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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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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游艇晚會並未邀請太多人參加,有相當一部分的人,夏洄並不認識。

大概是聯邦境內保密級別的人。

但是對夏洄而言,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應付靳琛的強吻和玩弄也好,應付江耀的神經病一樣的羅曼蒂克情懷也好,應付白郁無止境的惡劣交易也好……夏洄反抗不了,他只能扇巴掌。

但他除了這麽一點點微弱的反抗,還能做什麽?

為了那一晚過得舒坦一點,夏洄也只能強忍著惡心,逢場作戲,好在這日子總算是結束了。

終於擺脫了反感的境遇,夏洄回到緊張的學習狀態裏,並且避開了能和F4碰見的所有可能地點,專心致志地繼續修學分。

但夏洄被偷拍到的照片已經像紙片一樣,沸沸揚揚地遍布了桑帕斯的各大板塊。

[我就一句話,誰偷拍的?還…還挺有水準。]

[夏洄本來就挺好看的,就是窮了點,但前途無量,未來大概是聯邦頂尖數學實驗室的最年輕院士,他那期雜志我買了,比明星還冷艷。]

[目前來看,高望叫人偷拍的嫌疑不能排除,他主子江大少爺看夏洄不順眼,我沒看他在公開場合對夏洄和顏悅色過。]

[耀哥不至於吧?夏洄雖然聰明,但不是明艷美女,江氏每一個妻子都是艷麗嫵媚大美人,以耀哥的眼光,絕對不喜歡高冷型。]

[雖然但是,耀哥和夏洄的緋聞鬧得不小,至少我在拉羅娜女子學院的堂姐都知道了。]

[居然用得到緋聞這麽高級的詞嗎?夏洄不就是F4的公用玩具嗎?只不過是好看的玩具而已,一時新鮮。]

[給私生子造黃謠不犯法,你們就造吧,反正沒人抓。]

[我大膽猜想一下,耀哥可能因為靳少心生嫉妒,也可能想讓夏洄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從而不得不向他尋求庇護,最終完全掌控夏洄,讓夏洄做他的跟班。]

[靳少?以他的性格,大概率不屑於用這種暗中操作的手段,靳少的審美也不太可能是清冷美人。]

[而且你們是不是把耀哥想得太…那個了?他要什麽樣的人得不到,夏洄算什麽,你們把眼光放長遠一點,桑帕斯不是沒有美女。]

[但貨真價實的美少年確實就這一個。]

[有理,這非常符合F4喜歡征服的性格。]

[我不服,你們把耀哥想象得太在意了,明明應該是夏洄主動舔耀哥吧?]

[反正我沒覺得特招生的日子過得有多好,也沒覺得夏洄的生活有多大改變,就還那樣,只不過沒被紅牌罰出局。]

[這幾年沒人玩紅牌游戲了,太老土了。]

幾張角度刁鉆的灰暗照片被引用。

[那些照片大多數都是近距離拍攝,且角度刁鉆,有的是從船艙內部和甲板的特定角落拍攝,學院裏出內鬼的可能性極大。]

[如果照片僅在咱們內部流傳,就是學生所為,但要是遍布了聯邦的各大網站,那麽背後很可能有專業團隊在推波助瀾。]

[沖著江耀去的?下一屆議員選舉?]

[誰敢啊?惡作劇還有可能,應該是針對夏氏軍工吧?]

[昨晚照片拍到了靳少摟著一個人親,看不清男女,也看不清臉。]

[狗仔隊嗎?長焦鏡頭,無人機,偷拍系統,真強大,連靳少都被殃及了,靳少生氣能要你命。]

[紀念日慶典要來了,不排除帝國方面的人要搞事情。]

[去年人口統計數量是透明的啊,你們都不上網看嗎?

聯邦總和生育率1.1,低生育常態化,育齡女性不願生育,工作壓力太大,個人自由優先;

帝國總和生育率2.8,皇室和貴族有生育補貼+爵位綁定,平民也有育兒福利,生育率穩定偏高。

表面上看帝國待遇更好,但聯邦的階級更自由,人才更多,難說帝國是不是想挖聯邦的高精尖人才。]

[數據黨來了,聯邦128億人,軍政商和高知人群聚集,生育率只有0.9,普通勞工生育率有4.3;

帝國186億人,貴族+高階官員+富商+技工生育率3.2,平民+駐軍+附庸族群生育率反而只有2.1,帝國想搞聯邦這邊的上流圈層不是輕而易舉嗎?比如江執政官,聯邦總統的地位,卻只有一個兒子,江耀,或許,這次偷拍不只是針對夏洄的。]

[覆巢之下,覆有完卵乎?]

