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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碰瓷 讓這虧欠再深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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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碰瓷 讓這虧欠再深重些。

好在助理晏焱趕到得及時,救她於水火之中。

坐上車,邁巴赫平緩行駛在晚高峰的車流中。

“宋總,您沒事吧?”晏焱手握方向盤,從後視鏡裏觀察後座上的人的臉色。

她表情無波無瀾,目光投向車窗外,淡聲回道:“沒事,出事的時候我不在車上。”

車窗外斜風細雨劃過,不知何時開始,天上又飄起了雨絲,被雨淋濕的街景呈現落寞的深灰色。

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緊接著上一句提醒道:“記得讓戴叔去做個全身體檢。”

怎麽說也是出了車禍,車都撞成那樣,人看著雖沒事,還是檢查一下更穩妥。

晏焱應了聲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猶豫幾秒後,試探問:“那體檢之後……”

戴興朝擔任宋雲今的司機許多年,從她孩提時代起就接送她上下學,直到她出國才沒跟著。宋雲今一回國就啟用了原來這位用慣了的司機,因他開車一向穩妥,從未出過差錯。

這是他第一次大意出了事故,晏焱把握不準該如何處理,這才多問了一嘴。

天色更陰沈了,隱有大雨將至,濃霧郁積,長街上冷風呼嘯卷過,道路兩旁枝搖影動。

宋雲今往窗外看了兩秒便收回視線,有些疲倦地向後仰靠在真皮椅背上,闔目養神。

車內靜謐無聲。

片刻後,一道清沈柔和的聲線落在安靜的車廂內,女人的語氣和緩溫柔,卻不留情面:“我身邊不留會犯錯的人。”

晏焱心領神會,轉過綠燈時,小心將車開得更穩:“好的。”

-

事情解決了,圍觀拍照的路人三三兩兩散去。

宋雲今搭車離開後,留在街邊等待交警過來處理現場的遲渡,面上不再維持和煦謙禮的紳士微笑,顯見得有些不耐煩。

他摸了摸褲兜,掏出煙盒,倒出一根煙,低頭咬進齒間,另一只手攏在嘴邊擋著風,點上火。

打火匣“啪嗒”一聲。

跳動的火焰燎過煙頭的瞬間,擦亮了一星橙紅色的光。那一抹紅色焰光落在他線條淩厲的側臉上,映得一張冷峻肅穆的面容頃刻間鮮活生動起來。

“遲先生……”

見周圍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戴興朝走近他,面露討好神色,謹小慎微地喚了一聲,點到為止。

倚在車門邊的男人指骨修長,夾著煙,又吸了一口。

他的神情睥睨冷厲,彎下腰,探手進跑車敞篷,越過駕駛位上彈出的安全氣囊,從中央扶手箱裏摸出一張黑底燙金的名片,朝戴興朝扔過去。

“會有人聯系你,把剩下的錢打到你卡上。”

“你們宋總不會再留你,拿著這筆錢提早退休吧。”

末了,淩厲眼風一掃,意含警告:“記得,嘴巴閉緊。”

中年男人千恩萬謝地接了名片,像接住最珍惜貴重的寶物,一張爬滿皺紋的國字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激動到手抖。

他當了半輩子司機,哪想到臨近退休的年紀會交上好運,有這樣一筆飛來橫財不偏不倚地砸在自己頭上。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何況只是讓他利用職務之便,完成一個簡單的可以說是荒謬絕倫的要求:在保證宋雲今安全的前提下,用她的車,偽造一起追尾事故。

戴興朝為宋家服務幾十年,最初是宋老爺子宋文寰的司機,後來被指派給大小姐宋雲今開車,這些年他看著她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成長為集團裏殺伐決斷獨當一面的宋總。

