氣笑了:“他們都搞不明白,你就搞得明白?你燒得腦子都快熟了吧?”

夏洄冷淡地回顧了一下內容:“我來之前看了一天,差不多有90%的把握能講清楚。”

夏崇被他這輕描淡寫又理所當然的語氣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從衣櫃裏扯出一件厚實的羊絨大衣,披在夏洄肩上,“不能不去嗎?”

羊絨柔軟的氣息包裹下來,夏洄穿好,伸手去開燈,“哥,真的不行。”

他頓了頓,攢了點力氣,才繼續道,“德加教授和聯邦科研所提交了我的名字,科研所已經提前一周把課題內容給我了,但是展品昨晚才最終確定,流程也是昨晚調整的。除了我,研究室裏現在沒人能在不看提示的情況下,把數字模型和新型聚合物材料之間的關聯邏輯,在現場用十五分鐘講清楚,還要應對可能的技術提問。”

夏洄又低低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頰因咳喘而泛起更深的潮紅,額角出汗,“如果搞砸了,丟的是桑帕斯的臉……數學組的教授們向科研所爭取了很久的展示機會,沒問題的話,桑帕斯的數學研究室會成為聯邦第四個高等課題研究組,聯邦分配的經費也會是現在的N+1倍,我不能讓學校失望。”

夏崇愕然片刻,只能在背包裏翻找出講義,塞回夏洄懷裏,然後倒了一杯溫水,把早上去買的退燒藥和消炎藥一起重重地頓在床頭櫃上。

“吃藥。”

夏洄順從地接過水杯和藥片。

一飲而盡。

*

雖然夏崇動用了手段,在明面上刪除了大量視頻和直接鏈接,但那種爆炸性的信息,尤其是涉及江耀這種人物的秘聞,早已如同潑出的水,在聯邦頂尖學府的私密圈子、頻道、終端存儲裏,流傳發酵。

上午的科學館被特警層層包圍,聯邦級學科大拿出現在演講現場,黎曼教授作為數學界的泰鬥,與德加教授一起受邀參加,夏洄作為特級助手跟隨在德加教授身邊,其他隨行人員和帝國代表團跟隨在後方。

這本該是一個輕松展示學術素養的場合,然而從踏入科學館側廳準備區開始,夏洄就感受到了被凝視的感覺。

人們在他背後壓低聲音交談,在他經過時短暫地寂靜,然後又爆發出更壓抑的竊竊私語。

德加教授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但教授沈靜豁達,只當是年輕人之間的尋常聊天,沒有多問,只是囑咐夏洄,準備好待會需要分發的論文摘要和資料。

夏洄點頭,他走到分配給他們的長桌前,拿起文件。

指尖剛觸到紙張,濕冷粘膩的和難聞的腥氣突然傳來。

鏡頭在附近,夏洄面無表情地翻開最上面那份文件。

十多條已經僵直的暗褐色死泥鰍被人用刀片從腹部粗暴地劃開,內臟和暗紅的血汙糊滿了論文潔白的扉頁,甚至濺到了後面的內容。

腥臭的氣味緩緩散開,文件袋內側還用紅色的記號筆寫著:“臉這麽漂亮,屁股也很漂亮吧?滾回你的陰溝去,賣肉上位的賤民!”

腥氣鉆進鼻腔,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攪。

夏洄咬住口腔內側,才壓下了幹嘔的沖動。

德加教授的另一位學生剛好看見,這個胖胖的、性格敦厚的男生就沒夏洄這麽冷靜了,他被嚇了一大跳,倒吸一口涼氣,漲紅了臉,險些撞在後面的架子上,等他回過神來,轉身就要沖出去找負責人理論:“誰幹的?瘋了吧?”

“威爾,站住。” 夏洄叫住他,淡漠地垂著眼,看著那狼藉的文件和死去的泥鰍。

泥鰍滑膩,生於泥淖,是底層、骯臟、上不得臺面的象征。

用這個,用刀片,用最汙穢的詞匯,意圖很明顯。

夏洄將所有文件合攏,連同裏面令人作嘔的東西,一起丟進垃圾桶。

威爾看著夏洄冷酷的臉,瞪大了眼睛,“學長,你膽兒也太大了!怎麽能把所有講義都丟掉?嘉賓們沒有文件看了,你到時候怎麽講?”