[大家勒緊褲腰帶吧,最近別太出風頭,別被拍到不好的東西。]

……

不論校園網上多麽火爆熱鬧,回到桑帕斯後,夏洄被德加教授工作室裏堆積成山的工作壓得毫無休息時間,除了上課吃飯睡覺之外,其餘的所有時間全部投入研究,尤嫌不足。

他不聯系靳琛,不聯系江耀,不聯系謝懸,昆蘭,梅菲斯特……不聯系他們任何一個人,也不看校園網,他怕他看過之後就忍不住要順著網線爬過去。

約會的事,他當然是在唬弄靳琛,不那樣說,他逃不掉。

就算他生性不通人性吧,他尖銳,他抗拒,他不願意做他們爭奪的物品,他不屬於任何人。

而且最近他有的忙。

因為聯邦建立紀念日活動即將開啟的緣故,帝國代表團要來聯邦霧港訪問,其中有一站就在桑帕斯。

這個消息並未公開,還是索亞私下裏告訴他的。

夏洄最近善心大發幫著索亞寫論文,索亞這個富家少爺每天坐著加長穿梭巴士在校園裏閑逛,為了表達感激之情,他每天要路過北辰樓下等夏洄,送夏洄去數學研究室。

“夏洄。”

巴士平穩地滑行在桑帕斯學院寬闊的林蔭道上,索亞難得沒有癱在座椅裏喝咖啡,而是湊近了夏洄。

少年低著頭,神色淡然,臉艷得晃眼,卻無半分媚態,周身浸著冷意。

光屏照亮他的臉,冷膚勝雪,唇薄色淺,孤高,像覆了冰。

索亞很難相信學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穿著不超過百元的襯衫坐在他的豪車裏趕報告,這是什麽清貧流浪小貓咪?

索亞放下咖啡杯,身體前探,壓低了聲音,臉上是少見的嚴肅,“帝國代表團來訪問這事,你知道了吧?”

夏洄正在光腦上處理德加教授發來的數據模型,來自於星洲理工大學數學與量子算力研究所。

幸運女神也眷顧了他一瞬,在聯邦知名一流學者德加·曼教授的引薦下,他在為大學承接的項目做外包,為畢業後申請心儀的聯盟大學積攢簡歷。

他想走進聯邦的學術圈,這一路上都離不開教授的幫助,他也不想用輕浮的態度對待學術,那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聞言,夏洄指尖微頓,擡眼眼尾微挑,看向索亞:“聽說了。”

“其實不只是訪問那麽簡單。”索亞左右看了看,管家默契地看向窗外,拉上簾子。

盡管車內隔音極好,索亞還是小聲地說,“我父親在接待團掛了個閑職,我聽他提了一嘴。這次來的代表團裏,有帝國三十六所科學院的人,還有……”

他斟酌著用詞,“還有帝國皇室的核心成員,他們點名想參觀幾個頂尖的學術實驗室,聯邦軍政研究院,銀河應用數學聯合總署,航道軍武研究所,黎曼教授研究所,還有,德加·曼教授的工作室。”

夏洄重新把頭低了下去,“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是個做研究的特招生,帝國的大人物們應該對我的課題沒什麽興趣。”

“本來可能沒關系。”索亞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糾結,“但最近不是……呃,那些照片鬧得沸沸揚揚麽?雖然主要在聯邦這邊傳,但保不齊帝國那邊也有人知道。”

他暗示性地眨眨眼,“我聽說,帝國那邊有些勢力,對聯邦年輕一代格外關註,尤其是江耀那一群人。”

夏洄仍然不為所動。

穿梭巴士窗外,哥特式的尖頂建築和修剪整齊的草坪飛速掠過,陽光被烏雲遮擋,陰雨如常。

“你說的對,帝國代表團來訪,可能不僅僅是學術交流或政治作秀,畢竟聯邦與帝國一直處於競爭關系。”

“至於我,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

夏洄調出另一份文獻,眉眼清寒,“實驗室是德加教授的,研究成果是公開或半公開的,我只需要做好我的工作。”

“哎呀,你這人!”索亞有點著急,“我不是說他們會偷你算到一半的公式!我是說……人!他們可能會註意到你這個人!你想想,你長得……咳咳,反正不差,又聰明,還是夏氏軍工那個老家夥流落在外的血脈,雖然現在沒認,但誰知道以後呢?再加上最近跟江少扯上關系……帝國那幫人精,最喜歡挖掘這種有故事又有潛力的人了,誰知道他們打的什麽算盤?”

