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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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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江耀看到凹陷下去的那一截雪腰,不由得聯想到那個從正上方角度看下去的時刻。

少年的腰很好握,單手就能握住,在風雨交加的臺風夜裏,閃電穿透了層層黑雲翻墨,照亮了猙獰的一道青紅,緩緩隱沒在叢巒的雪白間,雷光劈開地面,粼粼的波光,就這樣在天花板上泛起雪浪。

想起那些,江耀仍然有些頭皮發麻。

夏洄才18歲,剛成年,月光一樣清純的年紀,性子是高冷了點,人也孤傲,但不算有錯。

但他仍然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地占有了他,沒跟他商量,也沒講什麽道理。

所以,如果夏洄不是男性,甚至有可能懷孕是嗎?

江耀無法想象那麽清瘦的少年大著肚子上課,那麽纖細的腰是怎麽樣孕育他們的孩子,也許在畢業之前,孩子都能生出來了。

江耀低了低眼,止住想象在荒謬中無限蔓延。

他看著夏洄的後腰落在靳琛的掌心裏。

靳琛心情不錯,看上去很是英俊。

一頭暗夜般的墨發,幾縷碎發不羈地垂於額前,襯得膚色明亮,暗紅色眼睛像陳年的美酒般,沈醉於眼前。

他給夏洄上藥呢。

夏洄的褲管被扯落至膝彎,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腿,白皙的皮肉上劃開一道斜向的傷口,滲著紅珠,他眉峰微蹙,卻沒吭聲,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清冷的眉眼間只凝著一點淺淡的痛意。

“你給他上藥?”

靳琛聽見來人的動靜,動作一停,扭頭,卻看見是江耀站在門簾外,恍惚間似乎看到他撥開了層層暴風雨走了出來。

一身沈寂,黑漆漆的,深海般靜默。

作戰服也能被他穿成高定。

可他的臉實在是太冷了。

靳琛直起腰,雙腿前屈跪著,遮擋住了大半射向夏洄的射燈光,像只狼一樣匍匐在少年身上。

“我說耀,你這就有點奇怪了,同學受傷,我就算是不熟,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吧?”

“你把他當同學,還是當男朋友?”

江耀烏黑的眸狹長,低垂,鴉羽掩著戾虐,漫不經心地問。

“他是我同學,特招生同學。”靳琛瞇了瞇眸,想起上次江耀就因為夏洄和他發生過一次不愉快。

他幹脆把塗滿藥油的手懸空在架子上,肩膀也跟著放松,趴伏在床邊架子上,等待著江耀的下文:“然後呢,說你怎麽想的就好了,我們之間不需要繞彎子,直說。”

江耀看著靳琛身下抱著腿的夏洄,忍不住看他的傷,嗓子更疼了,“你出去,把他留下,要怎麽對待他,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靳琛勾唇,饒有興致地低頭看了一眼夏洄,發覺趴在行軍床上的少年已經擡起頭,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雙眼冷漠,冷清,冷肅地盯著自己。

不像在怕。

倒像是,一條艷麗冷血的毒蛇,在確認這什麽,伺機而發。

靳琛重新把目光投向江耀,不以為意地笑了聲:“行,我把他留給你,然後你要幹什麽?撕了他?還是把他扒光了衣服扔到全軍面前受辱?軍隊的手段我比你了解,你想玩,別玩這個,換一個。”

江耀不回答靳琛的問題,眉宇間難掩寒意,只是重覆一遍:“你出去。”

“不行,”靳琛一笑,紅眸像野外饑餓的惡狼,“這次不能聽你的,阿耀。”

夏洄聽不下去了。

他不是待宰的羔羊,他們在幹什麽?商量怎麽分食他的肉?

