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 80 章

關燈
第80章 第 80 章

宴會接近尾聲,賓客們開始陸續告別,移步至更私密的沙龍繼續交談。

桑帕斯學院的領隊宣布學生們可以自由活動,但要求保持紀律,明早準時集合返回。

離開江耀,夏洄的心情一下子好起來,就連月光在他眼裏都如水銀瀉地將莊園小徑照得一片清冷澄澈。

薄涅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無所顧忌的給所有人展示,就好像他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他身邊站著的這個人,是聯邦最耀眼的明日之星,夏洄。

此時此刻,夏洄屬於他。

“哥哥,這裏面太悶了,我們跳支舞再回去吧?”

薄涅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水洗的銀子,從來都桀驁不馴的臉龐在面對夏洄時總是露出柔和的一面。

夏洄總是舍不得拒絕這樣一雙寫滿真誠的眼睛。

不等夏洄回答,薄涅已輕輕一拉,將他帶到了小徑旁一片開闊的草坪上。

遠處宴會廳的隱約樂聲飄來,成了他們獨享的背景音樂。

“來嘛,哥哥?我交誼舞跳得不錯的。”

薄涅伸出手,手心朝上,笑瞇瞇地:“把你的手交給我,我帶著你跳舞,今夜我們不在桑帕斯,我們在月光下,再也沒有討厭的雨,只有你和我,在晚風裏起舞。”

沒有華麗的舞池,沒有炫目的燈光,只有月光和星光作為帷幕。

夏洄笑了笑,把手遞上去。

薄涅笑得很輕松,夏洄也跟著心情好起來。

薄涅的手紳士地扶在夏洄腰側,另一只手與他相握,動作或許算不上標準,卻充滿了力量和保護欲。

“抱住我,哥哥,”薄涅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說,“我喜歡你抱著我,一直一直抱著我。”

“我不會跳女步。”夏洄一動起來,身體就有些僵硬。

他習慣了獨處和隱匿,對這種近距離的接觸本能地感到不知所措,“你別笑話我。”

“怎麽會?跟著我隨意擺動身體就好。”薄涅笑得燦爛,“依賴我,快一點。”

夏洄笑著點頭,放心地把身體都交給薄涅的手,卸掉關節的緊繃力量,薄涅便帶著他旋轉起來,在風裏,在衣香鬢影裏。

起初夏洄還有些踉蹌,但薄涅的節奏穩定而堅定,一步步,一圈圈,漸漸將他帶入了美妙的韻律中。

夜風拂過,吹來花樹的清香,吹動了夏洄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一些他心頭的陰霾。

他閉上眼,暫時放棄了思考,任由自己沈浸在這片刻的簡單快樂裏。

他能感覺到薄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灼熱地像夜裏升起來的太陽,要燙傷他冰封已久的心防,要照徹整個黑夜。

真的可以嗎?……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這一刻,他很感激薄涅給他的溫暖。

一曲鋼琴結束,薄涅停了下來,卻沒有松開手。

他低頭看著夏洄,呼吸略顯急促,眼神裏的光芒卻更加熾烈。

“夏洄,”他的聲音有些低啞,情愫試探,“我……我想要給你說一些悄悄話,你跟我來。”

他拉著夏洄,快步走到一棵開滿繁花的大樹下。

月光似被層疊的花枝堆積成一枝枝錯落的雪,薄涅將夏洄輕輕抵在樹幹上,陰影籠罩下來,高挑帥氣的少年還沒等說話就先紅了臉,半分沒有在賽車場上的霸道強悍。

“薄涅……”夏洄預感到要發生什麽,下意識地想偏開頭。

但薄涅用指尖輕輕托住了他的下巴,他的額頭抵上夏洄的,呼吸交融,聲音輕得像夢囈:“就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夏洄輕聲問,“你要親我?”