夏洄沈默地擡手,開始解自己身上那件為了今日場合而穿的正式的淺灰色襯衫的袖扣,把袖子挽至手肘上方,陽光從高窗落下,照在他冷白的皮膚和繃緊的肌肉線條上。

“我講給他們聽。”

“你都背下來了嗎?”威爾震驚。

“嗯。”夏洄簡短地回答,“你去把其他的事情打點好,等嘉賓們進來,剩下的就交給我。”

威爾心裏也知道那些文件沒法用了,可是夏洄居然敢大包大攬,他卻不意外,夏洄是定海神針,天大的事也能忍下來,穩重可靠,大家心裏有數,威爾眼下只有感激,“學長,要不是你,我們今天可能要完蛋了!”

“別半場開香檳,”夏洄冷淡地朝外走去,“等送走了那群大佛,再慶祝也來得及。”

*

講解流程無比順利,掌聲如同潮水般響起,連成一片,最終匯成熱烈而持久的聲浪,回蕩在挑高的展示大廳裏。

前排幾位德高望重的數學泰鬥,黎曼教授,德加教授,包括除卻二人之外的另一位數學學科領袖的格羅斯曼院士,都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

德加教授站在一旁,目光欣慰而驕傲,他輕輕拍了拍手,然後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扶了一下夏洄微微晃動的胳膊肘。

只有離得最近的德加教授能看出,長達四十五分鐘全神貫註的講解和應答,幾乎榨幹了夏洄強撐的最後一點體力。

“今天表現得很棒,去休息吧,”

參觀流程終於結束,人群開始向宴會廳流動,德加教授很心疼,說:“這邊暫時用不到你,有需要我會叫你的。”

夏洄點點頭,嗓音沙啞:“好。”

同組學生們都沒見識過這種場面,還在興奮的狀態裏,威爾第一個沖了上來,他眼睛通紅,鼻頭也紅紅的,看見夏洄,突然哭了出來,“學長……你太牛了!真的!我、我都聽傻了……黎曼教授和格羅斯曼院士都點頭了!你看見了嗎?他點頭了!”

威爾哭得語無倫次,又想伸手去拍夏洄的肩膀表示激動,又怕碰碎了他似的,手舉在半空不知所措,“你發燒了……怎麽能講得那麽好……那些推導,我光是看筆記都要看半天……嗚……我太笨了……”

夏洄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系,你一點也不笨,多看幾天就會了。”

旁邊的林澍也激動得滿臉通紅,一個箭步上前,在夏洄面前站定,然後,在周圍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膝蓋一彎,竟然真的做出了一個類似單膝點地的姿勢,仰頭看著夏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夏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哥!不,比我親哥還親!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的推導我要是再看不懂,我、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夏洄被這兩人鬧得有些無奈,高燒讓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好幾拍。

他拽了一下林澍的胳膊,”快起來,別出洋相了行嗎?”

安妮學姐是四年級,是年齡最大的,她先招呼其他十多個同學,然後對威爾和林澍溫聲道:“好了好了,咱們先去宴會廳吧。”

走向宴會廳的短短一段路,對此刻的夏洄而言漫長無比。

威爾和林澍一左一右,像最忠實的護衛,眼神卻亮晶晶地充滿了崇拜,還在覆盤,“太厲害了”,“剛才那個問題答得太漂亮了”。

大家去吃飯,夏洄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閉上眼,試圖屏蔽周圍的一切喧囂。

熱度一波波上湧,讓他感到一陣陣發冷。

口腔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喉嚨太幹導致的,還是別的什麽。

他拿起水杯,小口啜飲,溫水滑過喉嚨,短暫的舒緩,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更猛烈的咳嗽。

