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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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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盥洗室頂燈的暖光落在夏洄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兩小片安靜的陰翳。

趁著小貓心情好,靳琛嘗試著親吻他的臉頰,從耳垂開始逐漸向鼻翼靠攏。

小貓沒什麽反應,眼睛低低的,不動,也不出聲。

像是乖巧的洋娃娃。

少年任由靳琛的吻,從耳垂敏感的軟肉,沿著頰側,一路輕啄到顴骨下方。

鼻息溫熱,拂在皮膚上,但少年只是眼睫顫了顫,依舊沒有更多的反應。

這樣的平靜很是詭異,他一不出聲,盥洗室裏就顯得過於安靜了。

靳琛知道他絕不是想親吻,他只是沒反抗。

但如果說夏洄一點點縱容、一點點情願都沒有,靳琛也不願意相信,夏洄的冷淡,有一種需要被供養的驕矜,靳琛確認自己沒有當M的癖好,但夏洄的神情莫名有種高高在上的神性,讓靳琛想要匍匐在他腳下,做他的信徒。

……對,就是這樣。

少年就算是神,也是小貓神。

小貓神哪怕露出一點點的心軟,也夠信徒虛而入。

冰塊從裏面開始融化,比從外面開始融化,更快。

靳琛的心酥又麻,他吻到了神明的上唇,很輕地嘬了一下那片唇肉,腦子裏不合時宜地覺得鮮嫩可口,軟嫩Q彈,像蛋糕頂上的草莓果凍,仿佛輕輕一抿就會化在舌尖,留下滿口清甜,實在是好吃得要命。

一股熱意轟地從小腹竄起,燒得他喉嚨發幹,本能地想要攫取除了親吻以外的東西,用更重的力道去碾磨那雙冷淡的嘴唇。

靳琛好想聽甜言蜜語,想聽他示弱,撒嬌,賣萌,討乖,說些不矜持的話,越好聽越好,或者在床上叫一些不得體的稱呼……

當然,今晚不太可能。

靳琛閉了閉眼,壓下暴戾。

艾德裏安家族和軍部的關系很密切,很多將領也在今夜光顧游艇,包括姐姐靳嵐少將。

靳少將霸道又美艷,在宴會的間隙時已經在年輕男人間激起了千層浪,但是對靳琛來說,靳嵐從小就有暴力傾向,對他不是軍靴底子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弟,靳二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姐姐動手打他,所以今夜他萬萬不想驚動靳嵐。

深吸了一口氣,靳琛將註意力從那雙誘人的唇上稍稍移開。

他的手原本虛虛攬在夏洄腰側,此刻順著柔韌的腰線慢慢往下滑。

少年勁瘦,腰肢窄而有力,隔著一層襯衫布料,能感受到底下勻稱的肌理線條。

比空軍部門規定的標準身材還要瘦。

靳琛的指尖擦過他皮帶的扣頭,然後,手指穿進了皮帶與襯衫下擺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輕輕勾了一下。

他等待著夏洄的反應。

在軍部摸爬滾打的那些年,靳琛見識過太多,理論儲備豐富得足以寫成手冊。

他知道怎麽讓人最快失去反抗能力,也知道怎麽撩撥一個男生……雖然他從未將後者付諸實踐,對象是夏洄,更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他只不過是沒有什麽經驗,不代表他不想要更多。

是推開,是呵斥,還是……

夏洄按住了他的手,清清冷冷的聲調,“做什麽?”

很清醒的貓,很難糊弄的貓。

靳琛沒把手抽回來,反而就著夏洄按著他的姿勢,反手將那只微涼的手握進掌心,拇指指腹摩挲著夏洄光滑的手背皮膚。

“你說我做什麽?”

靳琛盯著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點沙啞,像在控訴,“我想要的更多,但我不確定,你願不願意給我。”

夏洄靜靜看著他,烏黑的瞳仁裏沒什麽情緒,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那目光太靜,太透,看得靳琛心頭的氣焰一點點升上去。

他總覺得夏洄隱藏著一些無法訴說的秘密,那個秘密使他帶有一種風一樣的疏離感,看得見,卻抓不住。

“今晚是個意外。”靳琛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硬邦邦的,卻莫名透出點坦誠,“但我覺得剛好,生活裏需要一些意外,讓我想明白一些事情。”

他想起在叢林裏潛伏時,面對警惕性極高的野鹿,不能急,不能發出聲響,要一點點地靠近,展示無害,才能最終觸碰到那身光滑的皮毛。

夏洄比野鹿更難接近,心防築得更高,但他靳琛別的沒有,耐心和執著從來不缺,尤其是在他認定的事情上。

“你有男朋友嗎?”