夏洄放下褲腿,從靳琛身後站起來。

可是出門的一剎那,江耀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手勁太大,夏洄在那一瞬間居然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夏洄冷淡地看著他。

破天荒的,江耀也在看他,眼底慍怒著冰冷的火焰。

他生氣什麽?夏洄非常不理解。

距離那一夜到現在,夏洄是第一次看到江耀。

那天晚上見過江耀動情的眼睛,所以現在一眼就能看出江耀在生氣。

可是夏洄在那滔天的昏沈熱意裏再一回想起來,只記得,哪怕是那種臨門一腳的最後時候,江耀除了眼神兇狠悍利,面容也是很平靜的。

似乎對他而言,身體的享受和心理的征服欲並不能一概而論,他在滅頂的愉悅之中,仍然保持了絕對的冷靜,居高臨下地觀察著夏洄的表情。

或許是他在夏洄臉上得到什麽正向反饋,才最終肯宣洩一盡,像砍頭似的給個痛快。

夏洄討厭他的忽冷忽熱。

“我讓你走了嗎?”江耀用只有他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問,嗓音低得不像話。

完全不似那天晚上溫柔繾綣的笑語。

像是在訓自己家的小貓。

所以江耀還是那個江耀,從來沒有為誰改變過。

夏洄不甘示弱,冷冷看著他的眼睛說:“放開你的手,別再碰我了。”

“怎麽這麽大火氣,我讓他走了還不行嗎?”

靳琛懶洋洋地走過來,握住夏洄的另一只手臂,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親昵地拍了兩下,“還有,你約束他的行徑,你至少得問問他的意見吧?他願意不願意和你面對面交流?”

江耀眉心輕皺,沒看靳琛:“沒必要。”

靳琛非不放手如他所願,在夏洄幾欲結冰的眼睛裏,硬是看出一點清麗的美感,“阿耀,我以為我就夠霸道的了,沒想到你比我還專制。”

靳琛抓了抓頭發,冷笑著說:“你不能這樣對他,他是活著的人,有思想的人,就算他是特招生,但他是特招生裏最優秀的那個,你對待旁人,可以像牛可以像馬,但對待一只學不會低頭的鳥,折斷翅膀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你教訓夠了嗎?”江耀冷意凜然,“出去,我要和他單獨說話。”

靳琛臉上笑意無了,微微擡起下頜,“我現在出去?我現在出去你會對他做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你會給他留活路嗎?”

江耀現在看上去就沒有好臉色,靳琛毫不懷疑江耀一會能玩死夏洄,“耀,猜啞謎沒意思,別藏著掖著了,說吧,你和他到底什麽關系,不只是玩玩?”

江耀盯著夏洄說:“我們睡——”

‘過’字還沒有說出口,夏洄反手就給江耀一巴掌。

“閉嘴,江耀。”

夏洄一腳狠狠踩在江耀的鞋面上,幹凈的鞋面頓時烏突突的,夏洄上前一步,忍著腿的傷痛,猛地揪起江耀的領子,微微仰起頭,額頭快要碰到他的鼻梁。

“那天晚上的事,我當被狗咬了,”夏洄壓低聲音說,“你別來招惹我了,行嗎?”

江耀低著頭,俊美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他維持著這個被夏洄挾持的姿勢,幾秒鐘沒有動。

然後他擡手,撫摸著夏洄的臉,溫柔但是不容許抗拒地低啞道,“不行,我偏要惹你。”

他用氣音,趴在夏洄耳邊說:“那天晚上,你一聲一聲地叫我耀哥,軟的像水,你都忘了嗎?”

夏洄的瞳孔一縮,眼前地震似的,“……是你逼我叫的。”

江耀不置可否,“除了那個呢?那裏面濕熱柔軟,包裹著我,溫柔百倍,它可比你更喜歡我,只睡一次,怎麽夠?”

“江耀……你是混蛋!”夏洄咬著牙根,擡手又是一巴掌!

靳琛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

江耀免不得踉蹌退了兩步,慢慢擡頭,看著夏洄的臉,刻意惹怒夏洄似的,幽幽地問:“又生氣了?”

他又走過來,抓著夏洄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眼裏黑壓壓的一片,“打吧,打痛快點,你這麽多天不理我,要是就為了這個,你可以照死了打我,就是別再躲著我了,我受不了你給我冷暴力。”

夏洄保持著揚手的姿勢,手指攥拳,沈靜而冷淡的黑眸罕見地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江耀在故意惹他生氣,就為了引起他的註意力。

混蛋。

無恥。

下流。

夏洄後知後覺。

就像他後來才反應過來,那晚,江耀很有可能是裝醉把他騙上床。

喝醉的人根本沒有行事能力。

夏洄死死瞪著江耀,那一巴掌他用了全力,手掌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頭的萬分之一。

他以為只要自己躲著、冷著、劃清界限,江耀那樣的天之驕子,新鮮感過了,總會膩煩。

可他錯了,江耀非但沒有膩煩,反而變本加厲,千方百計把他弄到手睡了一次還不夠,還要睡?

