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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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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夏洄被這句話的意思刺激到眼皮發麻。

思維遲鈍地運轉著,模糊的視線裏,只剩下江耀驟然放大的臉。那雙眼睛太深了,像兩口幽井,看不出此刻是戲謔居多,還是狠戾更多。

江耀說完這些,便不再言語。

手腕靈巧地調轉方向。

江耀盯著少年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珠,近乎冷情地凝望著。

第一次給其他男生使這些技巧,江耀頗有幾分無師自通的意思。

或者說,親眼看到少年在他的掌控下,臉上浮現出各種表情——忍耐的艷色、禁欲的冰冷、厭煩的恨意。

無論哪一種,都只有他能看到。

少年的任何一個反應,都由他來操控。

江耀給予他的愉悅,也可以變成痛苦。

而他只能選擇承受,不論他願意,還是不願意。

——這個認知,大大取悅了江耀。

他是我的,江耀想。

不論痛苦還是歡愉,甚至是恨,都是我的。

“……”

夏洄茫然地半睜開眼睛。

因為江耀松手了,他被江耀不上不下地擱置在這裏,而藥效僅僅疏解了不到50%。

江耀卻拒不合作了。

江耀似乎在等待夏洄開口求他繼續,直到一分鐘後,他從夏洄眼裏看見漸漸褪去粉紅的清冷顏色,而非被渴求浸染的潮濕,他意識到,此路不通。

夏洄在這種事上意外地沈默安靜,除了越發重的呼吸聲,他不喜歡發出其他聲音。

天生的冷淡脾氣。

於是,江耀幹脆果斷地更改了策略。

江耀微微直起身,但並未完全退開,依舊將夏洄困在桌子與他身體構成的狹小空間裏。

他伸出手,替夏洄拉上了不小心被扯松的金屬拉鏈,整理好他散亂的襯衫下擺,然後,解開了綁住夏洄手腕的領帶。

出身名品的絲綢領帶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又被江耀隨意扔在一旁。

獲得自由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紅痕,夏洄下意識地想跳下長桌,逃離讓他窒息的距離和剛才發生的一切,但身體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只能像一灘泥一樣向後仰去。

江耀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一只手按在夏洄的後背,把他摟起來。

“藥效還沒完全散,你現在這個樣子,出去就是自找麻煩。”

他看著夏洄依舊潮紅未褪的臉上,指尖拂過夏洄被吻得紅腫的唇瓣,心不在焉地說。

夏洄想反駁,想說他寧願麻煩也不想待在這裏面對他,但喉嚨幹澀,發不出明晰的聲音,只能扭開頭,避開觸摸。

江耀也不在意他的沈默,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歡呼聲似乎漸漸平息,比賽應該徹底結束了。

少年此刻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產生不好的聯想。

尤其是,在昆蘭剛剛發出那樣引人遐想的邀請之後,“昆蘭晚上要去接的那個特招生,是你吧?”

夏洄不想和江耀扯這些。

他和昆蘭是一樣的討人厭。

“我不知道。”

夏洄嘗試著用手肘支撐起身體,但手臂虛軟,差點又滑下去。

江耀大發慈悲地扶了他一把,手掌托住他的腋下,將他半抱半扶地從桌子上弄了下來,撥開他的額發:“不用他來接,我親自送你過去,我的要求是,你要一整晚和我待在一起。”

“可以離我有一定的距離,”江耀慢條斯理地放寬了政策,“但必須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懂了嗎?”

雙腳沾地的瞬間,一陣眩暈襲來,夏洄踉蹌了一下,幾乎整個人栽進江耀懷裏。

夏洄思忖著他的問題,決定不回答,冷淡的眼眉低垂。

江耀卻越看越喜歡。

“乖一點,小可愛。”

“別惹我生氣。”

江耀黑眸愈發深沈,打橫抱起夏洄,走下樓梯,親手把不停痙攣著的少年放進自己懸浮車的副駕駛裏。

這藥真的沒有解藥嗎……

夏洄的身體軟綿綿地陷進真皮座椅裏,蜷縮著,迷茫地想。

車裏的暖氣一烘更熱了,他神思懶倦地擡了擡眸,放棄了掙紮,放任身體裏的藥流肆意流淌。

而後江耀修長而冰涼的手覆蓋在他額頭上。

“熱。”江耀嗓音低沈,低眸看著他燒紅的眼,“好厲害的藥。”

夏洄別開頭,輕嘆一口氣,“我這麽狼狽,你滿意了嗎,江耀?”

