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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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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晚上鬧出這麽大的事,不只是桑帕斯的學生們炸開了鍋,其他學校的學生很好奇,紛紛在各自的校園網上發帖。

岳章沒登入翡頓公學的校園網,而是用索亞的賬號,登錄了桑帕斯的校園網。

他想知道他們本校的學生是如何評價夏洄和江耀之間的關系,還有,他不想讓夏崇知道“弟弟”夏洄和江耀發生這種沖突,那很容易讓“夏洄”暴露身份。

岳章尊重夏洄,也尊重他的個人意願,如果夏洄不想說,他不會向夏崇透露,這是第一。

第二,那是夏洄的秘密,也許是他的痛,他無意揭夏洄的傷疤,夏洄不是天之驕子,他過度獨立,絕不靠別人,這其實是一個孩子在童年經歷無回應的絕境後,為了存活下來而自造的墻,背後的本質是他無人可以依靠。

他遇到困難時,寧願扛到崩潰,也不求助。

第三就是,他很珍惜夏洄這個人的美好品質。

“我沒事”也就意味著對自我感受的竭力壓縮,因為一旦眼淚被看見,往往換來一頓羞辱,以至於他們早就習慣了生活在無依無靠的失控當中,隨時保持警惕。

夏洄的不願意依賴,讓他很難真正進入一段親密關系,依賴對方,就像是小貓把柔軟的肚皮露出來,對貓來說,等於危險。

可是,人格成熟的標志之一是有依賴的能力,對於人,能靠就靠,能用就用,坦然接受一切讓生活更好的支持。

互相虧欠,有來有回,才能相交,過於平靜的湖面,不會產生任何浪濤,帶不來任何羈絆和緣分。

可是夏洄很封閉自我,岳章想,他肯定有不可言說的往事。

岳章願意等夏洄願意告訴他的那天。

岳章斂了眉宇間的沈郁,讓自己的保鏢看著夏洄這一屋,自己緩步回了單人宿舍,擡手擰亮桌角的臺燈。

暖光漫開,他換掉束身的軍裝,自然裸露著肌肉飽滿的上半身,他看著衣冠楚楚,斯文沈靜而內斂,養尊處優的手指都沒有繭,脫了衣服身材卻是西裝暴徒那一款,肩寬腰窄,腿也很長地倚在布藝沙發裏,手輕觸屏幕,點開了校園網論壇的首頁。

看著帖子,他身上那種雍容的矜貴,逐漸變得心事重重。

「軍訓期間夜訓突發狀況,江耀疑似與人發生沖突,臉頰驚現紅痕,精彩再現!hot!!!」

昨晚不是夜間武裝泅渡嗎,然後出大事了!樓主就在現場附近,親眼看見江耀、靳琛,還有校花,三個人從一個醫療帳篷裏先後出來,氣氛那叫一個詭異!江耀肯定被打了,雖然光線暗看不太清,但樓主5.0的視力保證沒看錯,有知道內情的來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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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

沙發!我靠真的假的?江耀被打臉了?校花下手好重,耀哥真不會哄,次次挨打。

2L

樓主你這圖糊得跟打了馬賽克似的……不過我也在附近,確實看到他們幾個從那個帳篷出來。

3L

造謠死全家,耀哥怎麽可能被打?肯定是訓練磕碰的,有些匿名用戶不要在這裏帶節奏抹黑耀哥,已舉報帖子。

4L

樓上粉絲別急著洗,你就會舉報!樓主描述的時間線和人物出場順序,結合之前一些風聲(懂的都懂),事情恐怕不簡單。江耀、靳琛、夏洄這個三角關系本來就微妙,這次夜間訓練又湊在一起,爆發沖突不奇怪。關鍵是,誰動的手?夏洄?他敢?還是有別人?