“這是在軍營裏,江耀,你不要臉,我還要臉,我和你沒法比,你給我滾。”

說完,夏洄冷著臉,轉身就出了門。

簾子被他擡手掀開,外面夜訓休息區或坐或站的學生們聞聲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沒人不註意這個帳篷,這裏面可是江耀和靳琛,放眼整個聯邦都相當重磅級的新貴,叫得上姓名,數一數二的金貴。

自從他們進入軍營,特殊警衛團和軍營特遣隊緊緊跟隨在他們十米開外,生怕他們出任何差池。

光線瞬間湧入,照亮了隔間內一角的對峙,和夏洄蒼白如紙,眼眶發紅的側臉。

以及他頭也不回沖出去的背影。

“怎麽回事?誰挨打了?我聽到巴掌響!”

“幻聽了我!已知裏面是個三角形,江耀靳琛夏洄,提問,誰打了誰?”

“夏洄吧,他暴力狂,他喜歡打人。”

“放屁,有人那麽對你,你不打?”

“我們校花打個人怎麽了?巴掌都自帶香氣,打的好!扇我臉上,我舔他手!”

““小貓咪不高興了就撓人,被撓的人是榮幸,誰讚成?誰反對?”

“同意。”

“同意。”

……

隱約的議論聲響起。

緊接著,雷暴教官高大壯實的身影沖了過來,他顯然是聽見動靜,以為靳琛出了事,滿臉焦急和怒意,直撲隔間門口,差點和沖出來的夏洄撞上。

他看也沒看夏洄,目光急切地搜尋靳琛:“中將,你沒事吧?受傷沒有?”

靳琛已經走了出來,攔住了差點沖進隔間的雷暴,似笑非笑的,“挨打的不是我,你著什麽急?”

雷暴一楞,順著靳琛的視線看向隔間內,目光錯愕地看著江耀。

明顯是江耀挨打了。

只見江耀慢慢轉回了頭,臉上那道鮮紅的掌印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印在那張冷白膚調的臉上,異常的鮮紅,甚至見了血色。

雷暴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向江耀,又猛地扭頭看向夏洄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江江江江——”

“行了,”靳琛擦了擦手,“別緊張,挨打的人還沒說什麽呢,怪不到你頭上。夏洄呢?”

與此同時,高望、蘇喬、索亞、岳章等人也聞訊急匆匆趕了過來。

高望一眼就看到江耀臉上的巴掌印,臉色瞬間變了。

他和蘇喬立刻沖上去查看江耀的情況,高望嚇得直接按住了江耀的肩膀,“耀哥,你的臉怎麽回事?是不是撞到了?”

蘇喬看高望在打圓場,趕緊去看夏洄在哪,順便攔著點高望和江耀。

索亞和岳章攔住夏洄,看了一眼夏洄狼狽的樣子,對視一眼,倆人都反應極快。

“我的神吶!”索亞一把拉住了夏洄,上下打量,“小夏,你傷到哪裏沒有啊?怎麽鬧得這麽兇?快讓我看看……誒呀心疼死我了,這腿怎麽了?一身是泥,臟死了!真是一眼沒看住你就受傷——小夏,你怎麽哭了?”

夏洄嘆了口氣,“我沒哭,可能是腿疼。”

索亞不信,“眼睛都紅了還沒哭?誰又給你委屈受了?”

他一眼就看到那邊的靳琛和江耀,扶著夏洄的胳膊往旁邊挪了兩步,擋在他身前,目光冷颼颼地掃向靳琛和江耀,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火氣:“耀哥,琛哥,我不管你們剛才到底怎麽樣,小夏是我朋友,我會替他做主,你們倆別欺負他了。”

索亞一股腦說完,沒再管他們,扶著夏洄慢慢坐到旁邊的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撩起他的褲腿,看到膝蓋上那片擦破的皮肉,心疼得直皺眉:“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還毛手毛腳的,疼不疼?等下回去趕緊睡覺,不許再跟他們倆湊一塊了,凈讓人不省心。”

夏洄低著頭,看著自己沾了泥的手,“我臟了。”

