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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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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江耀處理完合同,和蘇喬他們一起抵達古堡時夜色已濃。

宴會廳大門被從內部推開,跑在前面的男生看到江耀就自動噤了聲,江耀還沒看清是誰,裏面路笛爾激動到變調的聲音便撞入耳膜。

“……我就是要他低頭!要他認錯!這有什麽不對?”路笛爾顯然被激怒了,揮舞著手臂,幾乎要揪住高望的衣領,“我是威爾家的少爺,誰敢給我這種氣受?他夏洄算什麽東西,一個特招生,也配給我甩臉色?我打他一頓怎麽了?我打的就是他那個高傲的樣子!”

高望都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他腦袋上,“你還委屈上了?我打你一頓試試呢?要不是你先不幹人事,我夏哥能對你愛答不理嗎?知足吧,他對你已經夠客氣了!你知道他對我們耀哥什麽樣嗎?那是說扇巴掌就扇——啊,耀哥??”

在看到江耀的那一刻,路笛爾的喊叫聲戛然而止。

江耀站在臺階上,眼皮擡起,黑冷的眼珠冷漠而陰鷙:“就是你,動了我的人?”

路笛爾以為夏洄那種高嶺之花是不會給任何人好臉色的,江耀怎麽可能真心喜歡?不過是征服欲而已,嘴下也沒留任何情面:“耀哥,我以為你就是玩玩,夏洄那種人有什麽樂趣?冷冰冰的,簡直就是個書呆子!我的家族和江氏是老朋友,一個牌桌上的合作夥伴,你難道要為了一個籍籍無名的特招生!私生子!與我的家族公然撕破臉嗎?”

路笛爾以為江耀會遵守上流社會捧高踩低的共識,他們才是一個戰線的資本家。

然而江耀只是神色懨懨地說:“蠢貨。”

言外之意,江氏不和蠢貨坐在一張牌桌上,威爾家族出局了。

路笛爾像是蒙受了極大的侮辱,一口氣堵在肺裏出不來。

好吧,就算惹到了夏洄,又怎樣?之前桑帕斯開除的全都是特招生以及普通學生,沒有威爾家族這類位高權重的家族。

路笛爾篤定江耀不敢把自己怎麽樣,就算看在父輩合作的份上,江耀也不可能把那個特招生看得比家世口碑還重。

他正好通過這件事立威,等江耀畢業之後,他可以成為新的F4!

他要讓高嶺之花,不再高冷,讓夏洄給他低頭,他還沒有征服不了的人。

然後江耀開口了。

“套上麻袋,給我打。”

江耀冷冷淡淡說,“別打死。但是,打死算我的。”

高望摩拳擦掌一揮手,大家一擁而上,有仇的報仇,有怨的抱怨,還有的考試沒考好,在女朋友那受了委屈,在家裏受窩囊氣的,幹脆就一股腦發洩出來,踹就完事了!

踹得路笛爾嗷嗷叫,他只在劇痛的間隙裏聽到江耀隱隱約約說了幾句:“……開除……威爾家族……叫他們來找我……我等著。”

路笛爾立威不成,痛到骨頭都要裂開,他沒想到江耀居然為了一個特招生和他撕破臉……

突然,他想到什麽,臉色慘白——江家就一個江耀,威爾家族不止他一個繼承人,就算江耀讓人把他打死了,江家會傾盡所有保江耀,而威爾家族只會權衡利弊,放棄他——

“耀哥!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江耀已經走遠,高望根本都不聽廢話,一邊踹一邊罵:“現在知道錯了?晚了!叫你不長眼睛,還敢挑釁我夏哥!夏哥是你能碰的嗎?夏哥是天才你懂嗎?你個蠢貨!你那腦子乘一百倍都趕不上夏哥一道大腦皮層聰明!你真是找死等不到好時候!非得等我們耀哥心情不好的時候!”

“誰說的?”

另一邊,蘇喬笑著說,“我看耀哥心情好著呢,就在你打了那通電話之後。”

高望左腳踹累了,換右腳踹:“啊?可是我不記得……啊!耀哥就說了一個嗯字啊,我怎麽沒聽出來他心情好?”

“可能是因為,夏洄承認他是耀哥的人吧。”蘇喬想起那通電話裏涉及的內容,苦澀地笑了笑,“夏洄那個倔脾氣能說出這句話,也是真沒招了,不容易。”

高望點點頭,“也是——你跑什麽!路笛爾你給我站住!我夏哥的手是用來寫字的,你的手呢?我給你踩骨折了怎麽樣?正好我夏哥的腳舊傷還沒好,又被你禍害慘了,我非得給夏哥報這個仇!”