夏洄垂下眼,看著自己被靳琛握住的手。

那只屬於少年軍人的手,骨節分明,充滿力量,掌心粗糙的薄繭磨蹭著皮膚,談不上喜歡,也不算討厭。

和他預想中可能出現的粗暴對待不同,靳琛今晚很克制,雖然目的明確,但確實……沒有強迫。

夏洄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有嗎?江耀又不是他的男朋友。

說沒有?江耀知道了不會放過他。

“我沒有男朋友。”夏洄冷淡地說,“但我管不了別人怎麽想。”

靳琛笑了,“明白。”

“我會想辦法,讓你喜歡我,至少我不會像你腦子裏想的那個人一樣,讓你連承認都不想承認。”

“……”夏洄嘆了口氣,很輕,輕得像一聲錯覺。

他抽了抽手,沒用什麽力,靳琛下意識握緊。

靳琛猜不透他,卻愛不釋手。

他終於在短暫的和諧中發現了一點和夏洄共處的不二法門——對小貓咪溫和一點,小貓咪就算再不樂意,也會變得乖一些。

其他那些人,他們或許也看出了夏洄這份藏在冷漠下的心軟,但他們不屑於,或者說不願意,僅僅為了靠近而放下身段,付出這點微不足道的溫柔畢竟——夏洄只是一個私生子,特招生,窮光蛋。

他們沒必要低頭彎腰,溫柔地哄他點什麽。

其實只需要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柔,對於小貓咪來說,就可以是全世界。

靳琛承認自己不優雅也不紳士,還挺粗糙的,三歲的時候,他被靳元帥扔進泥坑裏練習跑步,六歲就被扔進冰湖裏游泳,十歲玩槍,十五歲便跟著部隊深入叢林執行實戰任務,背著比自己還重的裝備,在戈壁灘的風沙裏潛伏三天三夜,最終憑著槍法和過人的膽識,成功端掉敵方的據點。

別人的少年時光是課本蟬鳴,他的卻是硝煙泥濘,養尊處優的高貴生活,是到桑帕斯上學之後才有的好事,他對夏洄已經盡量在溫柔了,他怕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會嚇到夏洄。

猙獰的、狂野的、蠻不講理的作風。

“靳琛,”夏洄忽然說,“我不喜歡這樣。”

靳琛心裏的火焰搖曳欲燃,眼神裏帶著不被滿足的狼一般的執拗,還有一絲藏匿不住的希冀:“這樣是哪樣?”

“乖貓,上次是我太用力了,對不起,這次我保證不會了。”

“我的意思是……”夏洄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底深處的冷淡神色。

不喜歡的,是被男生親吻。

做特招生被欺壓已經很辛苦,被天之驕子們競逐玩弄,似乎更辛苦了。

但不論是什麽,似乎都沒什麽用。

靳琛已經托起他的雙腿,穩穩當當地抱著他,從盥洗室走到了頂層露臺的陽臺上,伴著晚風和遠處的燈火。

星空海浪,浪漫溫柔。

靳琛也一樣溫柔地吻著懷中的少年。

微弱的燈光適合安靜地吻,靳琛第二次親,食髓知味,有經驗了不少。

少年冷感,唇齒間的溫度卻暖熱。

光影柔和,海面波光粼粼,這個時間,海面的燈塔徹亮,靳琛慢慢把夏洄放在地下,單手摟著腰把人抵在觀景臺邊,一下一下地吻著,志得意滿,愜意舒服,心底的征服欲在這一刻悄然滿足。

從樓下可以看到這一幕。

靳琛垂著眼睛,看到下面貌似有閃光燈在對著他們拍。

——之前偷拍夏洄的事情還沒完,罪魁禍首艾爾尼和德裏克隨著高爾夫聯賽離開桑帕斯後,偷拍跟蹤活動卻完全沒有停止。

一場針對夏洄的大型狂歡派對拉開帷幕,到處都是他的圖片,有些模糊不清,有些清晰到能拍到他側臉的睫毛長度,可以想到有多少鏡頭明裏暗裏對準了他。

靳琛心裏一陣焦躁慍怒。

他不喜歡別人覬覦他看上的人。

靳琛擡起胳膊,大手扣住夏洄的後腦,不允許夏洄被拍到。

一樓,江耀似乎在和什麽人交談著。

靳琛心不在焉地垂眸看過去,卻正對上江耀的眼神飛過來。

靳琛慵懶地抱著夏洄,眼神似笑非笑。

上次江耀在他房裏霸占了小貓咪一夜,第二天早上還大搖大擺來他面前宣示主權。

沒什麽道理,不是嗎。

靳琛放開了夏洄的嘴唇,揉了揉他的臉,聲音低啞地笑:“寶寶,風這麽大,你冷不冷?”