江耀意味深長地垂了垂眼。

畢竟他只幫小貓弄了一半,小貓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估計難受得很,發脾氣也正常。

但是另一半,江耀不想在這裏弄。

他忍著脾氣,在雨中,給夏洄關上車門。

夏洄仍舊想不通江耀為什麽要這樣做,他閉著眼睛假寐,忍受著身體一波又一波的顫抖,試圖把這一切解釋為苦難的必經之路。

而後江耀坐進了主駕駛,驅車一刻不停地開往桑帕斯西北角的奧古斯塔俱樂部。

一路無話,夏洄沈默地任由他帶著去任何地方。

理智告訴他應該反抗,應該遠離這個剛剛對他做出了荒謬行為的男生。

但身體的不適和處境的危險,讓他暫時選擇了順從。

至少,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俱樂部小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是工作人員使用的通道,空氣裏彌漫著高級香氛的味道,江耀對這裏很熟悉,帶著夏洄七拐八繞,避開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的區域。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以及夏洄偶爾無法抑制的喘息聲。

江耀的手臂始終有力地箍著他的腰,支撐著他,也禁錮著他。

他攙扶著夏洄,回到了俱樂部裏自己的專屬套房。

走路的感覺也變得很難過,並不輕松。

夏洄冷冷淡淡地想,順勢把肌肉的一部分重力負擔給江耀。

但是江耀似乎並沒有生氣,夏洄便維持著這樣的平衡。

江耀的房間占據了俱樂部四層樓,最佳視野的落地窗前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窺探。

夏洄居然有種莫名的安全感,心裏嘲諷自己,在被不停地偷拍和跟蹤摧殘過之後,他居然也會滿足這樣小小的安全。

房間設計是冷峻的現代風格,黑、灰、深藍為主,江耀抱著夏洄徑直穿過寬敞的客廳,轉向一側的書房區域。

整面墻的嵌入式書櫃擺滿了厚重的典籍和一些看上去就很機密的文件,另一側是占據整面墻的星際星圖投影,此刻處於休眠狀態,泛著幽藍的微光。

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黑檀木書桌,上面除了光腦和幾份攤開的紙質文件,幹凈得近乎空曠。

江耀走到書桌前,將他放進了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高背皮椅裏,“坐好。”

皮椅寬大柔軟,瞬間包裹住夏洄虛軟的身體。

他抓住椅子的扶手,試圖在旋轉帶來的輕微眩暈中尋找支點。

江耀順勢俯身,雙手撐在皮椅兩側的扶手上,再次密不透風地籠罩下來,

夏洄的後背緊貼著椅背,退無可退。

他仰起臉,潮濕的黑發淩亂地貼在額前,臉頰上的紅潮因為藥效更加紅,總是清冷的眼睛,蒙著一層生理性的水汽,深處卻漸漸抗拒。

“江耀……”他聲音比之前更啞,“玩夠了嗎?我有點受不了了。”

“沒有,”江耀語調平直,黑眸盯著夏洄,“七天沒看見你,我需要你待在我面前,你敢躲一個試試。”

“戲弄我,羞辱我……看我狼狽不堪,很有趣,是嗎?”夏洄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可以帶我去醫務室,來這裏,算什麽?”

江耀指尖輕輕拂過夏洄滾燙的耳垂,感受到細微的戰栗,眼神深暗:“這不是病,你不明白?”

他的指尖下滑,捏住了夏洄的下頜,強迫他微微擡起臉,看著他,“請你認清現實,我不幫你,你想要誰來幫你?謝懸嗎?”

“強詞奪理。”夏洄皺眉,昏昏沈沈地罵他,“別再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什麽。”

江耀不為所動,盯著夏洄紅腫的唇,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心裏有種山雨欲來的平靜,松開了鉗制夏洄下頜的手,但下一秒,雙手卻扶住了夏洄的腰側,稍一用力,竟將他整個人從皮椅裏提抱了起來。

夏洄身體瞬間懸空,只能下意識地攀住江耀的肩膀。

江耀順勢調整了一下姿勢,自己向後半步,倚靠在堅硬冰冷的黑檀木書桌邊緣,然後手臂用力,引導著夏洄分開腿,面對面地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夏洄冷淡淡地垂下腦袋。

然而,江耀手臂很穩,沒讓他摔了,慢聲說:“就算你不答應,我也做過很多次了。”