這自然也不是他第一次與遲渡打交道。

時間線往前推。

多年以前的一個盛夏臺風天,戴興朝曾聽從宋雲今的吩咐,捎上彼時還在念中學的遲渡一起回宋宅。

那時候,他開的只是一輛普通的別克商務車,甚至是從秦先生手裏淘汰下來的二手車。

夜晚風雨如晦,擋風玻璃上,兩支雨刷器有節奏地左右交替擺動,將瀑布般連綿湧下的水紋刮開。

駕車行駛在夜雨中的戴興朝偶然一瞥,從後視鏡裏看了後座一眼。

鏡子裏照出一個被大雨淋透的羸弱少年身形。

他拘謹地坐在車後排靠窗的位置,脊背僵直,束手束腳,盡量將自己占用的空間縮到最小,雙手搭在膝蓋上,緊攥著濕到滴水的校服下擺,小心翼翼地兜住下滲的雨水。

挺背而坐,連椅背都不敢靠,生怕弄濕車座。

一晃眼。

時移世易,真叫人唏噓。

昔日那個連二手別克的車座都唯恐弄濕的,謹小慎微、舉止局促的少年。

與眼前這位氣質矜貴從容,找到他時,開口就是讓人無法拒絕的優渥價碼,面無波瀾地說出要他開著自家老板的庫裏南,去撞同樣價值不菲的法拉利,且“撞得越狠越好”的男人。

兩者留存在戴興朝記憶裏的影像漸漸重疊。

少年長成,雖頂著如出一轍的容顏,內裏的脾氣秉性卻早已大相徑庭。

-

隔天,遲渡讓人把他那輛損毀嚴重的法拉利拖回4S店修理。

4S店的老板徐星溯是他朋友,早在電話裏聽說了他在國泉路路口發生車禍的消息。

但是電話裏,遲渡輕描淡寫的口氣,誤導徐星溯以為不過是兩車之間的小摩擦,他拍著胸脯打包票,說把車送來,保管一周之內還兄弟一輛全新無瑕的愛車。

放出大話之前,徐星溯滿以為是給刮花的車身補層清漆的小事。

等繞到車後,看到被撞得稀巴爛的跑車尾翼,他心臟都哆嗦了一下,一口氣差點沒升上來,滿嘴往外冒國粹。

“操!哪個不長眼的sb幹的!現在瞎子也能拿證上路了?老子改裝這輛車花了幾個月啊!特麽的一下子給爺全撞爛了!”

傾註時間和心血重工打造的傑作毀於一旦,徐星溯氣得直跳腳,反觀一旁的遲渡,竟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甚至沒分出一星半點的目光給舉升機上正在緩緩上升的跑車,而是低下頭,專心看著手裏一張小卡片,食指抵住卡片硬挺的邊角,一貫沈冷的臉上出現了些微笑意。

繞著舉升機轉來轉去,評估車損程度的徐星溯,越看越心痛,頂著一臉牙疼的表情,尋求安慰地望向獨自傻笑的遲渡。

看清他唇角揚起的柔軟弧度的一瞬,徐星溯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臉上何曾出現過這種溫暖人心如沐春風的笑容?

徐星溯不信邪,用力眨眼睛,眨了又眨,確認自己沒看錯,一時間,悲從中來。

焉知不是愛車近乎報廢這一殘酷事實對自家兄弟心理上打擊太過,導致他好好一個人竟然傻了。又或者是他出車禍撞出了腦震蕩,把腦子撞壞了。

他戲多,這就要沖上去抱住兄弟嚎喪,被遲渡一腳踹開。

被踹了一腳的徐星溯反倒冷靜下來,有功夫細想想,終於品出了整件事的不對勁之處:車型這等拉風的法拉利,又是最顯眼出挑的明黃色,哪怕在下著雨的深夜,也亮得跟光明燦爛的燈泡似的。

沒有萬貫家財,哪個敢往上碰?

