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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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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夏洄微微擡起了下巴,神色涼薄,“靳琛在你眼裏,是狗嗎?”

謝懸擡了擡眉,眉峰動了寸。

“我不是肉骨頭。”夏洄說,“至於靳琛是狗還是人,你得掰開他的嘴看一看。”

少年置身事外的淡漠,讓謝懸心裏開裂開了間隙。

牙尖嘴利——像從來不服軟的冷酷貓咪。

倒是意料之中。

“我看他快被你訓成狗了,”謝懸森然評價,聽不出是讚是貶,“軍部的人,天性裏就最懂得服從,恰好靳琛是優秀預備役。”

夏洄不置可否。

謝懸漫不經心地,“我只是提醒你,有些狗,聞過肉了,嘗過味了,就不會輕易松口,自己小心著點,別被吃幹抹凈。”

夏洄淡淡地嘲弄:“謝學長是在替我擔心?”

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感激,“果然,還是狗最明白狗怎麽想。”

謝懸瞇了瞇眼,似乎被挑釁到了。

夏洄收斂起眼底一閃而過的愉悅,低了低頭,“抱歉,我時間有限,先走了。”

畢竟,以謝懸的身份和心性,絕不可能像靳琛那樣直接撲上來。

所以,不如隨心所欲說話,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再多一個麻煩。

虱子多了不怕咬,隨便,就這樣吧。

謝懸盯著夏洄,身體微微後仰,拉開了些許距離,那種迫人的壓力感稍減,語氣陰沈沈:“激怒我對你沒好處。”

“順從你,對我有過什麽好處嗎?”夏洄反問,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疏離,“如果今晚的工作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我可以承擔。但除此之外,請你高擡貴手。”

“讓路。”

謝懸沒給他讓路,他靜靜地看著夏洄整理衣服,看著少年低垂的後頸,許久才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笨貓。”

謝懸走了之後,布簾輕輕晃動,歸於平靜。

夏洄停下了整理衣襟的手,沒有時間細想謝懸的情緒來源。

而且同一時間,耳機裏傳來萊特的聲音:“所有侍應生註意,宴會即將正式開場,請迅速就位,重覆,請迅速就位。”

夏洄沈靜著心情,然後掀開布簾,走向那片燈火輝煌的衣香鬢影。

*

西側酒水區是最繁忙的,夏洄的出臺率也是最高的。

不停有人後臺下單,指名道姓要夏洄來送酒,因此,夏洄端著盛滿香檳的托盤,安靜而快速地移動著,完美滿足著各個俱樂部明星選手的點單。

畢竟是校際聯盟級比賽,參賽者大多數是聯邦的學生,而非魚龍混雜的職業選手聯賽,所以學生們對於酒的需求不算刁鉆,還能應付的來。

他們只是很喜歡盯著夏洄的臉看,看他的手,他的腰,還有他的腿。

夏洄被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不想引起外界的關註,畢竟特招生的處境已經很糟糕了。

他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註意力只落在手中的托盤和賓客空置的杯盞上,躲避著人群送酒。

不遠處,路笛爾一眼就看見了蝴蝶般輕盈的特招生少年。

他太顯眼了,頎長的身影就算穿著普通的制服,也勾勒出禁欲的曲線,腰細腿長,黑發天鵝頸,光暈打在他的指節上,他的皮膚白到透明發光一般,如同天生就該出現在水晶燈下般優雅。

雖然說少年冷艷的容貌,在家境優渥的天潢貴胄們面前也可圈可點,但是——

“窮酸。”

路笛爾帶著他那幾個臉上還帶著淤青的跟班,像巡視領地的鬣狗,不緊不慢地晃悠到了西側酒水區。

他換上了一身昂貴的高爾夫休閑裝,青發精心打理過,臉上掛著社交笑容,看夏洄的眼神就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耀哥沒來,小特招生會覺得孤獨吧?去會會他。”

跟班們看了看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

路笛爾走近了,隨手從夏洄的托盤上取下一杯香檳,晃了晃,卻沒有喝:“喲,這不是我們敬業的特招生同學嗎?”