夏洄身體半懸空,不得不整個人嵌在江耀懷裏,完全是被迫的。

江耀太卑鄙了,這種招數讓他沒有辦法抵抗,他想掙脫,但江耀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環在他的腰後,將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夏洄厭倦地,閉了閉眼睛。

江耀看著夏洄的臉。

就是這個表情,獨屬於夏洄的表情。

江耀對自己的興奮感到陌生。

這是他第一次和一個同性有超過朋友之外的接觸,也是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受到,掌控一個人、尤其是掌控夏洄這樣總是試圖疏離他,反抗他的人,所帶來的滿足。

而且,這個人是他的男朋友,他一個人的男朋友。

只屬於他的男朋友。

這種心理暗示,比在議會上駁倒對手,比在家族中贏得讚許,甚至比任何他曾經擁有或追求過的東西,都更讓他血脈賁張。

他忍不住又收緊了手臂,將懷裏溫熱而微顫的身體更緊地按向自己。

少年偏瘦,但骨肉勻停,抱在懷裏契合得不可思議。

夏洄被他勒得悶哼一聲,更加掙紮起來,雙手抵在他胸膛上想要推開,皺著眉頭說:“江耀,你瘋了?”

江耀頗有些不動如山的意思,他就這樣抵擋著夏洄,盡管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容易。

夏洄的力氣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小貓撓癢。

“或許吧。”

“但這樣很有趣。”

“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夏洄。弄清楚一件事,我碰過的,就是我的,我想給的,你只能收著。”

江耀緩緩擡起頭,深黑的眼眸如同最沈的夜,裏面翻湧著夏洄看不懂,卻本能感到心悸的暗流。

夏洄真想打死他,嘲諷說:“我想打你的臉,你覺得你會生氣嗎?”

“隨便吧,”江耀滿不在乎的模樣,“我不讓你打,你也打過不止一次了。”

夏洄抿起嘴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耀輕聲說:“要打就趕緊打,要是不打,我就繼續了。”

夏洄感到一股深深的、深深的無力。

他該怎麽辦,該怎麽甩掉江耀……該怎麽,逃離這些錯綜覆雜卻又理不清的暧昧關系?

如果放在需要的人身上,這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財色交易,雙方都沒有吃虧,也都得到了想要的報酬。

但他不需要財,他也沒有色,江耀和他們從他身上得到了愉悅,為什麽不肯放過他?

在桑帕斯的每一天都那麽難熬,那麽折磨,

深深的雨夜,聯邦的中心,不公隨處可見。難道就要這樣被掠奪,一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夏洄閉上了眼睛,他覺得很累,他想給自己一點休息的時間,讓他逃避此刻,跟隨身體的呼吸吧。

而江耀一手扣住他的後腦,親吻著毫無抵抗意思的少年。

少年第一次這麽乖,乖得要命。

江耀幹脆摟著他站起來,抵到墻上親。

然後他放開雙手,果然下一秒,少年的腿就本能地緊緊纏住了他的腰,像一只長臂猿手腳並用地掛在樹上。

怕摔嗎?

看來少年沒有受到太深的打擊,還知道下雨了往家裏跑,知道摔下去之前抓住繩子。

江耀默然地想。

私生子,特招生,這些可憐的小魚小蝦,不就是這樣嗎?

百折不撓的精神,不論遭到多少不公的待遇,都會快速恢覆健康的狀態,很有生命活力。

哪怕是夏洄這麽冷淡的人,不見得就沒有弱點,那會是什麽呢?

江耀意識到,自己對夏洄知之甚少。

夏洄像一枚蚌,裏面蘊含著一顆在痛苦中磨礪而成的珍珠,那是他的真心,他從來不掏出來。

江耀有些煩躁不安。

他故意往後撤了一步,夏洄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原本抵在江耀胸前想要推開的手,不知不覺間抓緊了他的襯衫布料。

這個依賴的舉動,極大地取悅了江耀。

就這樣,少年因為怕摔下去,所以身體跟著江耀移動,自然,連相親的嘴唇也沒有分離,像是主動索吻一樣。

江耀又兇又狠地吮著他的下唇,大肆掠奪,再也不留餘地。

但是他沒有忘記,夏洄只是中了藥才會這樣溫順。

江耀空閑的另一只手順著夏洄的襯衫下擺探入,掌心滾燙,帶著薄繭的指腹,欺負似的,掐了一下。

夏洄已經來不及顧及這樣的欺負。

讓夏洄感到恐懼的是,體內本已漸漸平息的藥力,似乎被這個激烈的吻重新點燃。

陌生的熱流再次在血管裏竄動,沖刷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陣空虛的悸動,讓他想要推開江耀而不能。