索亞覺得他語氣不對,柔聲安慰著:“臟什麽?不臟,咱們小貓可幹凈了!咱們走,先離開這,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索亞拉住夏洄的手,扛在肩頭,架著他,朝著相反方向走。

岳章沒跟著,他留下來善後,避免事態進一步擴大。

高望怕江耀做什麽無可挽回的事,索亞畢竟是艾德裏安家族的心頭肉,不至於為了夏洄得罪對方。

“耀哥,什麽事啊?夏洄他……他就那臭脾氣,跟誰都冷著臉,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咱們先回去,回去再說,行嗎?這麽多同學看著呢……”

江耀緩緩擡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臉頰。

清晰的痛感,和方才夏洄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決絕,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神經上。

他擡眼,目光穿過圍攏過來的人群,看向夏洄消失的盡頭,那裏空蕩蕩的,只有冰冷的燈光。

片刻的死寂後,江耀放下手,臉上的表情恢覆了平日的冷峻,眼眸深處,翻湧夜色般濃稠的黑暗。

他開口,滿是寒意:“我沒事。”

靳琛看著夏洄走遠了,倒是也沒著急追上去,他大步流星走過來,攔住江耀,“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江耀說:“他不讓我說。你想知道,去問他吧。”

靳琛臉色變得很差,紅眸嗜血一般滾燙。

他厭惡這種感覺,他最好的兄弟和喜歡的人共同有秘密瞞著他,這個秘密,甚至有可能是無比禁忌的秘密。

他不敢想江耀會怎麽對待夏洄,夏洄身體不太好,他是不是隨便一用力,就足夠把單薄的少年壓在身下,打開那雙筆直而修長的……

在少年的哭泣和顫抖下……

肆無忌憚地占有,享用?

靳琛不是不接受兄弟玩個特招生,但那個人不可以是夏洄。

外面所有學生心驚肉跳,雷暴立刻去找靳嵐。

靳嵐趕來,看見靳琛,立刻拉住靳琛,但是對江耀,她也不敢教訓,她只能先把靳琛拉走。

靳嵐走後,江耀直接去找夏洄。

但是岳章在宿舍門外堵著。

岳章語氣溫和,卻也倨傲:“阿耀,火氣別這麽大。”

“你要攔我?”江耀擡眉。

岳章笑笑,“攔談不上,但你這樣子,讓他怎麽敢出來見你?我也是第一次看你對一個人一件事這麽上心。”

江耀沒回答。

岳章看他情緒有點緩和,又說:“我是講禮貌的人,我不像靳琛,我們坐下來聊。你這樣身份的人,還是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不聊。”江耀說,“我走了。”

岳章送走了江耀,心裏知道這事肯定沒完,但至少今晚平安無事了。

岳章在門口站了片刻,聽著江耀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盡頭,又等了幾秒,確認外面再無動靜,這才輕輕敲了敲宿舍的門。

“小夏?索亞?我進來了。”他的聲音溫和,很沈穩。

裏面傳來索亞悶悶的一聲“嗯”,以及窸窸窣窣的動靜。

岳章推門進去。

小小的宿舍裏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暖黃。

夏洄坐在床沿,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沒什麽血色的下半張臉和緊抿的唇。

他換了幹凈的睡衣,褲腿卷到膝蓋上方,露出被妥善包紮過的傷口,雙手安放在膝頭,眼神空洞,裏面燃燒過的怒火已然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片冰封的死寂。

索亞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正愁眉苦臉地托著腮看著他,眼圈有點紅,顯然剛才沒少擔心。

見岳章進來,索亞立刻像看到了救星,壓低聲音,帶著點委屈和後怕:“岳哥你可算來了!剛才……剛才外面……”

他朝門口方向努努嘴,沒敢大聲說江耀的名字,“他看上去心情怎麽樣?不會再找小夏的麻煩了吧?”

岳章對他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反手關好門,走到夏洄床邊,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沒有靠太近,保持著不會給人壓迫感的距離。

“江耀走了,他看起來沒想再硬闖,但我覺得他也不想輕易就放下這事。”

夏洄這才將臉深深埋進並攏的膝蓋,蜷縮起身體,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

索亞忍不住了,往前湊了湊,聲音又輕又急:“小夏,你剛才到底……哎呀,急死我了!你跟耀哥……不是,江耀他……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啊?你的腿疼不疼?還有臉……他剛才是不是想動手?”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出來,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岳章輕輕拍了拍索亞的手臂,示意他別急。

他看向夏洄,語氣平和地問:“需要我們做點什麽嗎?比如,幫你申請調換宿舍?或者,這幾天先請假避一避?”