夏洄被他吻的喘不勻氣,低著頭不想說話。

“我們回去,到床上躺著親,好不好?”

靳琛似有若無地往甲板上看了一眼,朝江耀笑了笑。

他不知道江耀是否能認出他懷裏的人是誰,但他不在乎。

靳琛抓著少年的手,把他拉進屋,甩到床上,很是有一股想做點什麽的沖動。

“和我約會吧,夏洄。”靳琛望著少年黑漆漆的眼眸,感到十分有興趣的同時,很是有些動情,“等回學校之後,我們約會,我不想這麽沒名沒份地和你親嘴聊天,哪怕不做你男朋友,你也給我一點特權,好不好?”

“我能給你什麽特權,靳二少爺。”夏洄輕聲冷淡,“你只是玩,還要那麽認真嗎?”

靳琛被問得語塞,瞇了瞇眼,興致盎然地說:“至少這次,我不是玩。”

夏洄在床上蜷了蜷,胳膊擡起來橫掩著眼睛,疲倦的,低聲說:“你要是想這樣,那也可以,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

在這群天之驕子面前,他說什麽都沒用,不如不在乎,“只要你不耽誤我的學業,別耽誤我畢業,別在公共場合靠近我,不許說我在和你約會,你能做到的話,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你讓我的生活安靜一點。”

靳琛居然覺得這個條件很合理。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條件有點過分,沒想到夏洄的要求更過分。

不許這,不許那,他居然還挺高興……該不會是被夏洄pua了吧?

算了,管他呢,至少可以名正言順地約會了。他達成了一筆重要的交易,雖然這交易條款看起來對他並不那麽有利。

靳琛嘴角勾起一個帶著點野氣的弧度,像是要把這些苛刻的條款刻進腦子裏,又像是在品味隱秘的刺激,“行,我靳琛說話算話,你說的我全都答應,不過……”

靳琛掰開了夏洄擋眼的手臂,“你先睜開眼睛,看看我,至少看看,你躺在誰的床上。”

夏洄拗不過他,只好睜開眼睛。

靳琛的眼睛亢奮得像盯住獵物的狼,光亮底下壓著一層強悍和控制欲,占有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張床很大,很軟,是游輪貴賓艙的標準配置,雪白的床單帶著漿洗過的挺括質感,此刻被夏洄躺出一點凹陷。

但是夏洄不安。

這不是他的領域,每一寸空氣都標著靳琛的名字。

“你躺在我的床上,對嗎,寶貝?”靳琛俯身,夏洄不回答,他自己回答。

靳琛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將夏洄困在床鋪和自己胸膛之間,他靠得很近,鼻尖碰到夏洄的鼻尖,親呢地蹭了蹭。

大野狼偷蹭小白貓的粉紅鼻頭。

“你答應要和我約會,是不是給我點面子,讓我感覺到你對我是不一樣的?”

夏洄平靜地與他對視,烏黑的眼瞳像兩丸浸在冰水裏的黑琉璃,靳琛此刻的侵略性,讓他不得不暫時寬容一些。

“你要什麽,”夏洄的聲音沒什麽起伏。

靳琛停頓,撐在夏洄耳側的手擡起,指尖輕輕拂過夏洄額前微濕的黑發,將那縷不聽話的發絲別到耳後,動作堪稱溫柔,“你親口說,你要和我約會。”

“我要和你約會。”夏洄說話毫無靈魂。

靳琛很滿意,滿意極了,他喜歡聽見小貓說軟話。

他用手指點了點夏洄的胸口,指尖上移,虛虛掠過夏洄的唇,“這兩個地方,都是我的特權區,我希望能和你達成共識,我想親就親,這點,不過分吧?”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氣音,帶著誘惑,像是在勾引神明允諾。

夏洄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在眼瞼下投出更深的陰影。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沈默。