他偏過頭,壓抑著咳聲,肩膀聳動。

夏洄的眼神不經意掃過不遠處幾個正低聲交談,目光偶爾瞥向這邊的人。

蚯蚓……紙條……被弄臟的文件。

夏洄等,一直到那幾個人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

看校服,他們來自另一所素來與桑帕斯不太對付的軍事工程學院,有一個夏洄見過,西裏爾。

西裏爾從口袋裏抓出一條蚯蚓,勾勾手,口型說:“來啊。”

夏洄還真就走了過去。

那幾個人見他走來,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交換了幾個惡意的眼神,非但不避,反而嬉皮笑臉地堵在了走廊口,西裏爾甚至還吹了聲口哨。

“喲,我們的公主殿下這是要去哪兒啊?需要哥哥們護送嗎?” 他故意捏著嗓子,引起一陣哄笑。

夏洄在距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陽光被廊柱切割,一半落在他沒有表情的臉上,一半隱在陰影中。

“泥鰍是你們放的。”

“是又怎麽樣?” 西裏爾挑釁地揚起下巴,“給咱們的學術明星加點料,開開胃嘛!看你穿裙子那麽帶勁,應該挺喜歡這種驚喜吧?”

夏洄歪了歪頭,一時間沒能想明白什麽裙子的事。

什麽東西?什麽意思?

那他現在也不想想明白,他就想報仇。

那幾個人還不罷休。

“看看你這副樣子,夏洄,”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眼神卻尖刻的男生慢悠悠開口,“沒錢,沒背景,連父母都沒有的私生子……你以為攀上江耀就了不起了?視頻裏你那副樣子,跟外面賣的有什麽分別?”

“就是,” 另一人附和,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鄙夷,“一個靠臉上位、靠屁股拿機會的玩意兒,也配站在聯邦建立日的慶典上?也配跟德加教授站在一起?你出現在這裏,就是對學術的侮辱!”

“怎麽?說不出話了?被我們說中了?你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麽?哦,可能床上功夫也不錯,不然江大少怎麽看得上你這種貨色……”

“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滾出桑帕斯,滾出中央區了,省得在這裏丟人現眼,汙染大家的眼睛!”

汙言穢語如同冰冷的汙水,劈頭蓋臉地潑來。

他們戳著他的出身,他的貧困。

夏洄想到那個視頻……

白郁拍的視頻。

夏洄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那幾個人看他沈默,居然圍上來,挽袖子揮拳。

不管了,先報仇。

夏洄猛地向前一步,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左手一把揪住西裏爾敞開的作訓服衣領,向自己身側狠狠一拽,同時右腿膝蓋曲起,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對方毫無防備的小腹,狠狠撞了上去!

“呃啊——!” 西裏爾猝不及防,劇痛讓他瞬間蜷縮成蝦米,眼珠暴突,連慘叫都只發出半聲。

夏洄松開手,任由對方像破麻袋一樣軟倒下去,捂著腹部在地上痛苦抽搐,他看都沒看地上的人,冰冷的目光轉向其他幾個目瞪口呆的軍校生。

“一起上,”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麽情緒,卻透著森然的寒意,“節省時間。”

剩下的三人被他的狠戾和瘋狂程度驚住,還有他的速度,完全不亞於軍校生的速度。

“看起來那麽瘦,哪來的勁?!”

但仗著人多和軍事訓練的底子,西裏爾怒罵一聲,同時撲了上來!拳頭帶著風聲砸向夏洄的面門和肋下!

夏洄平時都是懶得冒煙,學業太重沒心情鍛煉,爛人太多讓他惡心,但街頭格鬥他還沒忘。

側身閃開最重的一拳,手臂架開另一擊,但第三個人的拳頭還是擦著他的顴骨掠過,火辣辣地疼。

他沒有後退,反而被激發了兇性,格擋的手臂順勢下壓,扣住對方手腕反向一擰,在對方吃痛松勁的瞬間,一記幹脆利落的手肘重重砸在對方鼻梁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人慘叫著滿臉是血地仰倒。

混戰瞬間爆發!