夏洄緩緩搖了搖頭,動作很輕。

“我不能請假。”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說過話,“我沒事,謝謝。”

“這還叫沒事?”索亞心疼地嘟囔,想伸手去碰碰夏洄包紮好的膝蓋,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你看看你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腿也傷了,剛才還被……被……”

他卡殼了,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帳篷裏那劍拔弩張的一幕,最後只能氣鼓鼓地閉嘴。

岳章看著夏洄強撐的平靜,心裏了然。

他知道夏洄性子倔,自尊心強,此刻需要的或許不是刨根問底的關懷,而是一個暫時逃離的出口,一點能讓他松懈下來的溫暖。

“這傷看著不深,但軍營裏摸爬滾打,塵土細菌多,大意不得。”

岳章語氣尋常,“剛才外面可熱鬧了,一半人在猜是誰打了江耀,賠率還挺高。”

索亞聞言,立刻瞪圓了眼睛,手上的動作都停了:“岳哥,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個?那些人就知道看熱鬧,我們小夏是隨便動手的人嗎?肯定是有人太過分了!”

夏洄睫毛顫了顫,“確實是我打的江耀。”

索亞眨眨眼,立刻豎起大拇指,海豹式鼓掌:“打得好!”

岳章笑了笑,順著索亞的話說:“是啊,我們夏同學,平時冷是冷了點,但講道理。能讓他氣到動手……”他拖長了語調,看向夏洄,“那肯定是有人不講道理到了極點,對吧?”

這話裏沒有責備,反而有種心照不宣的偏向。

夏洄終於擡了下眼,視線與岳章平靜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很快移開,那股籠罩在他身上的冷氣悄然地融化了一些。

索亞沒聽出岳章的弦外之音,只顧著心疼夏洄,一邊鋪床,一邊小聲嘀咕:“就是就是,江耀也是,靳琛也是,仗著家世好就了不起嗎?把我們小夏當什麽了,爭來搶去的……還有那個雷暴教官,眼裏就只有他的靳中將,沖進來的時候差點撞到小夏,連句道歉都沒有……”

他越說越氣,抓起被子,不小心蓋住了夏洄的腿

夏洄“嘶”地抽了口氣,“索亞,我腿疼。”

“啊!對不起對不起!”索亞立刻慌了,手忙腳亂地吹氣,“我慢點我慢點!”

看他那副緊張兮兮仿佛犯了多大罪過的樣子,岳章眼裏笑意更深,他搖了搖頭,對夏洄說:“你看,有人比你自己還疼,我們索亞少爺這伺候人的手藝,要是被他家裏人看見,眼珠子都得掉出來。”

索亞臉一紅,嗔怪道:“岳哥你又取笑我,我、我這是同學友愛,小夏沒少幫我寫論文,我不能當白眼狼。”

“是是是,感天動地的同學友愛。”岳章從善如流,然後話鋒一轉,“直接說你笨吧,找那麽多借口,夏洄寫自己的論文還不夠,還要寫你的。”

夏洄看著兩人一來一往,索亞氣鼓鼓又拿岳章沒辦法的樣子,岳章則是一臉淡定,唇槍舌戰。

像一陣微風吹散了縈繞不去的窒息感,夏洄輕輕松了口氣。

岳章眼尖,見好就收,不再逗索亞,轉而從口袋裏摸出兩塊用錫紙包著的高能巧克力,遞了一塊給夏洄:“補充點能量吧,鬧騰這一晚上,體力消耗大。”

夏洄看著遞到眼前的巧克力,沒接。

索亞見狀直接從岳章手裏拿過巧克力,剝開錫紙,塞到夏洄手裏:“拿著,跟他客氣什麽,快吃,吃了心情好。”

夏洄沈默了兩秒,終於接住,低聲說了句:“謝謝。”

岳章自己也剝開一塊,咬了一口,溫和笑笑。

索亞想起剛才帳篷外江耀那駭人的臉色,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真是想想我都後怕,江耀剛才那樣子,真的很嚇人。”

他擔憂地看向夏洄,“小夏,接下來怎麽辦?他們會不會再找你麻煩?”