“……”

江耀面無表情地繞過混亂的人群,徑直走進古堡去找夏洄。

宴會廳門開的一剎那,吵鬧的廳立刻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因為剛才路笛爾和夏洄發生的沖突激烈討論著,難得今年剛開學就出現這種事,桑帕斯從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特招生像夏洄一樣,他存在的每一天都和麻煩綁定。

宴會名單上本來沒有江耀,但是江耀來了,他像是自帶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些黏著的視線,那些瞬間升騰的八卦與揣測,都隔絕在外。

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冷淡模樣,只是眼神比平時更沈,緩慢地掃過全場。

他在找人。

江耀甚至沒有停頓一下腳步。

於是他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沒人敢擋他的路,甚至沒人敢大聲呼吸。

誰都知道路笛爾剛才出去時還趾高氣揚,誰也都聽見了門外傳來的絕非愉快的動靜。而現在,江耀進來了。

在找誰,不言而喻。

*

夏洄並不想去做謝懸的人體模特。

時間一長,痛感有些明顯了,尤其是謝懸手掌觸碰到的地方,疼得他難以忍受,不得安寧,“謝懸,我受傷了,需要休息,不論你給多少貢獻點和學分,我都不要。”

夏洄不想挑戰自己的底線,不能沒苦硬吃,“而且今晚我也得到了我該得到的貢獻點,我不貪心,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己回去宴會廳。”

謝懸非但沒松手,又將夏洄抱緊了一些,“沒有比你更笨的人,萊特能給的就是打發要飯的,不如我能給你的多。還是說,你不想給我當女神?”

夏洄皺眉,“……女神?”

“繆斯女神,”謝懸輕輕吻他的眉,陰沈的眼睫垂下,倒映著少年的綠眸像是雨夜裏蔓延生長的野苔蘚,“夏洄,漫長的假期過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信的是什麽神?我又需要什麽信仰?”

“你不在,我一張畫都畫不出,我失去了熱愛的事情,我很不開心。”

謝懸抱著手裏斑駁陸離的少年“女神”,熱辣上湧的創作欲促使他想要立刻提起畫筆,在少年修長清薄的身體上繪作。

而少年冷淡的眉眼,一舉手一投足,只會是藝術的助燃劑。

而後,繆斯會生活在他親手造的伊甸園裏,不著寸縷,只與美的事物打交道,哪怕繆斯會變得憂郁,但在他所築的巢穴裏,繆斯的肉/體是自由的,一顰一笑都充滿了蠱惑的美麗。

夏洄被越發冷暗的墨綠深眸看得渾身濕冷,像被一場陰濕的雨水澆灌,永遠沒有太陽,天空與大地將是一場場連綿的霧霾與雨霭。

夏洄忍著越發明顯的痛,冷冰冰道:“謝懸,現在的你讓我感覺很危險,請你把我放下,否則我要扇你了。”

謝懸瞇了瞇眸,似乎沈浸在某些幻想裏,突然回廊入口處,一股熱浪般的腳步聲席卷而來。

是靳琛聽到夏洄要給他送酒的事,遲遲沒等到,親自到地窖裏來了。

高大的少年出現在光的拐角,皮衣長褲軍靴,混不吝的野性模樣,深紅色的眼眸如同燒紅的炭,一擡眼就看見了回廊深處相貼的兩人。

他看清謝懸正以一種公主抱的姿勢攬著夏洄,而夏洄衣衫不整,傷痕累累地倚在對方懷裏時——靳琛那張英俊不羈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暴戾的不悅。

獸類般慵懶玩味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雄獸被侵犯領地的警惕。

“吵上了?”靳琛慢條斯理地大步流星跨上前,扣住了夏洄沒被謝懸攬住的另一側手臂,靈巧地一拽,便把謝懸懷裏的少年抱到了自己懷裏,“地窖裏多冷,在這吵,不如上樓抱床上吵,那多舒服。”

天旋地轉間,夏洄被迫撞進一個更加堅實滾燙的胸膛,鼻尖瞬間被靳琛身上那股淡雅的酒味充斥。

靳琛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圈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牢牢固定在臂彎裏,蠱惑似的朝他笑了下,“你說是不是,夏洄?”