夏洄畢竟不是專業格鬥出身,面對訓練有素、人高馬大的軍校生,很快落了下風,但很快他又扭轉戰局——咽喉、下陰、眼睛——狠辣無比。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獠牙染血的孤狼,不在乎自己受傷,只求給予對方最大的痛苦。

混亂中,不知是誰掏出了一片薄而鋒利的刀片,寒光一閃,朝著夏洄的臉劃去!

夏洄險險偏頭避開,刀片卻在他擡起格擋的左臂外側,劃開一道長長的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挽起的袖口和半條手臂。

劇痛讓夏洄眼前黑了一瞬,但也徹底點燃了他眼底最後一點理智的餘燼。

他擰了擰手腕,猛地撞開身前的人,目光如同淬血的刀,掃過周圍——看到了走廊墻壁上,那個寫著“消防”的玻璃櫃。

夏洄撲過去,一拳砸碎玻璃!

碎裂的玻璃碴刺進他已經傷痕累累的拳頭,夏洄也渾然不覺,一把從裏面抓出了沈重的幹粉滅火筒袋。

轉身,拔掉安全裝置,對準那幾個剛剛爬起來正準備再次拿刀撲上來的軍校生——噴!

“臥倒!” 有人驚恐地大喊,“瘋子!他是瘋子!”

但已經晚了,大量濃密如雪的白色幹粉如同壓抑已久的暴風雪,又像憤怒的白色巨龍,從噴嘴狂噴而出,瞬間淹沒了狹窄的走廊,也淹沒了那幾個軍校生的驚叫和咒罵!

幹粉嗆入他們的口鼻,迷了他們的眼睛,粘稠的粉末糊滿了他們的頭臉和全身。

“有你瘋?”夏洄踏著滿地的粉末和血跡,走向那幾個在白色濃霧中盲目揮舞手臂、咳嗽不止、狼狽不堪的身影,“接下來你是不是要開槍打我呀?”

幹粉噴盡,走廊裏一片狼藉,如同經歷暴風雪災難!白色的粉末覆蓋了一切,也覆蓋了地上橫七豎八、哀嚎呻吟、頭破血流的軍校生。

夏洄站在白色的“雪地”中央,劇烈地喘息著。

他額發被汗水和幹粉黏在額頭,臉上、手上、裸露的小臂上,新傷疊著舊傷,混合著幹粉和鮮血,左臂那道刀傷更是血肉模糊,滴滴答答往下淌血,將他腳下白色的“雪”染出一個個刺目的紅點。

他整個人像是從血與火、從最骯臟的泥沼和最暴烈的反擊中爬出來的修羅,美麗,破碎,又帶著一種叫人膽寒的毀滅般的戾氣。

周圍早已遠遠圍了一大圈人,包括聞訊趕來的科學館保安和部分活動負責人,但所有人都被這駭人的一幕震住,竟無人敢上前。

夏洄喘勻了氣,扔了管子,他看也沒看地上的戰果和周圍的旁觀者,擡起沒受傷的右手,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和血,轉身,朝著最近的衛生間方向走去。

剛才他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

體溫在升高,皮膚滾燙,但內裏卻冷得想蜷縮起來。

走向衛生間的路漫長得像沒有盡頭。

擰開水龍頭,水沖刷傷口,沒有消毒的話,直接沖水有風險,而且刺痛。

但夏洄顧不了那麽多,冷水讓他短暫地清醒。

鏡子裏的人,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捧起水潑在臉上,試圖降低皮膚的溫度,但只是徒勞,水珠混著汗水滑落,更添狼狽。

他幾乎站不穩。

傷口太大了,因為用力而再次崩裂,血混著水染紅了池壁。

“夏洄,你給我滾出來!”

外面有人叫囂,夏洄冷臉關掉水龍頭,走了出去。

那幾個被打的人堵在門口,還叫來了一群軍校生,“夏洄,你要不跪下從我底下鉆過去,我今天叫你站著進去,躺著出來!”

夏洄像是被困在一個發燒的繭裏,外界的一切都隔著一層粘稠的介質。

“我要是不呢?”