江耀享受著少年“主動”的“索吻”。

夏洄終於別開頭,大口呼吸著,“夠了,江耀,你不能再鬧下去了……”

江耀暫時放過了夏洄被吻得紅腫不堪的唇,轉而將吻印在他的下頜、脖頸,留下一個個濕熱的痕跡。

“你的身體說不夠。”江耀在他耳邊喘息著低語,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捫心自問,你可以了嗎?”

他將臉埋在夏洄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的藥效沒過,你渴求解脫,承認吧,你非我不可。”

夏洄不得不悲哀地承認,江耀確實是個混蛋。

他掉在了混蛋的手裏。

視線早已模糊,理智在藥物的火焰和江耀強勢的掠奪下燃燒殆盡。

他只能承受著,難堪的空虛感越來越強烈,他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一步,將他一點點推向危險的深淵。

就算這樣,江耀還是沒有幫他疏解藥性。

夏洄實在不知道怎麽辦,只能忍耐。

敲門聲陡然響起,江耀皺眉看了一眼,依然保持著將夏洄禁錮在懷裏深吻的姿勢。

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聽到敲門聲的瞬間,掠過一絲被打擾的陰鷙和不耐。

他並沒有立刻放開夏洄,而是又重重地在他唇上廝磨了一下,才緩緩退開些許,抵著他的額頭,平覆自己同樣紊亂的呼吸。

夏洄像是剛從一場溺水的噩夢中驚醒,眼神渙散,唇瓣紅腫濕潤,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都因為缺氧和激烈的親吻而微微發抖。

敲門聲像是一盆冰水,暫時澆醒了他,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慌亂和無措——

如果被人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

江耀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懼,拇指撫過他濕潤的眼角,“別怕,小可愛。”

他低聲說,“是凱撒,沒有我的允許,他不會進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敲門聲只響了三下,便停下了。

門外一片寂靜。

江耀又靜靜抱了夏洄幾秒鐘,似乎有些不舍,但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手臂微微用力,將癱軟在他懷裏,意識還有些恍惚的夏洄稍微扶正,讓他能自己坐穩在書桌上。

夏洄雙腿發軟,幾乎坐不住,只能用手向後撐住冰涼的桌面,指尖都在打顫。

襯衫淩亂地敞開著。

江耀先把他的襯衫整理好,再扣好自己剛才被夏洄扯開的襯衫紐扣,將領口撫平,又將微亂的頭發用手指隨意梳理了一下。

不過片刻,那個衣冠楚楚、冷靜自持的學生議員、江氏江耀,又回來了。

整理好自己,江耀才走到書房門口,拉開了一條門縫。

“少爺,奧古斯塔少爺派人來詢問,希望您能準時出席。”

江耀背對著夏洄,夏洄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他回答:“知道了。準備一套幹凈的衣服送過來。”

“是,少爺。”凱撒應下,腳步聲很快遠去。

江耀關上門,走向書房的酒櫃,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頭喝下。

夏洄也沒有說話,只是將臉轉向一邊,靜靜看向窗外厚重的窗簾。

房間裏江耀的氣息讓他胃裏一陣翻攪,他看著江耀挺直而冷漠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惹上的,是一個難以擺脫的存在。

*

頂層,昆蘭換下球衣,沐浴後穿著一身舒適的絲絨衣服,金發微濕,神色松弛。

應付那些勝利後的恭維和套話比打球更輕松。

薄涅也在,他走到吧臺邊,為自己和哥哥倒了小半杯單一麥芽威士忌。

終端嗡鳴,昆蘭看了一眼號碼,接了起來。

“母親。”

全息投影浮現,一位氣質清冷高雅的中年女性出現在空中,她穿著簡潔的米白色高領針織衫,外搭一件質感柔軟的灰色開衫,深棕色的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整齊的發髻,露出一張帶著書卷氣與歲月沈澱下從容的面龐。