5L

我在現場,詳細情況不敢說太多,怕被開盒。但可以透露幾點:1.沖突肯定發生在帳篷裏,外面很多人聽見動靜了。2.夏洄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3.江耀確實被打了。4.靳琛和江耀吵了。5.索亞和岳章全程護著夏洄,特別是索亞,疑似被校花的魅力俘獲,成為校花的好朋友。6.翡頓公學的岳章也攪和進來了,站在校花那邊。總結:信息量巨大,水很深。

6L

那我耀哥今天離婚了嗎?沒離快點,手機刷爛了也沒見耀哥的離婚官宣,我等著接盤,幻視美貌校花上我戶口,主打一個無縫銜接!

7L

那校花今天退學了嗎?該不會穿著蕾絲網紋襪在私底下獎勵財閥呢吧?一天到晚擺著張死人臉,勾三搭四的,這下踢到鐵板了,坐等耀哥教他做人,這種人就該滾出桑帕斯。

8L

只有我好奇到底為什麽打起來嗎?

9L

我不管我不管,耀洄is rio!打是親罵是愛,小情侶鬧別扭罷了,搞對象哪有不幹的?不管是上床幹還是下床幹,這都說明他們近距離接觸了!四舍五入就是……[鼻血.jpg]

10L

樓上的CP腦收一收,小心正主提刀來砍。說正經的,如果真是夏洄動手,那他完了。江耀是什麽人?江家是什麽地位?當眾被打臉,這口氣要是能咽下去,江字倒過來寫。等著看吧,夏洄能不能在桑帕斯待到畢業都是問題。

11L

“江”倒過來寫也是“江”。

12L

夏洄是優秀,但他沒有背景。江耀如果想動他,方法多得是,而且可能根本不用自己出手。退學都是輕的,說不定……唉,不說了,自己體會。

13L

最新消息!有人拍到剛才江耀的管家凱撒去了訓練營負責人辦公室,呆了快一個小時才出來,這速度……

14L

看吧!耀哥肯定是去處理夏洄了!支持耀哥維護自身權益,坐等某特招生公開道歉!

15L

我賭五毛,夏洄撐不過三天。江耀那邊肯定已經有動作了,說不定今晚或者明天,就會有消息。

20L【樓主】

帖子熱度太高,樓主怕了,匿了匿了。友情提示:大家吃瓜歸吃瓜,別擴散照片,別指名道姓,小心查IP。

岳章關掉了光屏,屏幕的幽光在他沈靜的眼底熄滅。

那些匿名的揣測、惡意的中傷、看戲的起哄,讓他感到輕微的不適。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暮色四合,軍營的燈火次第亮起,遠處訓練場傳來模糊的號令聲,一切似乎秩序井然。

他擔心的不是那些論壇上的口舌之爭,而是夏洄的狀態。

依照他對江耀的了解,當眾被扇耳光這樣的羞辱,絕不可能輕易揭過。

江耀的冷傲和他的家世一樣,是刻在骨子裏的,報覆幾乎是必然的。

岳章甚至設想過被夏洄取消特訓資格、被記過、甚至更糟的情況,被開除。

然而,第二天,壞事沒有發生,反而發生了一些……好事?

夏洄膝蓋的擦傷被軍醫特意關照,換上了更高級的凝膠敷料,愈合速度快得像做了躍遷艦。

本來分配給特招生的是大通鋪宿舍,他也被單獨調整到了一間帶獨立衛浴的清凈單人間,理由是傷患需要靜養。

訓練時,一些最耗體力的項目,教官會安排他去做文書輔助工作,甚至用餐時,他餐盤裏的營養配比和新鮮水果,都明顯優於旁人。

這次聯合軍訓,是聯邦成立紀念日系列慶典的重要環節,管理嚴格,紀律森嚴,能在這種背景下,不動聲色地做到這一切,給予一個特招生如此超規格的待遇,且不引起任何程序上的質疑和非議,需要的手腕和能量,絕非普通學生甚至一般教官所能擁有。

在桑帕斯,甚至在整個聯邦年輕一代中,有這種能力且會為夏洄這樣做的人,答案不言而喻。

——江耀。

他沒有用預想中的雷霆手段報覆,反而用了另一種更迂回的方式,讓人無法捉摸他心裏在想什麽。

或許,江耀只是想表達,這個人是他的,如何對待由他決定,其他人沒有他的本事,就無論如何也碰不得這個人。

江耀此舉,難道不是在夏洄身上打記號嗎?