夏洄眼前一黑,有種眩暈感,疼痛加惡心,讓他皺起眉毛。

“人,我帶走。”靳琛這才掀起眼皮,瞥向謝懸,“這兒沒你的事了,你去忙吧,懸。”

謝懸懷中已空,俊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夏洄既然拒絕了他,他也不會勉強。

照片,也夠掛滿墻了。

還沒有到錄制視頻的時候,這個時候錄制,只會把小貓嚇跑。

“正好我還有點別的事,”謝懸輕描淡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好好給他療傷,阿琛,對他別粗暴,他很容易生氣。”

“我對他粗暴?他不對我粗暴就謝天謝地了。”靳琛低頭看向懷裏的夏洄,“我當然會小心一點,他細皮嫩肉的,我真怕用力弄他,會把他弄碎了。”

少年此刻的模樣比他預想的還要狼狽,脖子上細小的傷口滲著血珠,頭發淩亂沾著草屑,制服臟汙,身體本來就單薄,又有肌肉,脂肪量非常低,所以因為脫力和疼痛而微微發抖的膚肉觸感就非常強烈,幾乎能摸到骨頭都在抖。

但那雙黑眼睛卻依然執拗地睜著,裏面沒有淚,只有一片冰封的湖。

謝懸看了夏洄一眼,然後破天荒地笑了下,離開了地窖。

他一走,那種濕冷的感受隨之而去。

“能耐大了,”靳琛磨了磨後槽牙,手臂收緊,抱著將夏洄往外帶,“一會兒沒看住,就能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還跟小懸攪在一起。”

最後那句話,靳琛語氣裏的不爽幾乎要溢出來,“小懸精神不穩定,他性格裏偏執癡纏的一面發作起來,比狗都可怕。他做過一些測試,結論很怪異。”

“他是處男,但他可能存在性癮。”

夏洄沒工夫聽靳琛的廢話。

他想掙紮,但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在剛才的對抗和此刻的疼痛中耗盡了,只能被動地被靳琛抱著走。

靳琛卻沒打算放下他,抱著夏洄穿過依舊嘈雜的後勤區,沒有走普通的樓梯,而是徑直走向有專人看守的五樓直通梯。

“跟我去五樓,在古堡活動的這段期間,你就住五樓唯一那間套房。”

靳琛用力按下五樓的按鈕,輕笑著,“我偏讓你在這裏大搖大擺地活動,你不是要積攢貢獻點嗎?你隨便做,你做一點我給十點,一口氣把你餵飽,我狠狠地滿足你,好不好?”

夏洄沒回答。電梯內部裝飾奢華,空間寬敞。

靳琛沒再說話,電梯上升的短暫時間裏,密閉空間內只夏洄略顯急促的疼痛呼吸聲。

靳琛掃了一眼他身上的破爛,目光沈沈地落在電梯鏡面裏映出的身影上,氣場越發野性難馴。

“特招生……”靳琛自言自語,哼笑著,“阿耀的眼光確實很好。只可惜他們惹錯了人。”

意味不明,語氣像瘋子一樣。夏洄心裏想。

“叮——”

五樓到了,電梯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鋪著厚實暗色地毯的幽靜走廊,墻壁是深色的實木護墻板,掛著價值不菲的靜物油畫。

淡淡的、昂貴的熏香很好聞,與一樓宴會廳的喧囂截然不同。

這裏是絕對的古堡內私家領域,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靳琛熟門熟路地抱著夏洄走向走廊唯一的一扇雙開門。

他刷了權限卡,門鎖應聲而開。

這是一個極度寬敞的套房,風格硬朗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古堡後方靜謐的森林和遠處的點點燈火,視野極其開闊。

靳琛並不介意夏洄的冷淡,他對這只漂亮小羊羔的興趣一點不比阿耀少。

上學期結束後,小羊羔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別人都是訓烈狗,他比較想訓綿羊。

柔弱的小綿羊就是硬著骨頭不求饒,不就更好玩了?

偏要他露出溫順乖軟的一面,否則難以滿足。

在那之後,所有的欲望,才好冒出頭來。

靳琛慢悠悠地將夏洄帶到套房內間的起居區域,那裏有一組寬大的皮質沙發。

他沒把夏洄放下,而是自己先坐下,然後將夏洄不容分說地按坐在自己腿上,雙臂依舊環著他,低啞的嗓音越發有磁性,“聽話,讓我看看你傷哪了。”

夏洄神色冷冷,按住他的手,“不需要。”

靳琛看著他的臉色,稍微松開了些手臂的力道,但一只手仍牢牢圈在夏洄腰間,作勢拍了一下夏洄的腿彎,“你再不聽話,我就要把你的手綁起來了。”