“穿這身還挺像模像樣。怎麽樣,服務生的工作,還適應嗎?”

夏洄擡眼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你需要什麽?”

路笛爾勾起唇角:“我需要你擡起頭,好好看著我。”

“昨晚那條消息,你回得可真有個性啊。”

旁邊幾個跟班發出低低的咒罵聲,尤其是安吉,澤拉和卡列,但是他們仨站得最遠,不敢再上前。

路笛爾啜飲一口酒,目光卻像黏膩的蛛絲纏繞在夏洄臉上,“你來的晚,不知道今晚宴會的規矩。”

“初代威爾森伯爵曾留下一個謎題保險箱,裏面放著每一次活動的吉祥物,誰能用正確的方法打開,哪個學校就能夠擁有好運氣,在這次比賽中拔得頭籌。”

“可惜,今晚無人解開。”

路笛爾慢悠悠地將空酒杯放回到夏洄的托盤上,“我覺得,這種需要動腦子的小游戲,肯定難不倒我們的特招生,對吧?不如你去試試,也給咱們桑帕斯長長臉?”

夏洄不確定是否能解開,他不想當眾出醜還耽誤時間送酒:“抱歉,威爾先生,我正在工作時間,不便離開崗位。”

“是不感興趣,還是不敢?”路笛爾輕笑,聲音卻揚高了些,“看來傳聞有誤啊,我們特招生裏的天才種子,連個謎題都不敢碰?還是說,你只會揮高爾夫球桿,用暴力解決問題,因為你是個沒受過高等教育的窮酸特招生?”

周圍的視線變得更加集中,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路笛爾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不去,就是承認懦弱,連挑戰的勇氣都沒有。

去了,前面等著他的還不知道是什麽羞辱。

夏洄擡起眼,平靜地看向路笛爾:“如果解開了,有什麽好處?”

路笛爾挑眉:“剛才不是說了,給桑帕斯賺面子啊!另外……”他環視四周,“我路笛爾·威爾,以家族名譽擔保,如果你能打開,以後在桑帕斯,我的人絕不再主動找你麻煩,夠誠意嗎?”

這個承諾看似寬厚,實則空洞。

“不主動找麻煩”,並不意味著“不被動找麻煩”,文字游戲罷了。

但必須接下這個挑釁,哪怕只是為了今晚。

路笛爾揮了揮手,然後樣式古樸的金屬保險箱被擺在夏洄面前。

上面沒有鎖孔,只有一塊可以滑動的青銅板,刻滿奇怪符號和數字,旁邊還有幾行模糊的星際文提示。

“開始吧。”

路笛爾好整以暇地靠在對面墻上,他的跟班們散開,其他人本來不在意門廳旁發生的事,但是看到對方是夏洄,很快就聚攏過來,堵住了回廊的出口。

夏洄走到保險箱前,快速閱讀著星際文提示。

大意是:符號代表不同的質數,數字是這些質數在某個特定無限序列中的位置,需要根據符號間的拓撲關聯和數字的模運算,推導出正確的質數序列,並將序列乘積的末六位作為密碼。

這不算是簡單的古典謎題,設計者很有巧思,融合了數論、拓撲和密碼學,更像是一個近現代數學愛好者設計的趣味題。

但是對普通同學而言依然是天書般的存在。

夏洄垂了眼睛,開始在腦海中快速構建模型。

符號的拓撲關系可以轉化為圖論中的連接矩陣,數字的模運算指向一個特定的循環群。

他無視了身後路笛爾等人的低笑,推演著步驟。

然後,夏洄伸出手,按照腦海中的推導結果,在青銅板上依次滑動特定的符號,輸入了六位數字。

雪白瘦長的手指沾著一點點紅酒液漬。

彈簧解鎖,保險箱的門,彈開了一條縫。

路笛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跟班們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周圍一片死寂,然後是桑帕斯學生的歡呼聲!