岳章臉色沈下去,一個不太好的預感。

或許這是江耀的手段……

先惹急了,再哄,更容易得到小貓的心軟?

好手段啊,江耀。岳章沈沈地想,心機這麽深,不愧是江家的人。

*

夏洄對此反應平淡,他沒有拒絕那些送到面前的好處,照單全收。

該吃吃,該睡睡,該訓練訓練,腿上傷口好得差不多了,就恢覆了正常訓練強度。

夏洄知道這是江耀的特權關照,他可以順從,因為他本身也很討厭軍訓。

而學分績點、寶貴的訓練時間、免受騷擾的環境……這些是實打實的好處。

他順勢把絕大部分精力,重新投註到星洲理工的高維空間算法項目上,坐在光腦前的時間比之前更長,外界的風風雨雨都與他無關,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拿到他需要的學分和績點。

於是,在最初警惕和不適後,夏洄選擇了接受。

*

靳琛也註意到了這些變化。

他站在營區指揮所的瞭望平臺上,雙臂環抱,目光掠過下方井然有序的營地。

遠處是夏洄常去的那棟休息樓,他就在那裏寫論文。

“中將!”

雷暴憋屈地走到靳琛身邊,沒像往常那樣立正敬禮,而是抓了抓刺猬般的短發,重重嘆了口氣,“江少他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靳琛沒回頭,依舊望著遠處那點燈火,“怎麽說?”

“就你們桑帕斯那個特招生,夏洄。”雷暴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像是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他那些特殊待遇,下面已經有些議論了。雖然沒明說,但大家都不是傻子,這已經明顯超出常規規定了。關鍵是江少那邊的人,行事有點太不遮掩了,今天後勤那邊有個新來的士官不懂規矩,按流程卡了一下夏洄的訓練時長,結果下午就被調去清洗全營區的廁所了!”

雷暴說著,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顯然對這事既覺得荒謬,又感到棘手,“這手伸得是不是有點太長了?訓練營有訓練營的紀律,這畢竟是聯邦紀念日慶典的預演活動,不是誰家的後院。”

他說完,看著靳琛的側臉,等待反應。

他是純粹的軍人思維,對這種事本能地感到不適,他知道靳琛和江耀關系匪淺,但也知道靳琛的脾性和原則,這事,他管不了,也不敢直接跟江耀硬頂,只能來找靳琛。

靳琛沈默了很久,晚風帶著營區的塵土和機油味吹過,揚起他額前幾縷碎發,遠處傳來收隊的哨聲,悠長而冷清。

“我知道。”靳琛轉過身,暗紅的眼眸看向雷暴,“我給開的綠燈。至少目前,沒出大亂子,沒影響整體訓練計劃,也沒動不該動的人。”

雷暴以為自己聽岔了:“啥?你默許的?中將,這合理嗎?”

“不合理也得合理,他的事按特殊情況辦,”靳琛眼神銳利了一瞬:“你的職責是確保訓練營正常運轉,士兵們完成訓練任務,只要這兩點不受影響,其他事情,少看,少問,少管。”

這話已經是明確的命令,雷暴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滿肚子的話咽了回去,挺直背脊,行了個軍禮:“是,中將!我明白了。”

他轉身離開。太覆雜了,他一個小小的教官,最好做個“瞎子”和“聾子”。

靳琛獨自留在瞭望臺上,直到夜幕完全降臨,星光稀疏地綴在天幕。

他拿出終端,屏幕幽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頜,他點開通訊錄,光標在“夏洄”的名字上停留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

他關掉終端,擡手用力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萬一夏洄在忙呢?