夏洄楞了一瞬,靳琛空出的另一只手探向旁邊小幾上的急救箱,熟練翻找出消毒濕巾、無菌棉簽和印著卡通圖案的創口貼。

他按住了夏洄,先用濕巾,仔細地擦拭夏洄脖子和手背、手臂、腿上、腳腕傷口周圍的汙跡,完全不給商量。

消毒劑的刺激讓夏洄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鴉青的雙睫慢慢地顫抖著。

“現在知道疼了?”靳琛慢聲道,但手上的動作更放輕了些,“乖乖地和我上五樓,就沒這麽多事了。”

他用棉簽蘸了藥水,一點點塗抹在那些細小的傷口上。

藥水更加刺痛,但是夏洄忍著沒出聲。

最後靳琛撕開創口貼,小心地將那些卡通圖案的貼布一一貼在傷口上。

貼完最後一處,靳琛的目光落在夏洄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一小片在掙紮中可能也被擦到的皮膚,蹭破了鎖骨。

他眼神暗了暗,伸出手指,似乎想碰,但最終只是用指腹極輕地拂過旁邊完好的肌膚。

“好了。”

做完這一切,靳琛像是完成了重要任務,身體微微後靠,重新將夏洄圈緊,下巴擱在他略顯單薄的肩膀上,灼熱而熾烈的呼吸噴吐在他頸側,對自己的霸道行徑不加掩飾。

“你難得乖一次,”靳琛的聲音低啞下去,“哪裏疼,告訴我,我給你揉揉。”

夏洄被他以這種姿勢抱著,渾身不自在,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聽到這個問題,只覺得荒謬又疲憊。

靳琛遲遲沒聽見他的回答,皺起眉毛,側過頭,在夏洄貼著卡通創口貼的臉頰上,極快地用嘴唇碰了碰。

“說話。”

他催促,圈著夏洄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啞巴了?沒要你撒嬌,但你至少說句話。”

夏洄終於對靳琛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忍無可忍,擡起那只沒怎麽受傷的手,朝著靳琛近在咫尺的側臉,輕輕打了一下。

力道其實不大,夏洄本就脫力,這一下更像是拍打。

但是靳琛還是被打得偏了一下頭,幾縷黑發散落下來。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也沒躲。

夏洄幾乎能預見到下一秒靳琛暴怒的反應,他也打算和靳琛對著幹了。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並沒有到來。

幾秒鐘後,靳琛緩緩轉回頭。深紅色的眼眸裏沒有怒火,像是發現了什麽極有趣的東西。

他盯著夏洄的睫毛和緊抿的嘴唇,舔了舔虎牙,低低地笑了起來,“想摸我直說。”

他伸出手,握住了夏洄剛才打他的那只手,拉到唇邊。

夏洄的手指冰涼,指尖還在顫抖。

靳琛低下頭,溫暖的嘴唇,一根一根地,吻過夏洄那些纖細而骨節分明的手指。

從指尖,到指節,最後停留在微微發紅的手掌心。

他的吻很輕,與他平日野性不羈的形象大相徑庭。

“膽子不小。”他擡起眼,看著夏洄驟然睜大寫滿驚愕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個邪氣的弧度,“一學期不見,敢伸手打我了?”

夏洄只是盯著他看。

靳琛一笑,又親了親夏洄的掌心,像是怕他手心打疼了,然後將他那只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那裏傳來強壯有力的心跳。

“我臉上骨頭硬,不疼。但你這一巴掌,我先記著。”靳琛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深邃的眼眸裏帶著笑意,“等你傷好了,有力氣了,我再好好跟你算賬,嗯?”

他將夏洄重新摟緊,下巴擱在他發頂,深深吸了一口他發間混雜著藥水和洗發露的氣息,嘆息一聲:“你雖然瘦,但真好抱。”

夏洄僵在靳琛懷裏,大腦一片空白。

臉頰上創口貼的位置在發燙,被靳琛吻過的手指和掌心更是殘留著酥麻的觸感。

他不知道靳琛在對他做什麽,他背對著靳琛,看不到靳琛的表情。

他甚至被抱得麻木了。

而靳琛看上去卻仍未厭煩,甚至樂在其中。

靳琛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沒有暴怒,沒有更進一步的侵略,但是令他毛骨悚然。

夏洄渾身不舒服,勉強從他身上跳下來,回到床上,睡覺,把被子蒙在頭上。

靳琛又瞇起眼睛嗅了嗅空氣,一下落空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兩下,而後他清醒過來,回頭看著床上的少年。