“今年是我們解開了箱子!”

“夏洄!夏洄!——”尖叫聲不停。

浪潮般的呼號聲裏,夏洄伸手拿出箱子裏的金高爾夫球,掌心攥著球,轉過身,看向路笛爾,聲音平淡:“我打開了。希望威爾先生信守承諾。”

路笛爾的臉色一陣青白,他盯著夏洄,眼神變幻不定,有驚訝,有惱怒,也有被當眾打臉的難堪。

但是現場學生太多,擠壓了一晚上的謎題終於被揭開,所有人都太興奮了,路笛爾最終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當然。我說話算話。”

但路笛爾盯著夏洄,眼神陰沈。

周圍傳來的笑聲和議論聲讓他很丟面子,他咬了咬牙,話鋒一轉,“我渴了,你去給我拿一杯冰島長茶,要露臺冰桶裏冰鎮著的那批,現在就要。”

這種度數很高調配又很高難度的雞尾酒,通常由專業調酒師在現場制作,耗費時間。

所以怎麽樣呢?狗改不了吃屎,這依然是刁難,而且是更耗體力的跑腿刁難。

夏洄還沒回答,路笛爾就轉向旁邊一個正在記錄的協會幹事故意大聲說:“這位同學,如果服務生拒絕客人合理的酒水需求,應該怎麽處理?是不是可以投訴?”

幹事看了看路笛爾,又看了看夏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低聲道:“原則上服務生應盡力滿足客人合理需求。”

夏洄閉了閉眼。

如果自己再次拒絕,路笛爾一定會投訴。

對於特招生協會安排的工作,被客人投訴是嚴重的失職,可能會影響承諾的貢獻點和學分,甚至帶來其他麻煩。

“好的,威爾先生,請稍等。”

夏洄放下手中的活兒,記下要求,轉身朝著露臺走去。

哪怕他能感覺到背後路笛爾得意又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他也要扛得住這份壓力。

一趟,兩趟,三趟……路笛爾以各種挑剔的理由——冰不夠、杯子有指紋、水果切片不勻稱,讓夏洄反覆跑腿。

取酒、換酒、加冰、換杯子……

目標地點從露臺,到小客廳,再到另一側的備餐間。

每一次都要求“立刻”、“馬上”。

夏洄的腳踝因為頻繁上下樓和快步走動,開始隱隱作痛。

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沈默地執行著,利落幹脆的走動步伐,只是呼吸略微急促。

江耀給他包紮好的腳踝貌似不太嚴齊了。

然後,路笛爾再次提出了一個要求:“聽說靳少喜歡血色落日,在古堡地窖裏,你去取來,送到五樓。記住,要你親自送上去。”

五樓。

服務生絕對不可以主動上去的區域。

親自送酒給靳琛已經不是刁難,而是赤裸裸的陷阱,誰都知道靳琛對夏洄什麽態度。

夏洄停下腳步,看向路笛爾。

路笛爾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期待,仿佛已經看到夏洄在五樓被靳琛如何刁難,或者因為擅自上樓而受罰。

夏洄的聲音因為疲憊和疼痛而有些低啞:“抱歉,威爾先生,我的工作範圍僅限於一樓,五樓是貴賓私人區域,我沒有權限進入,也不被允許為特定客人提供直達服務。”

“如果您需要為靳先生送酒,請聯系內廳侍者或古堡管家。”

路笛爾等的就是這句拒絕,他立刻對那個一直跟在旁邊的協會幹事說:“聽到了?再次拒絕客人需求,而且還是為靳少服務這麽重要的事。我要投訴,投訴他態度消極,業務能力差,故意怠慢重要賓客!”