沈默在這種語境下,幾乎等同於默許。

靳琛懂,所以他眼裏那點亢奮的光更亮了。

但他沒有立刻做什麽。

靳琛低下頭,很輕地,近乎虔誠地,吻了吻他後頸柔軟的發根。

“我的。”他無聲地,用口型說。

出乎意料的,靳琛撐起身,坐到了床邊,和夏洄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側對著夏洄,目光投向舷窗外深藍色的夜幕和海面零星的航燈燈光,側臉的線條在昏暗中俊朗英挺。

“剛才下面有人拍照。”靳琛開口,語氣沈了下來,帶著一種夏洄很少從他這裏聽到的、屬於靳家人的冷硬,“那些陰溝裏的老鼠,還沒完沒了了。”

夏洄倒是很平靜。

那些無處不在的鏡頭,窺探的、評估的、帶著惡意的目光……像附骨之疽,甩不掉,避不開。

他閉了閉眼,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無所謂。”

“江耀也在下面。”靳琛回眸看著夏洄,挑了挑眉,“他看到我了。我想,他也看到你了。”

夏洄在床上動了動。

江耀……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場景,靳琛抱著他在觀景臺邊親吻,而江耀在下方甲板,用那雙總是噙著冷意的眼睛,安靜地註視著一切。

如果他看見了,卻沒有出聲,足以證明,有關於“男朋友”的論調,只是江耀玩玩而已。

*

樓下,甲板一層。

靳嵐和江耀面對面坐著,望著海平面翻湧的浪花。

“我弟弟沒談過戀愛,有時候野了點,你們都是朋友,別戴有色眼鏡看他。”

靳嵐的配槍就擺在桌面上,她雙手環胸,“我們靳家人都這樣,在軍部那種地方,講道理不如拳頭硬,拳頭硬不如槍桿子正,阿琛和我一樣,平時橫行霸道慣了,把這種不好的習性帶進了學校裏,小耀,你別介意。”

江耀和靳琛一般大,跟著靳琛叫姐姐,“大姐,我們幾個從小打鬧慣了,有分寸。”

靳嵐顯然是不信,但還是沒說太多,短促地笑了一聲:“你也知道了吧?軍部和政府剛敲定,聯邦建立紀念日慶典給了十天假期,這十天,所有霧港的高中生都要塞進鐵籠裏滾一滾,也就是軍訓,我們家老爺子親自點的頭,說是該讓溫室裏的小茉莉花們聞聞火藥味了,我還說他真會形容。”

江耀從容地頷首:“軍部需要拉攏有潛力的年輕人,進入軍校讀書。”

靳嵐一笑,“你理解就最好了,放心,不會很輕松的,我們不會放水,會選拔出真正的軍人。”

靳家的影響力深植於聯邦軍脈,靳家姐弟的父親靳元帥在戰場上打了一輩子仗,從屍山血海中帶回的不只是傷疤,還有盤根錯節的軍方人脈。

靳嵐年紀輕輕晉升少將,既是實力,也是靳家話語權的體現,她統帥的中央軍第一陸戰隊,是直插敵人心臟的尖刀。

聯邦的平靜水面下暗流洶湧,議會裏不僅有江家這樣的老牌政客,還有掌控經濟命脈的財閥,類似於奧古斯塔家族、昂熱家族、艾德裏安家族,還有靳家這樣的軍部世家,每年靳家護送執政官談判團隊赴格列治帝國會談,正說明了,軍部與聯邦一榮俱榮,一損俱毀。

靳琛在這種環境下長大,被送到桑帕斯學院,是靳家布局的一部分,這裏聚集了未來聯邦的掌權者,是天然的盟友篩選地和情報交換場。

靳嵐看了眼上方的頂層露臺,低頭喝了一口紅酒,隨口說:“剛才我弟弟摟著那個男生,是夏洄吧。”

江耀的臉上看不清表情,“是。”

靳嵐嘖了一聲,“難辦啊,夏淳康那老家夥,腦筋死板的很……需不需要我遞個話?靳家和夏氏軍工合作多年,這點面子他得給,認回夏洄這位流落在外的血脈,也是賣個人情給夏氏軍工。”

“嵐姐,好意心領。”接話的卻是剛走來的岳章,他微笑著自然加入談話,“但這件事,或許該尊重夏洄本人的意願。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被拖回那個拋棄他的家。”

江耀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岳章的姿態,以及夏洄默許岳章靠近的態度,都讓他不悅。

岳章和他面對面坐下,面帶微笑。

針尖對麥芒,無聲對峙,像兩頭豹子,白的那一只優雅紳士,黑的那一只危險深沈。

“尊重?”靳嵐輕笑,杯底碰出脆響,“小岳,你總是這麽擅長體貼別人。不過,你的體貼也要分人吧?我弟弟的脾氣我了解,他看上的東西,就只能是他的,他寧可毀掉也不讓別人搶走,很霸道。但一個巴掌拍不響,夏洄要是不去勾引阿琛,阿琛怎麽可能喜歡上一個男的?”