夏洄捏著巧克力,指尖微微用力。

他垂眸看著地板上光影的交界,聲音很輕:“不知道,躲著就行。”

“躲?”岳章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巧克力,將錫紙團成小球,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軍營就這麽大,特訓還要持續一段時間。江耀要是認準了什麽事,恐怕不是躲著就能解決的。”

索亞看看岳章,又看看沈默的夏洄:“怕什麽,他們總不能當著我的面把你怎麽樣,岳哥,你也得幫忙!”

岳章被他逗樂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幫忙,一定幫忙。不過索亞,你確定你跟著不是添亂?就你這細胳膊細腿……”

“岳!章!”索亞簡直要跳起來。

看著索亞氣急敗壞、張牙舞爪地要去掐岳章,而岳章一邊閃躲一邊還在笑著調侃,夏洄一直緊抿的唇角,終於沒忍住,向上彎起。

岳章雖然看似在躲索亞的“攻擊”,目光卻一直留意著夏洄。

看到那抹極淡的笑意,他眼神柔和了些,停下閃躲,任由索亞不痛不癢地捶了兩下肩膀。

“笑了!小夏你笑了!”索亞立刻像發現了新大陸,驚喜地叫起來,剛才的沮喪和小心翼翼一掃而空,他撲到夏洄床邊,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說嘛!我們小夏這麽好看,笑起來更好看,多笑笑,那些煩心事統統忘掉,明天想吃什麽?頂級名廚我也給你抓過來做飯!”

夏洄別過頭,耳尖倏地漫開一層淡粉,連帶著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

他指尖輕輕抵著床單,指腹蜷了蜷,睫羽垂得低低的,遮住眼底晃悠的熱意,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裏:“別鬧了。”

索亞一眼逮住他的耳朵,伸手就想去捏,卻被夏洄偏頭躲開,往被子裏縮了縮,像只被逗得發窘的小貓。

“還躲啊?”索亞笑得更歡,湊得更近,“原來我們小夏還會害羞啊?這耳尖紅的,跟顆小櫻桃似的。”

夏洄被說得更不自在,幹脆把臉側到枕頭裏,只留個泛紅的耳尖在外頭,悶聲嘟囔:“好了索亞,說了別鬧了,你要不還是去睡覺吧,我真的沒事……”

語氣裏沒半分惱意,反倒帶著點溫柔的氣音,和平時清冷的模樣相比,十分好親近。

岳章垂眸看著床前鬧作一團的兩人,眉眼柔和了幾分。

見夏洄埋在枕頭裏只露個紅透的耳尖,肩頭還輕輕顫著,他勸道:“好了,索亞,別逗他了,剛擦了藥,扯著傷口又該疼了。讓他早點睡,明天還有集訓。”

索亞這才收斂,乖乖點頭,又對夏洄囑咐:“對,快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岳章伸手替夏洄理了理蹭亂的枕角,大手碰到那片溫熱的耳尖時,夏洄才慢吞吞從枕頭裏擡了點臉。

眼尾沾著點薄紅,像小貓剛蹭過軟絨,懵懵地眨了下眼,長睫輕顫,掃過眼下淡淡的陰影。

岳章心裏怦然一聲。

岳章看著他這副樣子,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發頂,像順小貓的毛,力度輕得怕驚著他。

夏洄躲了躲。

岳章想,小貓還怕生呢。

他看著少年細白卻帶著淺淺傷痕的手腕,只覺得心尖被輕輕撓了下,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清冷的小貓乖軟起來,是這般模樣,讓人只想把所有溫柔都捧到他面前,護著他這一點怯,一點羞,再也不讓人逗得他往枕頭裏躲。

“那麽,晚安。”

“晚安。”

岳章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回頭又看了一眼。

夏洄已經低下頭去了,雙腿盤坐在床上,開始慢慢剝開那塊巧克力的錫紙,看上去已經很平靜了,開始享用巧克力。

小貓不可以吃巧克力,但是心情很好的夏洄可以。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讓他的睫毛看起來毛茸茸的,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柔和安靜,像一只在廢墟中慢慢舔舐毛發的小貓咪,忘棄所有壞情緒。

岳章倚在門框邊,目光沈和下去。

雖然麻煩顯然還未結束,但至少此刻,這間小小的宿舍裏,他會為他留住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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