薄涅的臉更紅了,他“嗯”了聲,低磁的嗓子一慢起來,就顯得柔情地像低音炮,“我沒親過人,要是親疼了你,你別生氣啊。”

夏洄垂了垂眼,“薄涅,我覺得還是不——”

殘餘的話被吞入唇舌,少年偏過腦袋去低頭,珍而重之地吻上了那雙他渴望已久的唇。

花瓣般的柔軟,生澀的吻技,真摯地渡過溫暖的氣息。

清清冷冷的味道,和那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一致無二。

夏洄僵硬著,隨即,在薄涅的溫柔和漫天花香包圍下,緩緩地放松了一瞬。

太靜了……靜到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花瓣簌簌落下的蹁躚聲音。

薄涅依依不舍地結束了這個吻,他看著夏洄微微泛紅的臉,身體俯下去,下巴墊在夏洄的肩膀上,喘著氣,“好暈……讓我趴一會兒吧,哥哥。”

親暈了?夏洄無奈。

就這麽站著,讓薄涅靠了好一會兒。

“很晚了。”夏洄看了眼時間,推開薄涅,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你也該回去了。”

薄涅眼裏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在我回去之前,我送你吧。”

到了安排的賓館樓下,夏洄:“就送到這裏吧。”

他走進去。

“夏洄,”薄涅叫住他,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明天……明天還能見到你嗎?”

夏洄腳步頓了頓,只是淡淡地點頭,便快步走進了賓館大門。

薄涅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拐角,雙手插兜靠在路邊的樹上,臉上一直帶著戀愛中的傻笑,仿佛整個夜晚都要回味剛才那個吻的餘溫了。

夏洄在踏上樓梯,確認薄涅的目光再也無法企及之後,擡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花的芬芳。

*

夜裏,夏洄的門被敲響。

夏洄開門,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站在門口。

這兩人身上的徽記是聯邦中央區治安管理總局,簡稱治管局。

“夏洄先生,有點事情需要你協助了解。”

“什麽事?我需要聯系我的學院領隊。”夏洄保持冷靜。

“不必麻煩領隊了,只是例行詢問,關於今晚會場內發生的一起沖突事件,有人指認你與當事人有關聯。很快就好,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另一人說道,同時拿出了錄音攝像設備。

“進屋坐吧。”夏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先配合調查,把他們請進屋,“請坐。”

“夏洄同學,我是治管局特別調查科的林銳。”官員翻開一個文件夾,“今晚在主會場側翼小廳,發生了一起毆打事件,涉及江耀先生和岳章先生。我們接到報告,你當時在場,請你如實陳述一下你看到的情況,以及你與兩位當事人的關系。”

果然是這件事,夏洄也只能想到這件事。

一旦確實岳章打了江耀,就算江耀不追究岳章打他的責任,但岳章的檔案難免要留下記錄。

“我沒有看到鬥毆的全過程。”夏洄平靜地回答,“我當時站在稍遠的地方,等我註意到時,岳章同學和江耀同學已經發生了肢體沖突,很快就被趕來的長輩們分開了,至於原因,我不清楚,可能是言語上的誤會。”

“哦?不清楚?”林銳盯著他,“但我們有目擊者稱,沖突發生前,岳章先生曾情緒激動地與你交談,之後才去找江耀先生。而且,據我們了解,你與江耀先生關系匪淺,而與岳章先生也往來密切,這場沖突,真的與你無關嗎?”

“我與江耀同學和岳章同學都是校友,正常交往。岳章同學找我,只是關心我是否因為被帝國親王接見而感到緊張。至於他們之間為何發生沖突,我確實不知情,或許,您應該直接詢問他們本人。”夏洄滴水不漏道。

林銳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他又追問了幾個細節問題,試圖找出矛盾或破綻,但夏洄的回答始終謹慎而一致。

夏洄察覺到對方沒有實質證據,只是在施加心理壓力,他不能害了岳章。

詢問持續了大約半小時,林銳合上文件夾:“感謝你的配合,不過,這件事可能還需要進一步調查,在調查結束前,希望你暫時不要離開中央區,並且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我們了解情況。”

夏洄點點頭,沒再多說。

岳章可能已經陷入了麻煩,“岳章在哪?”

*

與此同時,內湖莊園的私人會客室內。

岳疆端著一杯清茶,看著面前站得筆直的兒子,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銳利如鷹。

“你今晚太不冷靜了,為了一個特招生,當眾和江耀動手?岳章,你讓我很失望。”

岳章垂著眼:“父親,事情並非表面上那樣。江耀他……”

“我不需要知道細節。”岳疆打斷他,“江耀做了什麽,是他江家的事。但你,身為岳家的繼承人,未來的監察局掌舵人,你的每一舉動都代表著岳家的態度和立場。為了私人感情,在如此重要的外交場合,與江家繼承人發生沖突,甚至動手,你知道這會帶來什麽後果嗎?”