夜風更涼,帶著入秋的寒意。

靳琛睜開眼,暗紅的眸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沈寂,只剩下鋼鐵般的冷硬。

靳琛垂眸,漫不經心地笑笑。

雖然阿耀這麽做太過張揚,不過,能讓小貓咪免於軍訓,正合他意。

同樣,岳章也發現夏洄不再出現在公共休息區,訓練一結束就匆匆離開,甚至連索亞都很難約到他。

出於關心,岳章在訓練間隙找到了夏洄的單人間。

敲門聲響起時,夏洄正對著一道覆雜的拓撲問題蹙眉。

開門看到是岳章,他楞了一下,側身讓他進來。

房間整潔得過分,除了標配物品,只有桌上一沓厚厚的演算紙和亮著的便攜光腦屏幕。

岳章掃了一眼,心中了然。他沒有多問白天訓練的事,也沒有提及論壇上的風言風語,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很自然地問:“遇到難題了?我雖然數學不如你,但旁觀者清,說不定能提供點思路。”

夏洄沈默片刻,指了指光屏上的一處推導,岳章湊過去看,兩人就著問題低聲討論起來。

岳章的思路或許不夠專業,但勝在角度新穎,邏輯清晰,偶爾一句點撥,確實讓夏洄卡住的思維松動了一些。

他的家族背景同樣賦予了他某些不顯山露水的特權,比如請假不扣分,行動自由。

因此之後的兩天,岳章來得更勤了些,有時帶點不容易弄到的新鮮點心,有時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自己的書,陪著夏洄一起沈浸在各自的學業裏。

夏洄沒有拒絕這種陪伴。

岳章的沈靜讓人舒適,他的關心恰到好處,他不過分熱情,也不探究隱私,在岳章身邊,夏洄可以暫時放下一些防禦,偶爾說笑兩句,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這天傍晚,岳章又來了,還帶來了一桶奶茶。

混著淡淡的奶茶甜香,溫溫的,讓人莫名心安。

奶茶這種東西雖然不如咖啡正式,但岳章一想到夏洄,就想到奶茶。

宿舍裏,兩人正對坐著,一邊寫東西,一邊也喝了個精光。

桶底最後一點奶茶被夏洄吸得輕響,他擡眼時撞進岳章含笑的目光裏,“你笑什麽?”

岳章瞧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柔,將抽紙推到他手邊:“沒什麽,我不知道你居然喜歡奶茶。”

夏洄順手就收拾桌上的空杯,“這不是很正常嗎?飲品樣式就那麽幾種,奶茶更好提神。”

岳章看著少年的眼睫,那是一點柔和的輪廓,心頭微漾,“剩下的推導還有卡殼的地方嗎?我再陪你看看。”

“還真有,這裏,”夏洄往他身邊挪了挪,將光屏推過去一點,“你有什麽想法?”

岳章湊近,攥著筆桿,拆解著推導步驟。

晚風從窗縫鉆進來,帶著淡淡的涼意,還有夕陽的橘黃餘暉。

一輪晚日掛在天頭,夏洄側頭,忽然就覺得,如果坐在身邊的是江耀,估計解題過程會更快,江耀在學業上能力精湛,更能領會他的思路。

但是岳章擅長的領域並非數學,只是,他身上有股讓人卸下所有防備的沈靜氣息,哪怕只是這樣坐著,各做各的事,也覺得心頭熨帖,很是舒服。

這樣平淡的時光,若是能久一點,就好了。

這麽久以來難得的平靜,居然來自於岳章,這個他剛認識沒多久的同學。

岳章確實被夏洄的題難住了,算到一半,他放棄了,擡眼卻撞進夏洄清亮的眼眸裏。

那眼底盛著細碎的光,有幾分柔和,是從未對旁人展露過的模樣。

岳章心頭一軟,下意識的,伸手輕輕揉了揉夏洄的頭發,動作自然又寵溺,話音溫柔:“抱歉,這些問題難度太高了,我不會做。”

指尖觸到夏洄柔軟的發絲,兩人皆是一頓。

“沒事。”夏洄卻沒躲開,只是看著他,“你很聰明,你的領域我也不熟悉。”

岳章也沒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臉上,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

像心底悄悄發芽的心動,溫柔,又堅定。

“謝謝你的誇獎,但是,”岳章放輕聲音,“我怎麽感覺,你今晚有點怪怪的?”