她的眼睛顏色比昆蘭稍淺,是一種更偏向銀灰的色調,目光沈靜,仿佛能洞悉一切,卻又帶著冷寂的溫柔。

正是奧古斯塔家族的女主人,聯邦著名的物理學者,海莉娜·奧古斯塔。

“恭喜你,昆蘭,”海莉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和而冷靜,“我聽說了比賽結果,你贏得很漂亮。”

“謝謝,母親。”昆蘭晃了晃酒杯,“只是運氣好。”

“運氣是實力的一部分,但勝利的關鍵永遠是準備和專註。”

海莉娜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理性,她微微彎起嘴角,很欣慰,“聽說你最後一桿長推很精彩?保持這種狀態對你的學業也有幫助,你在學校的成績我知道了,很高興你在打理家族生意之外,兼顧了理論研究。”

海莉娜曾是西蒙學會的佼佼者,至今仍是學會的名譽顧問,她始終希望兒子能在繼承家族商業與體育天賦的同時,不要荒廢學術上的追求。

“我記得,母親。”昆蘭應道,目光落在杯中的冰塊上。

母親總是這樣,純善平和,不像家族裏的人,每次通電話都是溫和的語氣,並不像父親一樣冷漠。

“薄涅,”接著,她將目光轉向次子薄涅,眼神柔和了些許:“最近怎麽樣?聽你父親說,你拒絕了安德森家的見面會邀請,是學業太忙,還是有其他原因?”

薄涅坐在稍遠處的沙發上,姿態比哥哥昆蘭更為閑適放松,聞言擡起頭,笑了笑,語氣輕松:“只是覺得那種場合有些無聊,媽咪,我還不想過早地接觸女孩子。”

海莉娜微微頷首,沒有深究,但那雙洞察人心的銀灰色眼眸在兩個孩子身上輕輕掃過,似乎不經意地提起:“你們也都到了會對某些人、某些事特別關註的年紀了,學校裏有沒有遇到談得來的朋友?或者是,想要去了解的人?”

薄涅端起手邊的花草茶,輕輕吹了吹熱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回避情緒,只是淡淡應道:“媽咪,您知道的,我更願意把時間花在賽車和股市上。”

薄涅繼承了奧古斯塔家族優良的投資天賦,於研究上沒太多興趣,海莉娜笑了笑,表情淡淡。“那,昆蘭呢?”

昆蘭聽到母親的問題,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眼神清冷倔強的臉——夏洄。

那個特招生,對他和薄涅都帶著一種疏離的抗拒。

他含糊地應道:“還好,學校的事情,投資的事情,都按部就班。”

海莉娜凝視著兩個兒子,她自己的經歷讓她對情感有著異於常人的敏感和謹慎。

她放緩了聲音:“昆蘭,薄涅,你們繼承了你父親的決斷力,也都有自己的追求,這很好。但記住,無論是學術、藝術,還是人與人的關系,過於直接和富有侵略性的方式,往往並非最佳途徑。”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仿佛在回憶什麽:“如果你遇到了想要珍惜的人,記得,要用溫柔的手段去對待。尊重和耐心,遠比強權和控制,更能觸及對方真實的內心,也更能守護住那份聯系本身的美好。”

昆蘭想起自己之前對夏洄的種種——似乎都與“溫柔”相去甚遠。

母親的話讓他不由得反思,屬於奧古斯塔家族繼承人的方式,是否真的能打開那扇緊閉的心門?

那個叫夏洄的少年,似乎對這套免疫,甚至可能起了反作用。

一種微妙的煩躁和不確定感在他心中滋生。

而薄涅,則安靜地坐在一旁。

不同於哥哥想要征服和占有的心,他將這份心思藏得更深,表面上維持著平靜。

海莉娜看著他們,沒有點破。有些路需要他們自己去走,有些道理需要他們自己去體會,她能做的,只是在適當的時候,給予一點提醒。

“好了,不打擾你們了。”海莉娜結束了通話,“記得早點休息。”

全息影像消失,房間內恢覆了安靜。

昆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他起身,準備返回宴會廳。

薄涅沒動,他望著窗外霧港的夜色,眼神有些悠遠。

母親的告誡,兄長的態度,以及自己那份悄然萌動卻不得不克制的情感,讓他輕輕呷了一口酒,十分難耐。

*

奧古斯塔俱樂部,水晶燈璀璨奪目,如同虛幻的夢境,輕柔的爵士樂流淌在空氣中,掩蓋了無數低聲的交談。

然而對夏洄而言,這一切都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聲音模糊,光影搖晃。

只有體內那股被強行壓抑著,沒有熄滅的邪火,是唯一痛苦的感知。

他沒有去醫務室,反而被江耀帶到了這裏。

也許就算江耀不帶他來,昆蘭也會要求他來,所以都是一樣的,夏洄沒有反抗什麽。

一路上,江耀沒有碰他,只是走在他身側半步之前,步履從容,偶爾側頭低聲與上前寒暄的賓客交談幾句,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夏洄跟在後頭。