“我知道。”岳章沒有辯解。

岳疆目光沈沈,“江酌風沒有深究,是因為他同樣需要維持表面上的和諧,也因為事情沒有鬧到不可收拾,但這不代表他心裏沒想法,我剛得到消息,治管局的人對夏洄進行了詢問,你說這可能是誰幹的?”

岳章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岳疆看著他,“岳章,我理解年輕人的熱血和沖動,但你要記住,就算是感情的事,也不是靠拳頭和一時意氣就能解決問題的,這個虧我就曾經吃過,為了追求你媽媽,我在拘留所待了半個月,最終你媽媽心疼我,在那麽多追求者中,答應了我的追求。”

岳章別過頭,“……”

岳疆站起來,走到岳章身邊,“江耀今天能用治管局來施壓,明天就可能用更隱蔽也更麻煩的方式給你找麻煩。你為了那個叫夏洄的孩子,把自己置於明處,成為靶子,這是最愚蠢的做法。”

“難道就任由他欺負夏洄?”岳章忍不住反駁,“父親,您一直教導我要公正……”

“公正,不等於莽撞。”岳疆看著窗前,“對付江耀這樣的人,正面沖突是最下策,你需要的是找到他的弱點,在合適的時機,用合乎規則的方式,讓他付出代價。而不是像今晚這樣,揮著拳頭沖上去,除了激化矛盾,讓自己陷入被動,還能得到什麽?”

岳章沈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他本來已經找到了江耀的弱點,夏洄。

可是今晚他的沖動,也讓夏洄成為了自己的弱點。

“我不後悔。”他低聲說。

岳疆語重心長道,“離那個叫夏洄的孩子遠一點,至少在明面上。在這個風口浪尖,你越是表現出對他的維護,那孩子的處境也會越危險,有時候,暫時的疏遠是為了更長遠的保護。你可以在暗地裏關註,通過其他渠道提供幫助,但不要再像今晚這樣,把自己和他直接捆綁在一起。”

岳章霍然擡頭,他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以退為進,暗度陳倉。

“今天的事還沒完。”岳疆很是擔憂,“但是你記住今天的教訓,你是岳家的未來,你的每一個決定,都不僅僅關乎你自己。”

岳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情緒。

江耀……岳章握緊了拳頭,又緩緩松開。

這個狠毒的人,他憑什麽得到夏洄?他不配擁有那麽美好的一顆心。

很快,門被推開。

“岳章,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

深夜,夏洄難以成眠,心裏的煩亂和腿間的廝磨痛感,讓他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忍不住打開手機,瀏覽區域網。

直到他看見一則新鮮的通告。

【岳某因涉嫌蓄意傷害及擾亂公共秩序,已被中央區治管局依法拘留,配合進一步調查。】

拘留?

夏洄猛地坐起來,難以置信地盯著那條信息。

那麽快?剛剛做完筆錄,怎麽轉眼之間岳章就被拘留了?

岳章是為了他才動手,如今卻要因為他而遭受這種無妄之災?他立刻嘗試聯系岳章,終端提示無法接通,他又想聯系薄涅或者學院領隊,手指懸在屏幕上,卻猶豫了。

聯系他們又能怎樣?向學院求助?學院會為了一個特招生,去對抗江家的意志嗎?

夏洄立刻去了治管局,至少他要親眼確認岳章的情況,這或許沒什麽用,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做的事。

“警官,我要探望岳章。”

對方一擡眼,“先登記。”

“好。”

夏洄經過一系列繁瑣的登記和檢查,最終被帶到了一個隔著厚厚透明隔板的探望室。

岳章很快就出現在隔板對面。

他換上了統一的灰色拘留服,頭發有些淩亂,英俊的臉上不顯狼狽,眼神依舊清明,甚至對夏洄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似乎他真的不為那個行為感到後悔。

“你怎麽來了?”岳章拿起通話器,聲音透過隔板傳來,有些失真,“為什麽不去睡覺?我沒事的。”

“我看到信息了。”夏洄直勾勾地看著他,“怎麽回事?江耀不是不追究嗎?”