江耀漫不經心地說了句,“大姐,你不上去看看嗎?萬一阿琛出事了,怎麽辦?”

靳嵐想了想,抓起配槍,“看看也行,我倒是也很想知道,夏洄是個什麽樣的狐貍精,把我弟弟勾引得神魂顛倒,假期的時候我怎麽問他都不說,我把槍口懟他頭上他都不肯說,今天總算是被我抓到現行了。”

她起身,沙灘椅在甲板上刮出刺耳聲音,抻了個懶腰。

年輕的少將腰細腿長,肌肉薄練,她踩著軍靴,揉了揉眉心,語氣不太好,“我有點累,今晚就失陪了,弟弟們。”

海風瞬間灌入沈默的空隙,靳嵐轉身上樓。

她確實累了——不是身體,是心累。

靳琛這小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在軍部橫沖直撞也就罷了,跑到桑帕斯這趟渾水裏,竟還一頭栽進個男狐貍精身上,連她這當姐姐的拿槍指著都不肯吐實話。

剛才在甲板上遠遠一瞥,只看到靳琛抱著個人在觀景臺邊親得難分難舍,那人身形纖細,被靳琛寬闊的肩膀擋得嚴實。

狐貍精?她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妖孽,能把她那野馬似的弟弟迷得連槍子兒都不怕了。

貴賓艙的走廊鋪著厚地毯,吞沒了腳步聲。

靳嵐憑著記憶找到靳琛的艙房,站在門外,隱約能聽到裏面的動靜。

她沒敲門。

靳家人辦事,很少講究先禮後兵。

“砰——!”

一聲巨響,結實的實木門被軍靴底狠狠踹開,彈在艙壁上又反彈回來。

靳嵐單手插在作訓褲口袋裏,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艙內大床上的情形。

海面的光透過舷窗,在床單上投下一片粼粼的銀斑。

靳琛赤裸著精壯的上身,小麥色的皮膚在光線下泛著汗濕的光澤,他正把人牢牢壓在身下,吻得投入,甚至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門被踹開的巨響。

而他身下……

靳琛在門被踹開的剎那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本能反應,他一把扯過被子,瞬間將身下的人嚴嚴實實地蒙住了頭臉,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纖細的腳踝和散亂在枕間的墨黑發絲。

他自己則迅速翻身坐起,擋在床前,看向門口,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情/欲和被打斷的暴怒,但在看清來人是誰時,怒火瞬間凝固。

“姐……?”

靳嵐沒理他,看著那團被靳琛死死護住的被褥上:“好啊,你還藏?養玩意兒都養到學校裏來了?誰給你的膽子?”

她心頭那把火“噌”地燒得更旺,幾步跨到床前,在靳琛來得及做出任何阻攔之前,伸手,揪住被角,猛地一掀!

柔軟蓬松的羽絨被像一片雲般被掀開,猝不及防地露出了下面的一切。

光斑跳躍著,落在了少年裸露的肌膚上。

靳嵐所有準備好的詰問、所有關於狐貍精的惡劣想象,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戛然而止。

被子下的少年在剛才的糾纏中衣衫混亂,襯衫扣子被解開了大半,大片雪白的胸膛,鎖骨間項鏈細細,皮膚也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帶著劇烈情緒波動的淡淡粉色。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住了,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她,那雙眼睛……靳嵐從未見過那樣的一雙眼睛,烏黑的瞳仁像浸在寒潭裏的墨玉,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汽,眼尾染著紅,暈開一片驚心動魄的艷色,偏偏那眉眼形狀生得極好,睫毛長而密,輕輕顫抖著,斂起的眉毛秀氣地蹙著,渾然天成的、易碎的漂亮。

他的嘴唇有些紅腫,薄薄的一層水澤,微微張開著,又發不出聲音,黑色的碎發汗濕地貼在額角和頰邊,更襯得臉小膚白。

他似乎是被強行按在這裏的,身體有些僵硬地蜷著,腿很長,從床單中伸出一截,線條流暢筆直,腰肢在敞開的襯衫下若隱若現,細得驚人,不盈一握。

不是想象中的妖媚惑人,沒有半點風塵氣,恰恰相反,極度幹凈、甚至有些稚拙的漂亮,像一只不小心闖進猛獸巢穴被嚇壞了的小動物,雪白的皮毛沾了塵土,濕漉漉的眼睛裏全是清泠泠的無措。

可憐。可愛。讓人……心頭莫名一軟,火氣都卡在了半道。

靳嵐輕輕掐了一下夏洄的臉,楞住了。

又掐了一下。

又掐了一下。

夏洄抿了抿唇,硬生生忍著沒把臉扭開。

“……好嫩啊,好可愛的小兔子啊,”靳嵐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是來興師問罪的,感嘆道,“像水一樣的寶寶,真的好軟啊——靳琛!”