“我怪嗎?”夏洄下意識重覆。

“怪。”岳章湊近說,“你平時不笑,這幾天,笑了很多次。”

門被敲響時,夏洄正在照鏡子確認自己是不是在笑,岳章還坐在書桌前,夏洄離門最近,就走過去開門。

岳章回頭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免不得落在他高挑的身材上,細瘦的腰,修長的腿,腰腹和臀部的弧線連接幹凈勻稱,很適合穿白襯衫,襯衫底部埋進黑西裝褲腰裏,絕對是非常有沖擊力的好身材。

夏洄一開門,門外站著江耀。

他臉上那一大片巴掌痕早已消退,他先看到夏洄,隨即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室內桌邊的岳章,以及桌上攤開的紙張和奶茶杯。

江耀的眼神沈了沈,但面上沒什麽表情,“吃飯了嗎?”

“吃了,有事?”夏洄冷冷地抱起雙臂擋在門口,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江耀的視線回到夏洄臉上:“我來看看你的傷。”

“好了。”夏洄簡短地回答。

“看來環境不錯,你恢覆得很快。”江耀說著,目光又掃了一眼室內的岳章,意有所指,“也有人照顧得盡心。”

岳章合上手中的摘要,站起身:“阿耀,夏洄需要休息,也正在學習,如果沒什麽重要的事,不如改天再聊?”

江耀拒絕,目光只看著夏洄:“跟我出來一下,有話跟你說。”

夏洄站著沒動,“我正在忙,教授的項目,deadline快到了。如果你能幫我解題,你可以進來。”

江耀默了默,終於將目光正式投向岳章,“監察局最近很閑?讓你有空天天在這裏陪讀?”

岳章面色不變:“同學之間互相關心很正常。倒是你,似乎對夏洄的社交生活格外關註。”

江耀不否認,他走進來,反手關上門,動作自然得像回自己房間,他走到長桌另一頭,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正好與夏洄、岳章形成一個三角形,“你們繼續。”

他說著,真的就解起夏洄的題。

岳章瞇了瞇眸,卻也拿江耀無可奈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夕陽逐漸西沈,天光暗淡,研討室的自動感應燈亮起,投下冷白的光暈。

岳章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夏洄,以及對面穩如泰山仿佛能坐到地老天荒的江耀。

江耀已經解開了。

因為這個,夏洄終於沒再趕他走。

岳章合上自己的終端,站起身,“小夏,不早了,夜宵嗎?”

夏洄還沒回答,江耀先擡起了頭,合上手中的光腦,看向夏洄:“我先約你的。”

夏洄知道躲不過了,他看向岳章,語氣緩了緩,“岳章,你先去旁邊房間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岳章看著他,又看了看對面好整以暇的江耀,心頭那股被冒犯的火氣和擔憂交織。

但他讀懂了夏洄眼神裏的堅持。

夏洄不是任人擺布的性格,此刻選擇獨自面對,必然有他的考量。

“……好。”岳章最終點頭,他深深看了江耀一眼,那一眼裏帶著明確的警告,然後轉身,拉開研討室的門,走了出去,卻沒有走遠,就靠在門外的墻邊。

他答應夏洄去隔壁等,但沒答應完全離開。

門輕輕合上,將內外隔絕,房間裏只剩下夏洄和江耀。

夏洄背脊挺直,沈默地面對著江耀,像一株生長在峭壁上的孤冷植物,隨時準備迎接風雪。

江耀向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看來這房間,這安靜,很合你意。”江耀環顧四周,“連岳章都能登堂入室了。”

夏洄不想和他糾纏這些,直接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耀又靠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他垂下眼,看著夏洄的書本。

“為什麽讓他陪你?”江耀問,聲音沙啞,“我不行嗎?”