拉攏?離間?還是單純看熱鬧不嫌事大?

索亞越說越覺得事情覆雜:“而且,你想過沒有,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帝國代表團要來?聯邦建立紀念日年年有,往年也沒見這麽大陣仗。還有你那些照片,早不傳晚不傳,偏偏在紀念日活動前夕、帝國代表團確定來訪名單之後,不會太巧了點?”

夏洄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目的是抹黑聯邦年輕精英的形象,制造混亂和矛盾,把我當做他們的把柄,推他們到風口浪尖。”

快要到了,夏洄關掉終端,看向窗外。

他的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平靜,垂眸時眼睫投下淺影,淡漠冷寂,“謝謝提醒,索亞,但我對他們而言微不足道,也沒那麽大的能量。”

索亞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有點後悔自己說得太多。

夏洄本來就已經夠忙夠累了,現在還要面對這些烏七八糟的猜測和潛在的風險。

“你也別太擔心,”索亞柔聲安慰道,“說不定就是我想多了,帝國代表團來,咱們正常接待就是了。你就是個學生,做好研究,他們還能把你綁了不成?再說了,這是在聯邦,我還能看著你出事不管嗎?”

穿梭巴士在數學研究中心的白色大樓前停下。

夏洄拎起書包,對索亞點了點頭:“謝謝你的好意,你論文第二部分的數據分析我晚上發你,你照著改就行,斯蒂亞羅教授會給你過。走了。”

索亞感激不盡,但是夏洄已經推開車門,走進陰郁的潮濕雨天裏,背影清瘦挺拔,冷冽如同寒川。

索亞趴在車窗邊,看著夏洄走進實驗樓,消失在玻璃門後,忍不住嘀咕:“他真是,天塌下來好像都能面不改色地繼續算他的數學題。”

夏洄走進電梯,按下研究室樓層。

而後,他背靠著轎廂,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平靜的生活,又要被打破嗎?

他只想多做一些項目,其他的,他什麽也不想要。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夏洄邁步走出,臉上也恢覆了冷靜,他走向德加教授那間堆滿紙張和模型的寬大研究室,做出了決定。

他要保住來之不易的平靜,以及學術自由,他正在進行未來研究方向的關鍵塑形期,他不想要任何無關緊要的事情來打擾他的課題進程。

研究室的自動門在他身後滑閉,將外界的一切喧囂暫時隔絕。

只是,有些風雨,是隔不斷的,它們正在積聚,遲早會降臨。

一如三天後和帝國代表團一起來臨的臺風天。

夏洄被困在了實驗室。

雨,是半夜驟然潑下來的,豆大的雨點急切地敲打著玻璃,很快就連成了狂暴的雨幕,被狂風卷著,鞭子般抽向桑帕斯學院每一寸地面和建築。

原本預告的普通降雨,在氣象局的緊急修正中,升級為十五年一遇的超強臺風“海神”,霧港全城戒嚴,空軌停運,港口封閉。

桑帕斯學院的應急系統早已啟動,大部分學生被要求留在宿舍區。

只有少數學生像夏洄這樣,在實驗室埋頭至深夜,被突如其來的天氣惡化而被困住。

德加教授的研究室外已是一片混沌的鉛灰色,狂風呼嘯著撼動加固玻璃,雨流如瀑,模糊了遠處所有的建築輪廓。

室內恒溫恒濕,燈光柔和,還算安穩。

夏洄面前的光屏上,多維流形結構正在緩緩旋轉,旁邊是密密麻麻的推導筆記。

他剛完成一個關鍵子結構的參數優化,手指停在虛擬鍵盤上,微微發酸。

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十七分,看來今晚是回不去了。

好在研究室這一層有許多休息室,以前趕項目時他也偶爾留宿。

他保存好所有數據,斷開非必要電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準備去休息室。

此時,研究室大門的身份識別系統發出聲音。

有外部高級權限嘗試接入,但被實驗室獨立安全系統暫時掛起的提示音。

這個時間,德加教授不可能來,擁有臨時高級權限的助理研究員今晚都不在。

夏洄看向門口的方向。

幾乎同時,終端震動了一下,跳出一條來自學院中央安保系統的信息:

【帝國皇家科學院代表團部分成員,因氣象原因臨時更改行程,現已抵達數學研究中心A棟避險。

代表團首席科學顧問霍恩·海姆爵士希望與德加·曼教授交流,獲悉教授不在後,提出希望在研究室過夜。

已核實對方權限。

請研究室現有人員予以必要配合。】

今晚研究室裏只有夏洄一個人值夜。

夏洄:【收到。可提供有限度的參觀,研究室目前僅我一人。】

然後,大門向兩側滑開,走廊明亮的燈光傾瀉進來,門口站著十個人。

為首的是位中年男子,鼻梁上架著精致的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而平靜,帶著久居上位的學者特有的審視感,他胸前佩戴著帝國皇家科學院的徽章和幾枚學術勳章。

這應該就是霍恩·海姆爵士。

他身後半步,是一位穿著帝國宮廷侍從官服飾的年輕人,面容英俊,姿態恭謹,身後站著一隊差不多服飾的侍從。

而站在最後面,幾乎隱在走廊陰影裏的,是一個穿著王室制服的高大少年。

他看起來比夏洄年紀小一些,有著一頭罕見的銀白短發,面容深刻俊美,但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睛,是極淺的灰藍色,像結了冰的湖泊,此刻正靜靜地落在夏洄身上。

夏洄首先把將呼吸面罩戴在了臉上,透明的面罩覆蓋了他口鼻,邊緣的密封條自動貼合皮膚。

他對帝國香料過敏,他不想再試一次被梅菲斯特按著親。

“抱歉,我對某些特定的人工合成香料成分嚴重過敏。為了不影響後續的研究工作,也為了避免失態,請允許我采取必要的防護措施。”

夏洄站在原地,微微頷首:“各位,我是夏洄,德加教授的研究助理,教授目前不在。”

霍恩·海姆爵士的目光在夏洄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他過於年輕的面容和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沈靜略感訝異,隨即露出得體的微笑,用略帶帝國口音但流利的聯邦語說道:“深夜打擾,十分抱歉,氣象突變,我們的飛行器無法按計劃前往下榻處,學院方安排我們暫避,久仰德加·曼教授在代數幾何領域的成就,冒昧請求參觀,希望沒有影響你的工作。”

“不影響。”夏洄側身讓開入口,“請進。”

某些區域涉及未公開項目,不便展示。夏洄避開那些,介紹能介紹的。

海姆爵士的目光立刻被中央懸浮的主光屏上多維結構吸引,發出讚嘆,開始用帝國語低聲與身後的兩位博士交流起技術細節。

他們似乎真的對學術本身感興趣。

但那個銀發灰眸的少年,卻沒有跟隨爵士走向主光屏。

他慢慢踱步進來,看似隨意地打量著研究室的環境——堆滿書籍和草稿紙的長桌,寫滿演算的白板,角落裏安靜運行的量子計算單元輔助機群……最後,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夏洄身上。

“夏洄。”少年開口,聲音是與他蒼白面容不符的低沈悅耳,聯邦語標準得聽不出口音,“我知道你。桑帕斯的數學天才,特招生,《自然·數學》最年輕的第一作者。”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冰湖裏泛起一絲淡然玩味的波瀾,“最近,好像還挺出名。”

最後一句,意有所指。

夏洄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或不安的表情,只有一片禮貌的疏離:“過譽。我只是在做分內的研究。”

少年走近了幾步,他比夏洄還高出半個頭,“在聯邦,像你這樣出身的天才,真的能安心只做分內的研究嗎?我聽說,這裏的學術圈很講究關系和站隊,研究反而是不太重要的。”

夏洄淡淡地退了一步,“學術成果只與天賦和努力有關,與戰隊無關。”

“是嗎?”少年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什麽溫度,“可我怎麽覺得,你正在被很多人關註?”