岳章笑了一下:“他騙了你,江耀那邊提供了充分的證據,現場的監控片段,幾位目擊者的證詞,證明是我主動挑釁並實施暴力,造成了不良影響,程序上,治管局依法對我采取強制措施,無可指摘,我也接受了。”

“他這是報覆。”夏洄的聲音冷了下來。

“顯而易見。”岳章反而比較平靜,“不過別擔心,只是行政拘留,最多幾天。江耀這麽做,無非是想給我一個教訓,也是……做給你看。”

他深深地看了夏洄一眼,“他在逼你,也在警告所有想靠近你的人。”

夏洄沈默。

他當然明白。

“夏洄,”岳章的聲音低沈下來,“聽我說,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沖動,不要和江耀硬碰硬。他的手段比我想象中還要強硬,你要保護好你自己,這比什麽都重要。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夏洄:“是因為我,你才……”

“不全是。”岳章打斷他,眼神認真,“就算沒有你,我和江耀之間,遲早也會有沖突。我們的理念,我們看待問題的方式本就不同,這次只是提前引爆了而已,所以不要有負擔。”

突然間,隔板對面岳章臉上的溫和消失了,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夏洄出於本能回頭,感覺到那股熟悉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身後籠罩下來。

江耀走到夏洄身側停下。

他臉上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鋒利冷銳。

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隔板後的岳章,然後才擡手拉下了口罩。

口罩下,他臉上的傷更猙獰了,嘴角破裂,下頜處有明顯的淤青,是岳章那一拳留下的痕跡。

也許是他這個人看起來太冷峻了,這傷非但沒有折損他的氣勢,反而在那張冷白的臉上添了些極具侵略性的危險質感。

江耀沒說什麽,只是俯身,一只手繞過夏洄的肩膀,將夏洄圈在了自己的臂彎與隔板之間。

他低下頭,擡眼看向隔板後的岳章,眼睛裏卻沒有怒意,反而滿是慵懶,嗓音沙啞,“岳少,這地方條件簡陋,委屈你了,我們大概……要半個月之後才能再見面了?”

岳章隔著厚厚的透明隔板與江耀對視,笑意未達眼底,“江耀,我算是見識到了你的卑鄙手段,這次算我大意了,這個虧我吃了,再也沒有下一次。”

江耀輕笑一聲,手臂收緊了點,夏洄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熱度和透過衣料傳來的硬度,想要躲避,卻無處躲閃。

江耀將他圈進他的一臂範圍裏,貌似不太高興。

“別動,躲什麽?”江耀淡淡地說,“等下探視時間就到了,你不是很想看見他嗎?大半夜不睡覺也要跑來看他,還不好好珍惜一下短暫的時光?”

夏洄冷清地盯著他,“你為什麽在這裏?”

“看他的笑話。”江耀又看向岳章道:“我只是讓你為你的沖動付出應有的代價而已。法治聯邦,不許動手打人,你總要承擔後果,不是嗎?岳少應該最懂規矩了。”

“你關得住我十五天,能關住人心嗎?”岳章反問,語氣依舊平穩,但話語裏的鋒芒毫不掩飾,“他和你什麽關系啊,江耀?”

江耀側過頭,目光落在被他半圈在懷裏的夏洄僵硬的側臉上,意有所指,“人心該是誰的,終究會是誰的。強求不來,但……也搶不走。”

兩人隔著隔板,目光交鋒。

一方是身陷囹圄卻依舊從容不迫的貴公子,一方是掌控局面志在必得的掠奪者。

夏洄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像一件被展示和爭奪的物品,他猛地掙開江耀的手臂,江耀似乎也沒打算用力禁錮,順勢松開了。

“探視時間到了。”一旁的獄警提醒。

夏洄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快步朝著探望室外走去。

江耀看著他離開,這才慢悠悠地轉回視線,對著隔板後的岳章,勾起一個沒什麽靈魂的笑,然後,他拉上口罩,不疾不徐地跟上了夏洄的腳步。

岳章看著兩人前一後離開的背影,為夏洄感到隱隱的擔憂,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預感吧。

*

走出治管局大樓,夜晚的涼風迎面吹來,卻吹不散夏洄心頭的窒悶和冰冷。

身後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如影隨形。

夏洄在樓前空曠的臺階上停下,沒有回頭,聲音在夜風裏顯得有些飄忽:“江耀。”

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江耀也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他清瘦的背影。

夏洄緩緩轉過身,面對著他。

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清冷的臉龐,“你能不能別給岳章的檔案裏留下記錄?”