幹事臉色發白,看了看夏洄,又看了看顯然不好惹的路笛爾,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拿出記錄板:“抱、抱歉,夏洄同學,根據規定,如果客人堅持投訴,我需要進行記錄並上報協會和活動方……”

“等一下。”夏洄抿了下嘴唇。

這次投訴一旦成立,不僅今晚的工作白費,恐怕還會帶來後續的麻煩。

萊特剛才的承諾,在路笛爾這種明顯找茬的人面前,能有多大作用?

“我去。”夏洄打斷了幹事的話。他擡起眼,看向路笛爾,“酒窖,血色落日,送到五樓,給靳琛先生,是嗎?”

路笛爾笑了,志得意滿:“沒錯,快去快回,別讓靳少等急了。”

夏洄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向通往地窖的通道。

地窖入口,他輸入密碼,厚重的木門無聲滑開。

橡木、灰塵和陳年酒香的涼氣撲面而來。

燈光明亮,酒架林立,他按照指示牌,向深處走去,尋找血色落日。

就在他找到目標酒,要將它從酒架上取下時,身後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不等他回頭,一個粗糙的麻袋猛地從他頭頂套下,緊接著,幾雙手粗暴地按住他,然後他們把他裝進了麻袋裏。

夏洄在麻袋中劇烈掙紮,但對方人數占優,幾雙手死死按住麻袋口,將他放倒在地。

……有路笛爾的聲音?

他們竟然跟到了地窖,還用了這種下作手段!

“江耀。”夏洄喊,卻像按下了暫停鍵。

路笛爾即將落下的拳頭僵在半空。

“你以為,江耀為什麽會默許我來這裏打工?”夏洄在麻袋裏冷靜道,“他不在宴會廳,你就覺得可以隨便動他的人?”

就算這樣承認很屈辱,但只能孤註一擲。

但只有利用江耀的名頭,才有可能鎮住這條已經紅了眼的瘋狗。

盡管這讓夏洄感到無比惡心。

路笛爾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江耀和夏洄之間那些不清不楚的傳聞,也親眼見過江耀對夏洄那種不同尋常的態度。

之前他敢挑釁,是覺得江耀未必真的多在乎,而且自己家族和江氏有合作,江耀總要給幾分薄面。

但此刻,夏洄這副篤定的語氣,讓他心裏打起了鼓。

萬一……江耀真的在意呢?為了一個玩物,影響家族和江氏的合作?

路笛爾遲疑著解開了夏洄的繩扣,夏洄緩緩睜開眼睛,黑眸在昏暗光線下冰冷地看著他,沒說話。

路笛爾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夏洄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麽弄濕的痕跡。

夏洄猛地偏開頭,避開了他的手指。

路笛爾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惱,反而笑了笑,“還挺烈,我喜歡。”

他收回手,撐著膝蓋,好整以暇地看著夏洄,“你說,我現在要是做點什麽,誰會知道?江耀會在乎一個不聽話的玩具在地窖裏怎麽樣嗎?”

“你可以試試。”夏洄語氣厭倦而寡淡,“看看動了江耀碰過的人,他會是什麽反應。”

想起那個星艦上的吻,他胃裏就一陣翻騰,但此刻這是唯一可能鎮住路笛爾的籌碼,“威爾家族最近是不是很想拿到江氏星艦動力系統在霧港新港區的代理權?因小失大,劃算嗎?”

路笛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洄說出了只有江耀才知道的內情,這說明,江耀確實和夏洄說過關於自己的事。

就在路笛爾臉色變幻,權衡利弊時,地窖入口的方向突然傳來“砰”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急促雜沓的腳步聲,聽人數不少。

路笛爾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夏洄?”地窖入口有人大聲喊,“你在嗎?快點說話啊,你急死我了!”

幾個跟班徹底慌了神,“是高望!”

“難道夏洄還真是耀哥的人?”

“高望怎麽可能這麽巧就趕來救夏洄?高望就是耀哥的狗啊!”

“快,快跑!”

“別跑,快把夏洄藏起來,別留在這兒!”