靳琛挑眉,懶洋洋的,沒什麽勁兒,“怎麽了?”

靳嵐話鋒一轉,“別把你在軍部裏那套兵痞子的招數拿出來欺負人,被我發現,你死定了。”

“他哪像兔子了?”靳琛不服,“明明就是小貓咪。”

“混帳!”靳嵐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猛地轉身,穿著厚重軍靴的腳毫不留情地踹在了還坐在床邊的靳琛肩膀上。

這一腳力道十足,靳琛其實預料到了,但是沒躲,被她踹得身體一歪,直接從床上滾了下去,後背“咚”地一聲撞在旁邊的矮櫃上,悶哼一聲。

“你他媽能耐了是吧?”靳嵐指著他的鼻子罵,聲音又冷又厲,在安靜的艙房裏回蕩,“強搶民女——哦不,強搶民男是吧?把人弄成這個樣子,你看你把人家嚇的!”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床上的少年。

看上去比靳琛還要年紀小,白白凈凈的,很乖很安靜,那副清冷的樣子……靳嵐心裏那點因為弟弟喜歡男人而產生的別扭和怒火,立刻就沒了——這麽個漂亮又脆弱的小兔子,靳琛這野人是怎麽下得去手,把人欺負成這樣的?

不用想也知道了,全都是混賬弟弟強迫人家的了。

靳琛被踹得齜牙咧嘴,扶著肩膀站起來,面對姐姐的怒火,他有點狼狽,但被撞破私密,他很不爽,護食般的強硬:“姐,你幹嘛?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

“你之間個屁!”靳嵐又一腳踹過去,這次靳琛有了防備,側身躲開,但氣勢上明顯矮了一截。

“有你這麽辦事的嗎,啊?你看看人家願不願意?你這跟土匪流氓有什麽區別?宋帕教官當初是這麽教你的?我回去就革他的職!”

靳琛頂嘴:“你怎麽知道他不願意?我們好好的。”

“好個鬼!”靳嵐氣得又想動手,眼風掃到床上的少年,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火氣,不再看糟心的弟弟,轉而看向夏洄。

夏洄是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連她都有所耳聞,這樣的人才,不去拉攏,搞這些?

她的語氣下意識放軟了些,雖然依舊帶著軍人的幹脆利落,但和剛才的暴怒已是天壤之別:“你叫夏洄是吧?別怕,我是靳琛他姐,我叫靳嵐。”

她頓了頓,似乎想找個合適的詞,“這小子是你太粗魯了,我回頭收拾他。你……先把衣服穿好。”

夏洄一直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聽著靳嵐對靳琛的斥罵,聽著靳琛強硬的辯解,身體裏的血液仿佛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極致的難堪像潮水般淹沒了他,將他釘在這張混亂的床上,動彈不得。

他該說什麽?能說什麽?解釋是誤會?還是承認這荒唐的一切?

最終,在靳嵐放軟語氣對他說話時,他擡了一下眼,看了靳嵐一眼。

然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手指顫抖著,去扣襯衫上散開的紐扣。

靳嵐看著他沈默地整理自己,心頭那股無名火又轉向了靳琛,還夾雜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

她狠狠瞪了靳琛一眼,轉身走到門口停下。

“你,收拾好了,滾出來。還有,”她側過頭,餘光掃過床畔,“夏洄,你也休息一下。”

靳琛揉了揉被踹痛的肩膀,

“你別害怕,我姐她人就那樣,脾氣爆,沒惡意。”

夏洄扣上了最後一顆紐扣,擡起眼,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剛才的慌亂和脆弱仿佛只是靳嵐的錯覺,又被他妥帖地收斂進了那副冷淡的殼子裏。

“我知道。”他打斷靳琛,聲音平靜,“靳少將,很有威儀,你出去吧,你姐姐在等你。”