“就像窗外的臺風,看似自由狂暴,其實它的路徑,早就被氣壓、洋流、溫度,這些無數更大的力量決定了。個體在其中,能自主的餘地,很小。”

他在暗示什麽?

照片風波?F4的糾纏?還是他的研究課題?

夏洄沒有說話。

研究室裏只剩下海姆爵士那邊低低的討論聲,和窗外愈發狂暴的風雨嘶鳴。

銀發少年似乎並不期待他回答,反而換了個話題,語氣恢覆了那種貴族式的平淡:“你好,我叫加繆·格列治。帝國第一皇家學院,數學與理論物理方向。”

他報出的姓氏,在帝國代表著顯赫世襲的貴族血統,帝國的各位皇子都有領地和分治權,地位等同於王儲。

他是帝國王室的殿下之一。

“幸會。”夏洄的回應依舊簡短。

加繆看著他的冷淡,眼底那點玩味更深了。

他從制服內袋裏,取出一本文檔放在桌面上。

“一個小小的見面禮,”加繆說,“這裏面存儲了一個未公開的數學問題,我們嘗試了各種方法,卡在了關鍵位置上。德加·曼教授是這個領域的權威,而你,作為他目前最得力的助手,或許會有興趣看看。”

他擡起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視夏洄:“當然,純粹是學術探討。如果你或德加教授有任何思路,可以通過安全信道反饋給我個人。這或許能幫助你在學術道路上,走得更穩,更遠。”

盡管這些話被他用平緩的語調說出,但夏洄卻聽出了這其中的傲慢。

這是一個邀請,一個誘惑,也是一次試探。繞過聯邦覆雜的內部傾軋,直接對接帝國頂級的科學資源,對於任何一個有野心的學者來說,都難以拒絕。

可一旦接受私下的學術交流,就等於在帝國方面留下了名字和把柄,未來,他一定會被聯邦學術界排斥。

窗外,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夜空,瞬間照亮了加繆蒼白而俊美的臉,緊隨其後的炸雷,震得玻璃嗡嗡作響,淹沒了海姆爵士那邊的所有聲音。

夏洄並不畏懼什麽,拿起文件,“我可以試試。”

他連身份都是假的,就算解開,誰來指責他叛國?

無所畏懼的,他只想看看這道題目。

加繆挑了挑眉,似乎覺得他大膽而果斷,有點意思。

研究室的門禁系統再次發出提示音。

門開,梅菲斯特·格列治走進來。

“大皇子殿下。”所有人低頭。

梅菲斯特肩頭微濕,茶色的發絲被外面的風雨沾染得稍顯淩亂,金瞳掃過一眾人,落在了夏洄的面罩上。

然後,他看向海姆爵士。

海姆爵士上前一步,恭敬地向梅菲斯特行禮:“大殿下,德加教授的研究室令人印象深刻,這位夏洄助理也非常出色。”

梅菲斯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氣象管制,看來我們得在這裏打擾一夜了。”

侍從官說:“夏洄同學,麻煩你安排一下,我們需要獨立的休息空間,另外,我們需要熱水、幹凈的毛巾,以及符合帝國皇室標準的夜間茶點,茶點清單我會提供給你。”

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夏洄不是這間研究室的助理,而是格列治皇室在桑帕斯行宮的仆役總管。

夏洄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沒什麽表情。

他早該料到,帝國人哪怕是在避難,也絕不會放下他們的身段。

他沈默地調出研究中心的內部系統,開始查看空置的休息室和備用物資清單。

“A-7,A-9,A-11休息室空置,均已清潔,配有基本寢具和獨立衛浴,熱水系統全天供應,毛巾在休息室衣櫃內。至於茶點……”

“研究中心的配餐室只提供基礎飲品和預包裝食品,沒有皇室標準原料和設備。如果確有需要,我可以聯系學院總務處夜間值班人員,但臺風天氣,響應時間無法保證,且未必能滿足全部要求。”

他陳述事實,沒有任何推諉,也沒有絲毫殷勤。

梅菲斯特並不意外,但他還沒開口,加繆卻輕笑了一聲,灰藍的眼眸饒有興致地看著夏洄:“哥,入鄉隨俗嘛。我看這裏收拾得挺幹凈,說不定有些存貨呢?就算沒有,喝杯熱水總行吧?反正……”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我們也不是來享受的。”