他們手忙腳亂地將夏洄連人帶麻袋擡起來,匆匆忙忙地在地窖深處拐了幾個彎,將他塞進一個原本用來裝空酒瓶的巨型竹編筐裏。

竹筐很深,他們將夏洄蜷縮著塞進去,麻袋口在筐沿松開一些,露出夏洄淩亂黑發下小半張蒼白的臉,怕他憋死了。

“別喊,敢喊你死定了!老實待著!等會兒再來收拾你!”一人惡狠狠地威脅了一句,但看見那雙眼睛,底氣明顯不足。

蓋因少年清淩淩的一雙眼,根本沒有懼意。

那是哪怕不喜歡同性,也會驚嘆的一張臉。

幾人匆匆腳步聲遠去,夏洄閉了閉眼。

竹筐裏一片黑暗,彌漫著陳年的酒味和竹子的氣息。

他自己一點點去撕麻袋的口子,忽略被拳腳掃痛的身體。

這不算什麽,只不過胳膊上手上有一點擦傷,制服更是臟汙不堪。

但是不要緊,受一點傷而已,習慣了,不疼的。

外面,高望帶著四五個人已經沖了過來,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刮過路笛爾,“夏洄呢?啊?你趕緊把他交出來啊!你是不是瘋了啊!”

路笛爾臉色更難看了:“高望,這不關你事。”

“本來是不關我事,”高望喊,“不過有人讓我過來看看,說你對夏洄下手了是嗎?”

路笛爾對高望道:“耀哥嗎?”

高望有點不耐煩了:“不是。”

路笛爾立刻唾罵:“果然,他就是仗著耀哥的名頭狐假虎威。”

高望挑了挑眉:“他用耀哥壓你了?”

路笛爾還沒意識到高望話裏話外是什麽意思:“是啊,他說他是耀哥碰過的人。”

高望忽然冷笑,拍了拍路笛爾的肩膀:“路笛爾,你膽子肥了,敢動耀哥的人?”

路笛爾心頭一震,但強自鎮定,擠出一個笑容:“怎麽說呢?不是啊,我就是跟夏同學開個玩笑。”

“開玩笑開到地窖裏了?”高望嗓子都嚇劈了,根本不信,“我都不敢碰他一根頭發,你還敢把他綁了?你自己跟耀哥解釋吧,這事我可管不了,你想死別拉上我!”

路笛爾額頭滲出冷汗:“高望,真沒必要鬧大!夏洄他自己剛才還說,他就是個玩……”

“他說什麽不重要!”高望打斷他,出了一腦門冷汗,“重要的是,他在哪!”

路笛爾顯然不甘心就此服輸,但高望出面,他也不能不給這個面子。

他帶高望來到竹筐這裏,“你自己看吧,我把他扔這了。耀哥至於嗎?為了一個特招生?”

高望不跟他廢話,蹲下身,打開麻袋,看著被困在竹筐和麻袋裏的夏洄,嚇傻了:“夏哥,挺能耐啊,還能想到用耀哥壓人,學會扯虎皮當大旗了?”

夏洄別開臉,不想看他。

高望拿出通訊器,走到一旁,撥通了江耀的號碼。

“耀哥,是我。找到夏洄了,在古堡地窖,路笛爾·威爾動的手,用了麻袋,打了,傷不輕……對,是為了取酒的事起沖突……嗯,夏洄他……”

高望頓了頓,“他說他是你的人,把路笛爾嚇住了,要不我感覺路笛爾還能更過分,他都快要把我夏哥打死了。”

通訊器那頭沈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江耀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

“嗯。”

只有一個字。

高望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江耀反應如此平淡,難道耀哥真的不在意夏洄的死活嗎?

實在是摸不清耀哥的想法。

但高望還是非常機智的,他很快反應過來,應道:“明白了,耀哥,這邊我會處理。”

高望掛斷通訊,臉上最後一點敷衍的笑也收了。他看向一臉忐忑的路笛爾,又看了看垂著眼看不清神色的夏洄,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更甚。

怎麽弄啊!耀哥的態度過於暧昧,他一時拿不準耀哥想要他救夏洄,還是想要他給夏洄一個教訓?