江耀微微偏頭,似乎在分辨夏洄背後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兩步,拉近了距離,聲音低沈,有種貓捉老鼠般的思索:“這要看你,願意為他做到什麽程度了,我怎麽樣都無所謂。”

這話裏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夏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他看著江耀,擡手開始解自己襯衫最上面的那顆紐扣。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決絕無比。

一顆,兩顆……

鎖骨清晰的線條逐漸暴露在微涼的夜風和昏黃的路燈下。

江耀的眼神驟然變得幽深,玩味褪去,他沒有阻止,只是緊緊盯著夏洄的動作和表情。

“我給你你想要的。”夏洄說,“你給我我想要的,別再為難他了好嗎?”

他解開第三顆紐扣,襯衫領口松垮下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和凹陷的鎖骨。

夜風吹過,布料輕顫,江耀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夏洄正在解第四顆紐扣的手腕。

“你肯為他做到這種程度?”江耀的眼睛更黑,“你為了岳章,可以把自己送給我?”

夏洄迎著他幾乎要噬人的目光,毫不退縮:“你可以這麽理解。所以,這筆交易,你做不做?”

“萬一我說我不能做到呢?”江耀擡眉說,“檔案記錄是官方程序,我說了不算。”

“你可以做到。”夏洄打斷他,語氣篤定,淡淡的諷刺,“這世界上只要你想,幾乎沒有你江耀做不到的事,刪除或者修改一份無關緊要的行政拘留記錄,對你來說易如反掌,只不過在於你想與不想之間。”

江耀盯著他,夏洄的話,狠狠燙在他的心上,比岳章那一拳更讓他疼痛難忍。

他不想看見他的小貓,他的男友,為了另一個男人,低聲下氣求著他睡。

小貓肯定沒有別的辦法了,否則,小貓不會說出這種話,做出這樣的決定。

江耀心痛的同時,心也在軟。

他不舍得小貓這樣犧牲,但他也不肯輕易就原諒了岳章。

全都是岳章的錯,岳章勾引了他的小貓。

岳章本來就該罰。

可如果因為小貓的求情,他就這樣原諒了岳章,是不是太嬌縱了小貓?

江耀忍著心疼,松開夏洄的手腕,轉而用指腹地擦過夏洄鎖骨下方露出的皮膚,嗓音盡量放得溫柔一些,“好,既然是交易,那就按交易的規矩來,跟你我的情侶關系無關,同意嗎?”

夏洄懶得糾正了,“你說。”

江耀說:“我不戴套,我要全部進去。”

夏洄臉色白了幾分,但他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喉結微微滾動:“……第一次你也沒有戴,可以。”

“今晚去你住的地方,不能在我的住所。”江耀繼續加碼。

“可以。”夏洄同意。

“還有,今晚你要乖一點。”江耀的手指滑到夏洄的下巴,讓他擡起臉,“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你都順著我的意思,好不好?”

夏洄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放棄一切抵抗,輕聲說:“我隨你處置,你想讓我怎麽做,我都聽你的。”

江耀看著心愛的貓為了另一個男人而做出順從的決定,慍怒心慌。

貓貓真是氣死他了。

江耀松開手,後退半步,深吸了幾口夜晚冰涼的空氣,“那走吧,希望你的表現不會讓我後悔這個決定。”

江耀朝著停在不遠處的黑色懸浮車走去,背影挺括。

夏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地將被解開的紐扣,一顆一顆地重新扣好,動作依舊很慢,手指冰涼。

然後,他邁開腳步,冷冰冰地跟了上去。

等夏洄上了車,江耀鎖上車門,不肯說話,只是開車。

夏洄有些困倦,但是一想到待會兒要做什麽,他就強打起精神,靠在玻璃上,冷淡地問:“這次你還要給我錢嗎?”

江耀察覺到夏洄諷刺的意思,沒說話,反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扔到夏洄腿上。

夏洄一怔:“什麽意思?”

江耀冷冷地說:“這張卡是我的母卡,關聯我所有的銀行賬戶,包括帝國銀行的,權限級別是最高,密碼是996812jy,取款沒有限額,每日最高消費額度是五億聯邦幣,你只要不超出範圍使用就可以。”

太晚了,夏洄的腦子轉得很慢,下意識反問:“你的卡給我幹什麽?”

江耀目視前方,心底那股妒意在冷冷的夜風裏愈發明顯。

以至於他定了定神,才回答夏洄的傻問題:“反正以後我的錢都歸你管,這張卡什麽時候給你不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