帝國一行人勉強接受了研究室的現有條件。

夏洄像個沈默的引路機器人,帶領他們分別前往休息室,指認物品位置,回答關於網絡連接和安全系統的例行詢問。

他能感覺到背後兩道目光。

一道來自梅菲斯特,沈甸甸的,帶著久居上位的審視。

另一道來自加繆,打量著他。

終於,將相對客氣的海姆爵士和兩位博士安頓好,走廊裏只剩下兩位皇子和無關緊要的侍從們。

“我的休息室是哪間?”梅菲斯特問。

夏洄指向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A-1休息室,“這間。”

梅菲斯特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看向加繆:“你呢?”

加繆指了指旁邊的A-2:“這間吧。”

夏洄只想趕緊走,“如果沒什麽其他需要,我先回去了,有任何緊急情況,可以通過內線通訊呼叫我,或者直接按休息室內的警報器聯系學院安保中心。”

說完,他轉身就走,只想立刻遠離這兩個人。

“夏洄同學,”侍從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說讓你走了嗎?”

夏洄站住腳。

眼眸疲憊。

回過頭,“您還有什麽吩咐?”

“明天早上,我們需要在七點前用早餐,並和代表團其他人匯合,你安排一下。”

“……我會通知配餐室準備。”夏洄應下,再次轉身。

“還有,你不能睡覺。”侍從官說。

“為什麽?”夏洄立刻問。

“守夜。”侍從官馴從地向兩側退下,“我們需要保證兩位殿下的安全,你必須時時刻刻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裏,這是帝國的規矩,請你遵守。”

夏洄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想坐下。

“你不可以坐下。”侍從官再次提醒,“一直到明天早上。”

“……為什麽?”夏洄真的沒忍住,又問。

“大殿下和二殿下坐著的時候,其餘人必須站著,以示尊敬。”

夏洄眼前險些一黑。

加繆坐在會客廳的皮質沙發裏,修長的手捧起咖啡杯,骨節分明,膚色冷白。

灰藍色的眼眸裏泛起冰冷,聲壓極低,如同兄弟間共享秘密般的親昵:“哥哥,這就是你的未婚妻?”

梅菲斯特的深棕碎發遮額角,眼尾微挑,“怎麽?”

他用的是聯邦語,似乎不想在這個空間裏過多使用母語。

加繆輕輕嗤笑一聲,也換回了聯邦語,但語氣裏的玩味絲毫未減:“我還沒有看見他的臉,一直戴著那個可笑的面罩,是因為哥哥你嗎?”

兄弟間的交流,好像根本就沒把夏洄放在場景裏。

充滿戲謔的語氣,加繆天使面孔,可是脫下天使的外衣,是魔鬼的本質。

“你對他做了什麽,讓他這麽防備?”

加繆冷淡地斜睨著角落裏站著的少年,“還是說,聯邦的小天才,膽子其實很小?”

梅菲斯特側過頭,瞥了弟弟一眼。

“他不想向你展示面容,加繆。”

“不想?”加繆歪了歪頭,銀白的發絲滑過蒼白的額角,“我不喜歡這樣。漫長的夜晚才剛剛開始,帝國尊貴的客人,向盡職盡責的主人,索取一點特別的招待,也不算過分吧?”

“畢竟,他看起來,確實很特別。特別到讓我都忍不住好奇,面罩之下是什麽樣子?”

窗外,臺風“海神”的咆哮達到了又一個高潮,猛烈地撞擊著建築。

“摘掉面具,”加繆盯著那雙黑眸,“我要看你的臉。”

抗拒只是徒勞,夏洄摘下面罩。

俊秀,昳麗,近乎鋒利的、驚心動魄的美。

眉骨清晰,長眉斜飛,唇色很淺,因長時間佩戴面罩和缺水,呈現出幹燥冷淡的玫瑰色。

這張臉,穿著廉價襯衫,是被壓在塵埃裏的絕色。

加繆緩緩垂眸,“哥哥,我記得王室檔案裏記載過一個故事,在帝國早期,為了確保最優秀,最純凈的血脈得以延續,特蕾莎王後先後嫁給了三位同父異母的兄弟,最終誕下了被後世譽為黃金血脈的繼承人。”