靳琛意味深長地笑了,沒打擾他,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

江耀乘電梯,在五樓的總統套房找到了夏洄。

夏洄蒙在被子裏睡覺,像是古堡裏的睡美人——至少江耀坐在他床邊時是這樣想的。

少年似乎是身心俱疲,睡得很熟,冷白的臉上沒什麽血色,額角發際線處有一小塊不明顯的紅痕,可能是麻袋粗糙纖維摩擦所致。

他的手臂和小腿還有大大小小的創口貼,顯然那下面全都是——

江耀蹙著眉,手指輕輕碰了碰夏洄額角的傷。

只碰了一下,夏洄在睜開眼之前攥住了江耀的手。

這像是一種本能反應,江耀想,通常只有白天黑夜都提心吊膽的人或者軍部的兵才有這種自衛習慣。

夏洄只是個私生子,怎麽可能像是流浪的小貓,在睡夢裏也有這麽強烈的防備心?

流浪的小貓是沒有家的,沒有人願意給它一個家。

“傷哪了?”江耀聽見自己幹澀的嗓音問。

夏洄睜開了眼,看清是誰,又懶散地偏開頭,看向窗外,只留給江耀一個冷淡的側臉,“不疼。”

躲避回答?

江耀沒再追問,換藥的時候,他要自己親眼看。

“小貓,用我的名字,用得順手嗎?”

夏洄的牙根繃緊了一瞬。

江耀指的是地窖裏,他對路笛爾說的那些話。

夏洄轉回頭,直視江耀,黑眸裏沒有任何心虛或感激,只有一片坦然的冰冷:“形勢所迫,如果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江耀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麽極快的東西掠過。

他擡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夏洄抿緊的唇角——那裏似乎也有一點點不起眼的破皮,粉紅開裂。

夏洄僵硬著脖子,努力偏頭躲開:“江耀。”

“嗯。”江耀應了一聲,“聽到了。”

夏洄被他這反應弄得心頭火起,又覺得荒謬無比,“路笛爾……”

夏洄想問他打算怎麽處理,話到嘴邊,又覺得多餘。

但江耀畢竟接到了高望的電話,江耀應該也知道了一切。

夏洄本能地覺得,江耀不會對路笛爾手下留情。

“他不會再煩你。”江耀避重就輕,“他主動退學了。”

夏洄反而皺起眉毛,“他這麽容易……退學?”

路笛爾是一年級新生,而且看那架勢,是想在桑帕斯立威名的,怎麽可能在囂張跋扈後灰溜溜退學?

江耀眨了眨眼睛,“也許他怕了,我不清楚。”

夏洄還在懷疑江耀是不是和路笛爾說了什麽,但是江耀已經略過了這個話題,他的眼神落在夏洄明顯不敢完全放在床上的右腳舊傷上,“腳怎麽樣?”

“不能走了。”夏洄垂了垂眼,“明天,不能去上課了。”

江耀居然聽出來一點委屈。

他的小貓咪受了這麽多委屈,一個字都不談,唯獨在談到學業困擾時,不小心走漏了一點點心事。

“那,”江耀淡淡地說,“學生會明天安排熱身運動日,全校同學停課一天參加,獎金我出。”

夏洄一怔,擡眼看他:“你認真的?”

江耀不像在開玩笑,他按了按夏洄胳膊上的繃帶和腿上的創口貼,面無表情地說:“不疼嗎?”

這麽按下去肯定有痛感,但不是很強烈。但是夏洄還是難以想象,“為什麽?”

江耀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輕聲回答:“原因你不是親口說了嗎?”

他是江耀的人。

夏洄想起來了,閉了閉眼:“那只是借口,你沒必要當真。”

江耀完全不為所動:“可是我相信了。”

就因為這麽一句話?夏洄猝然回眸,“你還能再不講理一點嗎?”

“能。”江耀的黑眸深不見底,他走到床邊,打開衣櫃,燈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將夏洄籠罩其中。

夏洄這次徹底清醒,皺眉:“你幹什麽?”

江耀清點衣櫃裏成套的睡袍,回眸慵懶地瞥了夏洄一眼:“陪男朋友睡覺,有問題?”

夏洄渾身都散架了似的,沒力氣下床讓江耀走,淡淡嘲諷道:“我沒有錢讓江少爺陪我睡覺。”

江耀並不在意小貓的冷酷,他只是註意到,小貓沒有立刻馬上就把他拒之門外。

繼上一次夏洄冷言冷語把他趕出宿舍,江耀並不認為夏洄學會了忍受。

“不要錢,”江耀薄唇輕啟,把睡袍放在椅背上,走回床邊,一顆一顆將襯衫領口解開,目光在少年臉上輕掃而過,“今天晚上,我免費陪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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