靳琛看著他的背影,那截細腰在襯衫下若隱若現,明明剛剛還在他懷裏顫抖,此刻卻仿佛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冰墻。

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胡亂套上自己的上衣,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靳嵐說:“跟我走,我和你談談這件事,還有即將到來的軍訓活動。”

靳琛沒辦法,只好跟著走。

路過二樓拐角,靳琛面對面碰上江耀。

水晶燈下,江耀俊美的臉龐沒有表情,只是眼底一閃而過的愉悅,讓靳琛意識到了什麽。

江耀,這個混蛋,王八蛋。

江耀優雅地一點頭,“大姐先走。”

靳嵐拎著靳琛走了,江耀雙手插兜,回身去看靳琛,神情淡淡,哪怕靳琛的紅眸血一樣紅著。

而後,江耀歪了歪頭,微微笑著,轉身上樓。

夏洄剛出門,就碰上了江耀。

江耀站在門口,穿著妥帖的禮服,“晚會還沒結束,水下觀察艙能看到熒光水母群,要不要去看看?”

江耀仿佛沒看見剛才那一幕,很平靜。

夏洄看著他,片刻,點了點頭。

他們穿過走廊,下到水下。

夏洄看著水母群漂浮過海底,江耀在耳畔說:“它們一生都在隨波漂流,卻總能聚成一片星海。”

夏洄默了默,轉頭看他。

江耀的側臉浸在朦朧的藍光裏,睫毛垂著,好像被這片溫柔的熒光浸泡著,一只巨大的月亮水母飄過,傘蓋輕晃,拖出長長的觸手,像極了晚禮服的裙擺。

江耀低低道:“比起人聲鼎沸的宴會,我猜你會更喜歡這裏。”

夏洄不置可否。

江耀卻拉著他,“跟我來。”

主甲板沙龍區域,花籃和飄浮的氣球點綴在四處,在夜燈下顯得夢幻而不真實。

大多數人已轉移了陣地——有的去了下層的水下觀察艙,透過玻璃觀賞深藍海域的夜間生物,有的聚在船尾海釣平臺,還有些人直接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睡著了。

小型弦樂團還在角落盡職地演奏著舒緩的夜曲,樂聲飄散在帶著鹹味的海風裏。

花籃和氣球簇擁著欄桿,在夜色中靜謐而浪漫。

燈火闌珊,人影稀疏,反而有種別樣的寧靜。

只是這寧靜之下,夏洄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視線,從角落,從陰影裏,不經意地掃過他和走在前面的江耀。

江耀走向那架擺在樂團附近的白色三角鋼琴。

江耀似乎渾然不覺,他走向那架白色三角鋼琴,對鋼琴手說:“我能為我的男朋友彈奏一首嗎?”

鋼琴手知道他是江耀,一下子就楞住了。

周圍的人聽到的幾乎面面相覷,夏洄站在很遠的地方,立刻聽到了周圍的竊竊私語。

“當然!”

江耀走到琴凳前坐下,修長的手指懸在黑白琴鍵上方片刻,然後落下。

一串清越而略帶感傷的音符流瀉而出。

《升c小調夜曲》。

旋律在空曠的甲板上如水般流淌,帶著月光般的清冷和夜色般的纏綿。

江耀彈得很專註,側臉在琴身的映襯下格外俊美。他的技法嫻熟,情感處理細膩,將這首夜曲中那種甜蜜的憂郁和克制的激情表達得淋漓盡致,樂聲與海浪聲、風聲交織,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夏洄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江耀彈琴的背影。他知道江耀會彈鋼琴,且水準不俗,這在桑帕斯不是什麽秘密。

但此刻,在這種情境下,這首曲子被賦予了一種別樣的意味。

掌聲響起,江耀收回手,指尖在琴鍵上輕輕一撫,然後轉過身,目光越過短短的距離,準確無誤地落在夏洄身上。

而後江耀穿過人群,找到夏洄,引著夏洄走向甲板一側被布置成小型花園的角落,那裏垂掛著一個纏繞著藤蔓和鮮花的白色秋千。

“坐。”江耀示意。

夏洄坐下,秋千微微晃動,他被簇擁在盛開的花朵中,江耀站在他面前,端詳著他。

像只躲在花叢裏的小貓咪。

江耀從旁邊花籃裏拿了一個黑色毛茸茸的貓耳發箍,中間還綴著一個精致的暗紅色蝴蝶結。

夏洄擡起眼,看著他,烏黑的瞳仁裏沒什麽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

江耀伸手,將那對貓耳戴在夏洄的黑發上,仔細調整了一下蝴蝶結的位置。

江耀問:“剛才的曲子,好聽嗎?”