江耀是故意的。

故意帶他來這個人聲鼎沸又無處可躲的地方,故意讓他站在明亮的水晶燈下,忍受著四面八方的眼神,故意讓他獨自對抗體內翻江倒海的欲望。

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讓背脊挺直,臉上維持著近乎冷漠的平靜。

指尖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才能勉強將註意力從身體深處那磨人的空虛和燥熱中轉移開一絲。

他就像站在懸崖邊緣,江耀拉著繩子。

昆蘭作為今晚的絕對主角,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心。

金發更加耀眼,灰眸在燈光下流轉著矜貴而疏離的笑意。

他游刃有餘地應酬著,接受著潮水般的恭維,但夏洄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時不時會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

沒過多久,昆蘭便端著酒杯,分開人群,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人群自然地為今晚的勝者讓開道路。

“阿耀,你回來了。”昆蘭對江耀舉了舉杯,隨即目光便轉向了夏洄,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洄,我還要去接你,沒想到你自己過來了。”

夏洄垂下眼睫,懶得應付。

昆蘭也絕非善茬。

昆蘭並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又走近了一步,距離近得幾乎超越了社交禮儀的界限。

他微微傾身,鼻翼動了動,隨即,“你身上有阿耀的味道?”

“耀,你們剛才在我的俱樂部裏,幹什麽了?”

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但夏洄已經覺得無比尖銳。

江耀看向夏洄,“他問你,你自己說。”

壓力瞬間全部轉移到了夏洄身上。

體內的火焰燒得更旺,燒得他頭暈目眩,燒得他胸腔裏堵著一股無處發洩的郁氣。

“他對我,做你對我做過的事,昆蘭少爺。”夏洄淡淡地說,“那是我們的秘密,對嗎?”

話音落下,昆蘭險些笑出聲。

太聰明了,也太狡詐了。

不過,他喜歡。

他橫刀奪愛。

江耀面無表情地坐進卡座裏,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夏洄說完這句話,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裏,轉身撥開人群,朝著宴會廳側面的露臺方向快步走去。

去吹冷風。

他推開沈重的玻璃門,夜風帶著涼意瞬間湧入,他走到空曠無人的露臺邊緣,雙手緊緊抓住冰涼的欄桿,勉強支撐住微微顫抖的身體。

太累了。

他將滾燙的額頭抵在欄桿上,閉上眼。

是,他就是故意的。

他受夠了被他們當成可以隨意爭奪、隨意擺布的物件,既然他們都對他“有興趣”,那就讓他們去爭,去猜忌好了。

玻璃門被推開又關上。

昆蘭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看向遠處霧港璀璨卻朦朧的夜景,“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夏洄沒有回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臂彎裏,“滾,別碰我。”

昆蘭沈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夏洄露在襯衫領口的脖頸皮膚。

那溫度高得燙人。

夏洄像被電到一樣猛地一顫,縮了一下,卻沒有力氣躲開。

他快要到極限了。

昆蘭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收回手,仔細地打量著夏洄——潮紅的臉頰,濕潤迷蒙卻強作清冷的眼睛,無法控制的細微顫抖,以及明顯不正常的體溫和過於急促的呼吸。

一個猜測迅速在他心中成形。

“你吃藥了。”

夏洄沈默,但沈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昆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真的?”

夏洄猛地擡起頭,因為憤怒和羞恥,眼中終於燃起鮮明的火苗,但那火苗很快又在藥力的侵蝕下變得渙散。

他瞪著昆蘭,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夏洄這副隱忍、煎熬、又痛苦的模樣,昆蘭的薄怒居然消散了一些,他捏住了夏洄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直面自己。

“邪火不發出來,會憋出病的。”昆蘭低聲說,“很難受,是不是?”

夏洄反手推了他一巴掌。

是,就算昆蘭今天奪得冠軍,他也沒有禮物可以送,他只想離他遠一點。

昆蘭卻微微俯身,嘴唇輕輕地印在了夏洄滾燙的臉頰上。

“打完了,會舒服嗎?”