“你——”

話音戛然而止。

逆著光,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步步走了進來。

深色西裝,一絲不茍的領帶,英俊卻覆著一層寒霜的面容,以及那雙此刻沈黯如暴風雨前夕海洋的眼睛。

江耀袖子挽至小臂,露出那塊全球限量的腕表。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所有呆若木雞的學生,落在了渾身濕透、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夏洄身上。

那幾個學生臉色“唰”地白了,下意識地後退,想把自己縮進角落,恨不得原地消失。

沒人想到眼高於頂的江耀會這麽直接地出現在這裏。

江耀卻看都沒看他們,徑直走到夏洄面前。

看到夏洄那道皮肉翻卷、仍在滲血的左臂傷口。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夏洄受傷的手臂,或者至少拉住他。

然而夏洄全力甩開了他的手。

江耀的手僵在半空,所有人都驚呆了。

夏洄這個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甩開江耀的動作,甚至比視頻本身更加爆炸。

江耀此舉,算是公開了兩人之間確實存在非同一般的關系。

可是江耀什麽也沒說,他收回手,轉而一把扯下了自己頸間那條昂貴的絲綢領帶。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註視下,他無視夏洄細微的掙紮,用那條領帶緊緊纏縛在夏洄左臂那道最深的傷口上方,充當臨時的止血帶。

受傷的左臂無力地垂落,鮮血迅速滲透了那條臨時充當止血帶的深色領帶。

鮮紅刺目的血珠,在夏洄雪白的襯衫上迅速暈染開,如同一朵朵驟然綻放的、淒艷絕望的紅色曼陀羅花。

場面一片混亂,安保和保鏢一股腦的沖上來,趁亂,夏洄輕聲說:“夠了,給我滾開好嗎?讓我走,我沒時間跟你在這丟人現眼。”

江耀擡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掃過旁邊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學生,最後落在西裏爾他們身上,“視頻我看到了,它已經是我們的汙點,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夏洄冷冷地厭惡地看著他。

江耀說:“一段視頻而已,不算什麽,誰身後不是一攤子爛事?”

夏洄一時間竟然有點無話可說,為了江耀的大膽,“你是無所謂,我的未來不想和你綁在一起。”

江耀笑了聲:“已經到這種地步了,你說這種話,自己相信嗎?”

夏洄盯著他,胸膛起伏。

江耀收斂了態度,放低聲音,“跟我在一起,如果有一天這段視頻成為你的汙點,輿論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對你網開一面。”

夏洄冷笑著,“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會有這些劫難。”

江耀報覆一般道:“都走到這一步了,你覺得我們還有退路嗎?你再也甩不開我了,夏洄。”

外面突然就下起了雨,在屋檐下,江耀抓住他的手,突然感覺他體溫很高。

“你發燒了?”

夏洄閉著眼睛,心涼如水。

“都怪你,昨晚做完之後……好像發炎了。”

江耀確實查過資料了。

未清潔時,陌生菌群通過破損處感染機體,刺激體溫調節中樞升高體溫,表現為發燒。

江耀又聽見夏洄說:“你上了我就走,弄得那麽深,我自己根本洗不幹凈。”

不遠處,帝國代表團和梅菲斯特站在燈光之後。

立刻有一兩個記者圍了上來,“江耀先生,請問您和夏洄先生的緋聞是真的嗎?”

“不可能,視頻裏的人,怎麽可能是夏洄?”

梅菲斯特邊走邊說,“我可以證明,那個視頻裏的人不是夏洄,有可能是科技合成的。”

“至於證據。”

梅菲斯特擡了擡眉,低聲道,“他是王室的未婚妻,我梅菲斯特·格列治未來的王妃。”

他站在夏洄面前,垂眸擡起夏洄的左手,摘下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格列治帝國的皇室紋身赫然曝光在鏡頭下。

眾人嘩然。

所有人都知道王室的規矩,王妃們會在身上留下王室紋身,代表著高不可攀的地位。

夏洄居然也有?

梅菲斯特在閃光燈下,看著江耀。

“你說對嗎,阿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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