夏洄覺得荒謬,他擡起眼,直視江耀:“我不是一定要讓人陪,岳章是偶然來找我,你別在那無理取鬧。”

江耀眼底倏地掠過一絲暗沈,“小貓,你怎麽還是學不乖。”

他再次逼近,將夏洄困在自己與墻壁之間,“連裝乖都不會嗎,笨死了。”

夏洄被他逼得後退半步,背抵上冰冷的墻面,避無可避。

他擡眼,“江耀,你滾不滾?”

江耀擡起手,拇指有些粗暴地擦過夏洄的下唇,“好兇。”

“但是我就喜歡兇的。你在我後背撓了那麽多指甲傷,還沒愈合,到現在還疼。”

夏洄回想起那三個小時,誰第一次能一直猛做三個小時不停?

冷著臉說:“你活該。”

江耀輕笑,“下次把指甲剪剪,萬一我被人看到了,怎麽解釋?男朋友脾氣大,不好伺候,到處亂抓?”

夏洄眉峰驟冷,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狠狠卸力,江耀竟半點不掙,任由夏洄借著身勢猛的掙脫,抽過一旁的教鞭,鞭子穩穩按在他肩頭,指節繃得白,周身冷意凜然。

“你別說了行不行?”

江耀就順著他教鞭的下壓態勢,單膝跪了下去。

“不說了。”

他撐著地面緩緩起身,膝蓋抵著冰涼的地磚,一步步朝夏洄挪去。

距離越縮越近,呼吸交纏,黑眸裏翻湧著偏執的熱,半點沒有被制住的狼狽,反倒像在步步緊逼的討要。

“你再過來我抽你了。”夏洄還真敢用鞭子抽他。

他擡起胳膊,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僵持間,走廊傳來同學的說笑與腳步聲,有人下意識往這邊瞥了一眼。

兩人動作齊齊一頓,恍惚的一瞥裏,只瞧見江耀雙膝跪在夏洄身前,脊背微彎,頭稍垂,被鞭子按著的肩微沈,竟像極了被夏洄用鞭子教訓的模樣。

江耀也看見了他們,眸光兇狠。

但沒打算站起來。

路過的同學倒吸一口涼氣,一溜煙跑了,害怕被江耀滅口。

夏洄忍無可忍地揚起鞭子,見江耀真不躲,他就輕抽了一下。

這一下也很疼,江耀強忍著,似乎在等夏洄再抽他一下。

夏洄真是受不了了,“你有病吧?謝懸有藥,你沒事也吃點吧。”

江耀卻正好抽出鞭子,雙手打結勾住夏洄的腰,把人往自己身前一帶,輕輕親了一下夏洄的臉。

“寶貝,這幾天消氣了沒?”

夏洄冷淡地很,“什麽意思?又想和我上床,所以特意來哄我?”

江耀頓了頓:“你想做?”

夏洄被他這句反問噎住,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江耀顛倒黑白,反客為主的能力簡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江耀見他不語,手上微微用力,借著鞭子打結形成的牽絆,將夏洄又拉近了些。

兩人之間本就不足半臂的距離再次縮短,近到夏洄能看見他深黑瞳孔裏映出自己的臉,以及那瞳孔深處不加掩飾的熾熱。

“真的嗎?”江耀低聲問,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危險意味,“你真的想做嗎,怎麽不回答?”