昆蘭的臉頰顏色更紅了一分,他摸了摸臉,沒在意,聲音低啞下去:“要不要我幫你——”

“蘭。”

江耀不知何時站在了露臺的入口處,平靜道:“要撬我的墻角?”

昆蘭頂著一張被撩紅的臉,面向江耀:“你看他忍耐的那麽難受,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他都已經這個樣子了。”

“耀,把他讓給我吧。”

夏洄忍無可忍,“我是你們共用的玩具嗎?”

出身低微、無依無靠的特招生,或許真的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擺布、隨意爭奪、甚至共享的玩物。

區別只在於,誰先拿到,誰能玩得更久,誰能讓他露出更有趣的表情。

夏洄感到滅頂的惡心,雙手抓住欄桿頂端,借著沖力,身體向外猛地一躍!

露臺下方,是俱樂部庭院的灌木叢。

夏洄落地並不優雅,但他沒有停頓,在雨中爬起來,那把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痛,空虛和渴望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髓。

但此刻,生理上極致的痛苦,反而讓他精神上獲得清明。

他離開庭院,雨水不斷地澆在身上,他要回宿舍,他只想一個人熬過這個夜晚,一個人對抗這該死的藥。

但是宿舍太遠了,他只能隨便進了一間房,裏面都是花,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花香,他滑坐在地上,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試圖汲取一點點微薄的溫暖。

黑暗,寂靜。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嘗到更濃的血腥味,指尖深深掐進手臂的皮肉裏,留下一個個青紫的掐痕。

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走投無路的動物,不要,他不要屈服,不要被這藥物控制,不要被那些人看輕。

一次次的浪潮湧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眼前開始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意識在極致的痛苦和快/感的邊緣反覆徘徊,但他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固執地對抗。

時間漫長,宴會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今夜他沒有靠任何人,而是靠自己從地獄裏爬了出來。

“原來在這裏。”

一雙手臂從側後方伸來,穩穩地將他從地上撈了起來。

冰冷疲憊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是江耀。

他被那雙手臂帶著,撞進一個同樣濕透了的胸膛。

江耀的身上也濕透了,黑色西裝外套吸飽了雨水,沈甸甸地貼在身上,臉色有些蒼白。

夏洄想掙開,可身體軟得不像話,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只能任由江耀支撐著他幾乎散架的身體。

頭暈目眩。

“江耀……你還要怎麽折磨我才算完?”

“是不是……非要我死在這裏,你才肯放過我?”

江耀不說話,抱著夏洄走向花房藤椅,夏洄擡起疲憊的眼睛,冷冷地看著江耀,等待他下一步的折磨。

江耀卻在夏洄面前單膝蹲了下來。

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微微仰視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但那份與生俱來的掌控感並未減弱分毫。

他伸出手,冰涼而沾著雨水濕氣的手指,探向他腰間。

“……”

一陣無聲。

江耀看到了少年眼中溢出來的絕望和屈辱,但沒有像之前那樣,用漫長而惡劣的行徑來淩遲他的意志,也沒有欣賞他崩潰忍耐的表情。

畢竟夏洄很乖,就算到了這種地步,都沒有自己去。

“這次不折磨你了。”

“我給你個痛快。”

可是……

夏洄不想被看見醜陋的臉,所以把腦袋深深埋進臂彎裏。

然而他被江耀摟過去。

腦袋就這樣,被迫埋在江耀懷裏,眼睛也緊緊閉上。

江耀不停安撫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慰,“這只是正常男生都會做的,不臟,不要害怕。”

“而且,你不是也很喜歡?”

江耀垂眼,仔細分辨,舉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十八歲的少年,連那方面的認知都欠缺,這正常嗎?

少年是不是自己從來沒動過手,也沒試過?

江耀好奇心起,抵在唇邊,嘗了一點。

夏洄睜眼恰逢看到這一幕。

“……”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江耀逼瘋了。

要麽就是江耀瘋了。

故意惡心他。

然而,江耀淡淡地彎下腰,用濕透的西裝外套,將夏洄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接著,他抱起了夏洄。

少年輕得不可思議,在他懷裏幾乎沒有重量,像一片失去生機的落葉。

江耀抱著他,轉身,低聲哄著,嗓音輕柔:“別生我的氣了,寶貝。”

“今晚是我過分。”

“回去洗個澡,聽我給你賠禮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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