“當然,那是蒙昧時代的舊俗了。”

他頓了頓,灰藍的眼珠轉向梅菲斯特:“哥哥,作為儲君,你應當與一位血統高貴的貴族小姐聯姻。男人,”他看著夏洄清瘦的身形,“可生不出繼承人。”

梅菲斯特淡淡道:“按照我的基因圖譜,定向培育一個攜帶最優等遺傳因子的胚胎就好了。”

加繆聞言,嘴角緩緩勾起笑容,輕輕“哦”了一聲。

“夏洄,”梅菲斯特說,“過來坐。”

他指的是沙發空出的另一側,緊挨著他自己的位置。

夏洄站著沒動,身體的疲憊像潮水般一陣陣沖擊著神經,但精神上極致的抗拒和那點被反覆踐踏卻仍未熄滅的自尊,讓他寧可像根釘子一樣釘在原地,也絕不願坐到梅菲斯特身邊。

加繆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輕輕“嘖”了一聲,仿佛看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

他轉向梅菲斯特,“哥,你的這位未婚妻,好像不太喜歡你,你要是玩玩的話,趁早換人吧。”

“沒關系。”梅菲斯特拿起一本書,翻開其中一頁,目光落在字裏行間,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那就讓他站著。”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比任何呵斥都更清晰地劃定了界限,強調了彼此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王室與平民。

他有權命令,而夏洄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接受懲罰性。

加繆笑了笑,不再說話,也拿起自己的光腦,開始處理事務。

三個小時,或許更久。

夏洄站麻了。

雙腿從酸麻到刺痛,再到幾乎失去知覺的麻木。

脊背必須挺直而僵硬發疼。

一點困意也沒有。

梅菲斯特終於合上了書,隨手將它扣在了臉上,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呼吸逐漸變得均勻悠長——他睡著了。

一直安靜處理事務的加繆,這時卻輕輕放下了光腦。

他站起身,動作優雅無聲,踩著柔軟的地毯,一步步走到夏洄面前。

站得太久,太困,夏洄的視線甚至有些模糊。

加繆那張蒼白俊美、西方天使般純凈氣息的臉龐在他眼前放大。

“明天,還能見到你嗎?”

夏洄的喉嚨幹澀發緊,他微微動了動嘴唇,聲音因為疲憊和缺水而沙啞,卻依舊冷淡:“不能,我不願意。”

加繆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麽說,並不生氣,反而像是得到了一個有趣的回應。

他微微歪頭,銀白的發絲垂落額前:“我偏要見你呢?”

夏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漠然,“那我也沒辦法。”

這不是妥協。

在絕對的力量和權勢面前,他個人的意願無足輕重,無論他願意與否,對方總能達到目的。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卻也讓他更加篤定。

加繆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目光一寸寸細細描摹過夏洄那張昳麗得近乎奪目的臉。

少年眉峰鋒利,眼尾疲倦含著冷光,唇色淡卻線條優美,冷艷逼人,竟讓他微怔了瞬,才緩緩開口:“你好像,不太喜歡開口求人。”

夏洄對他的目光敬謝不敏,眉峰微蹙,擡手蹭了下頰邊可能存在的灰塵。

並沒有雜質的存在。

他後退一步,語氣平淡,“二殿下,您習慣於他人的服從與諂媚,而我是聯邦人,笨嘴拙舌,希望您不要懲罰我,我對您而言,並無價值,也沒有摧毀的成就感。”

加繆回眸看了一眼梅菲斯特,神情疑惑。

又看向夏洄,語氣輕慢起來,“你就是用這張臉勾引哥哥的?”

夏洄皺眉,對加繆更加防備,“我沒有做那種事。”

銀發高挑的少年上前一步,陰影籠罩住夏洄,面無表情,冷淡而高傲,“我以為哥哥是認真的,但現在看來,哥哥都不在意你。”

捏著特招生的下巴,加繆逼迫他擡頭,微微挑眉,壓抑著心臟不規律的悸動:“裝什麽清純?”

“用這張臉嗎?”

“騷死了。”

作者有話說:

同樣是弟弟。

薄涅:哥哥,你看看我嘛~親親抱抱舉高高好不好?

加繆:這麽漂亮還裝純,想嫁進王室就直說,我哥不在意你,不如試試我(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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