夏洄猛地回過神來,為自己的片刻失神感到惱怒,更因江耀的暗示而氣血上湧。

他用力想掙開鞭子的束縛,但江耀打的是個死結,倉促間竟難以解開。

“你再讓我抽兩下解氣。”夏洄冷冷回答,沒回答江耀的陷阱問題。

“好。”沒想到江耀果斷同意,他甚至主動將鞭子重新遞回夏洄手中,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夏洄,將線條流暢而結實的背部完全暴露在夏洄面前。

馴服的,卻又引頸就戮般的挑釁。

夏洄握著重新回到手中的教鞭,不再猶豫,揚起手臂,鞭子帶著破空聲抽下。

江耀沒動,也沒吭聲。

夏洄揮出了第二下。

比第一下更重,更響。

江耀的身體向前微晃,隨即又穩住了,他依舊沈默。

兩下抽完,夏洄握著鞭子的手都在抖。

他看著江耀背上那兩道即便隔著衣物也能想象出的紅痕,心頭那團怒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夾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厭惡的失控感。

他猛地將鞭子扔在地上,轉身就朝房間自帶的獨立衛浴走去。

他需要冷靜。

他反手關上浴室門,快步走到馬桶前,急欲解決排洩需要,也急需用冰冷的水流讓自己清醒。

然而,就在他剛站定,手指觸到褲腰的瞬間,門被無聲地推開,江耀跟了進來。

狹小的空間因他的闖入而顯得格外窄小,夏洄猛地回頭,“……出去。”

江耀卻恍若未聞,他反手帶上門,目光沈沈地落在夏洄因為急切和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上,然後,視線下移。

夏洄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很緊迫,更加冷淡:“你快點出去。”

江耀向前一步,他沒回答,卻忽然伸出手,在夏洄完全沒反應過來的瞬間,輕握住夏洄的手。

夏洄猝不及防,被阻礙的感覺弄得他眼前一花,整個人都僵住,被強行遏制的不適感讓他擡手就去推搡江耀,但對方的手臂如同鐵箍,紋絲不動。

江耀低頭,看著夏洄瞬間燃著熊熊怒火的眼睛,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就著這角度,將夏洄按進懷裏。

“剛才抽我的時候,不是挺兇的嗎?”江耀的聲音壓得極低,“現在怎麽兇不起來了?”

夏洄渾身發抖,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憋的。

他死死瞪著江耀,恨不得用眼神將他淩遲,“江耀……你報覆我……是你讓我打的……松手!”

他艱難地擠出話語,掙紮的力度卻因為身體被制要害而顯得無力。

“求我。”

江耀離近,鼻尖碰到夏洄的,黑眸悅然,“說句好聽的,我就讓你舒服。”

夏洄別過頭,懶得看他。

江耀眼神閃爍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卻沒有絲毫放松,反而用另一只手撫摸著夏洄的脖子,讓他轉回來面對自己。

“看著我。”

江耀如願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

就在夏洄覺得自己快要崩潰的瞬間。

“尿吧。”

江耀親吻著他,也松開了手。

突如其來的解放讓夏洄腿一彎,差點癱倒在地,他扶著墻壁,神經因為釋放的延遲而微微痙攣,通紅的眼睛裏全是難以置信。

最終,生理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

瓷磚映出他的側影,以及身後那個如同陰影般籠罩著他的少年。

水聲響起,淅淅瀝瀝,卻很刺耳。

江耀擡手,慢條斯理地撫摸著夏洄的頭發。

結束後,夏洄頹然地斜倚在白瓷水臺前,人都木了。

江耀替他將褲子歸位,然後夏洄把他推開,自己慢慢蹲了下去,像是沒臉見人了。

江耀聽著他漸漸平覆的呼吸,也蹲下去,把小貓抓起來,抱在懷裏。

捏了捏他的臉,心裏滿足得很。

“乖小貓,你什麽我沒見過?不丟人,很漂亮的。”

“……”

小貓在他懷裏顫抖著,江耀一下一下順著他的後頸。

險些以為寶寶貓肚子裏懷著小寶寶貓。

抖得不像話,委屈極了。

不過,他的小貓,再兇,再野,再冷漠,終究是他的。

門外,岳章靠在墻壁上,聽著裏面隱約傳來的聲響,眼底的溫柔漸漸褪去,只剩沈沈的冷。

夏洄本質上是個很溫柔的人,有一顆藏在冰冷外殼下的柔軟心臟,值得去珍惜。

他那麽長時間都不說話,肯定是江耀欺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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