“人找到了?”

這時,謝懸不緊不慢地沿著一條隱蔽的通道,來到了地窖,墨綠色的眼眸裏沒什麽波瀾。

“找到了,謝哥,謝謝你給我打電話。”高望抓了抓頭發,下定決心,對著手下揮揮手:“你們幾個,先把威爾少爺‘請’去休息室,醒醒酒。夏哥……”

他瞥了一眼夏洄,“你還能走嗎?能走就自己回去,協會那邊我會打招呼,不能走就叫人擡你。”

夏洄搖頭:“不用。”

高望看了眼謝懸,懂事地帶人走。

剛才謝懸告訴他來處理這爛事,他就知道是謝懸不屑於跟路笛爾這種家世的公子哥動手,但是又看不過去夏洄挨揍。

但也有可能,謝懸想單獨和夏洄說什麽?

畢竟他和耀哥一樣,都對這個冷冰冰的特招生很感興趣。

謝懸立在回廊的陰影裏,靜默地註視著那片狼藉。

傾倒的竹編筐像一只被折斷翅膀的巨鳥巢穴,夏洄就陷落其中,大半身子被粗糙的麻袋殘餘和竹篾糾纏包裹,只有上半身勉強掙脫出來,斜倚著墻壁。

光線將他額前汗濕的黑發,手臂細微的擦傷,以及臉頰都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質感,唯有那雙眼睛像琉璃般明亮。

謝懸緩步上前,停在夏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片刻,然後緩緩蹲下身,與夏洄的視線持平。

“別動。”

接著,謝懸拿出了一個輕薄如卡的便攜成像儀,只有巴掌大小。

他舉起它,對準了夏洄。

少年被黑色馬甲束縛著的單薄胸膛在微微起伏,謝懸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撥開黏在夏洄唇角的一縷濕發,發絲間還夾雜著幾根從竹筐上帶下來的細小枯草葉。

快門按下,一道柔和的光線掃過夏洄的臉龐。

謝懸調整著角度,鏡頭聚焦在夏洄此刻的狀態上——狼狽、脆弱、不甘、傲氣。

傷痕、汗濕的皮膚和緊抿的唇。

破碎感與生命力奇異交織,像給予畫家靈感的繆斯。

沒有畫家不愛他的繆斯。

謝懸也不能免俗。

他連續記錄了數張少年的照片,成像儀屏幕上映出的定格畫面裏,夏洄像一尊被損毀的東方瓷器,卻又因此展現出驚心動魄的美感。

做完這一切,謝懸收起相機。

他沒有征求同意,而是直接伸出手臂,穿過夏洄的腋下和膝彎,將人從竹筐和麻袋的束縛中整個抱了出來。

夏洄的身體瞬間懸空,重量完全倚靠在謝懸身上。

謝懸感受到少年過於清瘦的身體,重量太輕了,他沒有立刻放下少年,而是就著這個擁抱的姿勢,微微低下頭,將側臉貼近了夏洄的耳廓和臉頰。

肌膚相貼,謝懸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比想象中要暖。

謝懸的臉蹭到了夏洄臉上的灰,但他毫不介意,低聲在夏洄耳邊輕聲呢喃,“受傷的你,好難得,也美得不像話……夏洄,今晚陪我去畫室,你開價。”

夏洄皺緊眉頭,即使牽動傷口,也直視謝懸,啞聲說:“我的傷口不是你的藝術品,你在胡說什麽?”

謝懸攬著夏洄腰背的手臂稍稍收緊,目光落在夏洄緊抿的唇上。

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欣賞,讓謝懸意有所指地說:“做我的人體模特,你要多少貢獻點,都沒問題。”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照顧戰損小貓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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