“好聽。”夏洄只是回答。

“你喜歡嗎?”

“……喜歡。”

江耀眼底有笑意,彎下腰,平視著夏洄的眼睛:“今晚怎麽這麽乖?”

夏洄避開了他的視線,看向遠處黑暗的海平面,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裏:“我累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抽走了他最後一點強撐的力氣。

江耀在秋千空出的另一邊坐了下來,秋千因為承重輕輕晃動,花香更加濃郁。

他伸出胳膊,虛虛地環過夏洄身後,“累了就靠一會。”

江耀說,聲音低沈,“這裏風大,靠著我暖和點。”

夏洄沈默了更久。

夜風確實帶著涼意,穿透他單薄的襯衫。

而疲倦,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對一切爭鬥和糾纏感到厭倦的疲憊,最終壓倒了他殘餘的戒備。

他放松了身體,將重量一點點傾斜過去,額頭輕輕抵在了江耀的肩頭。

“江耀,”夏洄淡淡地說,“說好了給我靠,你別半路就跑了。”

江耀嗯了聲,穩穩地承接住這份依偎。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靜靜地坐著,任由秋千隨風輕蕩,任由樂隊的曲子換了一首又一首。

時間悄然流逝,肩頭的重量越來越沈,呼吸也變得更加均勻綿長。

江耀側過頭,發現夏洄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長睫安然垂落,竟然真的睡著了,貓耳發箍在他黑發上微微歪了一點,襯得睡顏有種不設防的稚氣,與平日裏冷淡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

江耀看了很久,最終,他極其小心地起身,將睡著的夏洄打橫抱了起來。

夏洄在夢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腦袋往他懷裏更深地埋了埋,像是很想要溫暖的環繞。

江耀抱著他,穩步走回客艙區域,將夏洄輕輕放在自己的大床上。

睡夢中的夏洄似乎比清醒時更顯脆弱,江耀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動手,動作輕柔地替他脫下鞋子、襪子。

又去浴室擰了熱毛巾,回來仔細地擦拭夏洄微涼的雙腳,然後換了條毛巾,擦手和臉。

他擦拭到夏洄的脖頸時,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條細細的項鏈,握著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他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他只是仔細地擦過那裏,仿佛什麽也沒看見,呼吸略微沈了幾分。

做完這一切,他拉過被子,仔細給夏洄蓋好。

正準備起身去沙發,床上的人卻忽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喉嚨裏溢出一點含糊不適的聲音。

是生長期骨骼帶來的偶爾的抽痛,對夏洄這種長期處於緊張和壓力下,身體消耗大的人來說,可能更頻繁劇烈些——江耀是這樣猜測的,畢竟夏洄什麽都不肯和他說,他只能猜。

江耀重新坐下,溫熱的手掌隔著被子,覆上夏洄可能疼痛的小腿,力道適中地按壓、揉捏。

原本他也不會這些,但他讓凱撒教會了他。

誰讓他身邊有這麽一只難伺候的小貓?

夏洄緊繃的身體在他的按摩下漸漸放松,緊皺的眉頭舒展開,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悠長。

確認他再次安睡,江耀才停了手。

他站在床邊,眸光深沈地看了夏洄片刻,然後脫掉自己的外套,掀開被子另一側,上了床。

但他並沒有立刻靠近,反而將大部分被子卷到了自己這一側。

春夜的船艙,空調溫度適宜,但少了被子覆蓋,睡著的人很快便會感到涼意。

果然,沒過多久,睡夢中的夏洄無意識地朝著溫暖源方向蜷縮過來。

一寸,兩寸……最終,他整個身體都貼了過來,像尋求熱源的幼貓,將身體嵌入了江耀的懷抱。

江耀這才展開被子,將可愛的男朋友一同蓋住。

他伸出手臂,將主動靠過來的夏洄穩穩圈進懷裏。

懷中的人輕得有些過分,安靜地依偎著他,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呼吸清淺地拂在他的頸側。

江耀低下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夏洄戴著貓耳發箍的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蹭得他有些癢。

黑暗中,忍耐了一晚上的江耀終於露出些許輕松的神色。

貓咪,被他抓在了懷裏。

千方百計,不擇手段。

他不在乎,他只看結果。

結果就是,他得到了小貓主動的靠近。

小貓認主了。

作者有話說:

以柔克剛,江耀也學聰明了。

果然,沒有對手就沒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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