況且就憑遲渡愛車如命的性子,要真是莫名其妙在大馬路上被人追了尾,估摸這會兒戾氣重得能殺人,怎可能還笑得出來。

所有的可能性一一排除,那就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

一個荒誕不經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成型,因為太過荒唐,被他的理智按下去,可是很快又浮上來。

徐星溯緊盯著對面的人,眼神覆雜,狐疑問道:“你不會是……開著這車去碰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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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他們倆也是因車結緣。

在前年阿根廷圖庫曼省的一場拉力賽上,那是私人舉辦的一場小眾比賽,來參賽的多是南美洲本地的賽車愛好者,有職業車手也有業餘選手。

作為參賽者裏唯二黑發黑瞳的東方人,出於同胞情誼,徐星溯不免多留意另一張亞洲面孔兩眼。

不留意不知道,別人玩車,這哥們兒是玩命。

賽道遠離公路,要穿過漫無邊際的砂石山路和泥濘平原,地形嚴峻覆雜,加之當地氣候惡劣,途中還要歷經高溫和沙暴的考驗。

那場比賽冠軍的獎金不過五千美金。

徐星溯不為錢,抱著玩玩而已的心態報的名。論車技,他的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稱不上一流的賽車手,卻是改車的精銳行家。

他的曾祖父那輩從一個修車小工發家,一代代積累財富,到他父親這代,家中經營著港城最大的汽車產業園。

自小在汽車模型和零件堆裏摸爬滾打長大的徐星溯,一眼就看出對手遲渡的那輛越野車是花了大價錢專業改裝過的。

賽車的發動機缸體和缸蓋有比賽標準,但是曲軸、連桿、氣門和凸輪軸等都可以自行改進,是不是職業車手,往往看他們的賽車就能看出來。

賽程後半段,他們倆的車,一橙紅一黑藍,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狹路相逢。

馬達轟鳴聲震耳欲聾,車輪下帶起的沙塵遮天蔽日。烏沈混沌的光線裏,遲渡那輛黑藍配色的越野賽車,如同肆無忌憚的鋼鐵怪獸,在山野中橫行無忌。

他們原本並駕齊驅,難分先後,崎嶇窄道上難超車,誰也不能壓誰一頭。

直到拐進一處地形略平整空曠的彎道。

在徐星溯反應過來之前,他前方的越野車已經加速沖了出去,到了彎口,果斷一個甩尾漂移。

伴著刺耳的輪胎抓地聲,車子貼住崖壁側滑行走,速度快到只留黑色殘影,風馳電掣般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這一幕可謂驚心動魄。

驚得原本緊隨其後一路狂飆的徐星溯大腦自我防禦機制開啟,下意識換腳踩住了剎車,身體往前猛沖,又被安全帶勒回去。

停車後,他心有餘悸,握住方向盤的手心冷汗濕透,看著前車揚起的風暴般的大團煙塵砸在自己的前擋風玻璃上,心跳砰砰,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超高的漂移技巧和奇跡般的控車力,剛才那個甩尾,稍有差池就會連人帶車翻下山崖,落個車毀人亡屍骨無存的下場。

為了超他的車,這人是真的可以不要命!

玩賽車玩的就是極限競速之下血脈僨張的刺激。技術是一方面,等車技練到一定水準,賽道上流星趕月的輸贏,說到底拼的是誰更豁得出去。

可人終歸得有個底線,徐星溯還是惜命的。

他們這種家世,有錢有閑,消遣玩樂,圖的是一時刺激,真到動真格時,一個比一個怕死。港城二代圈中,熱衷找刺激,追求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玩得花、玩得瘋的大有人在。徐星溯混跡其中,也見識過不少作死的新鮮玩法。

但他們那些小打小鬧,和遲家這位小公子一比,統統可以算是不上臺面的小兒科。遲家這位瘋起來,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

誰能玩得過亡命之徒?

也正因此,自打那次在南半球偶遇並正面交鋒後,對手變朋友,徐星溯對遲渡,倒一直存著一份打心眼裏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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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徐星溯提出的“碰瓷論”,遲渡既沒承認也不否認。

他指尖摩挲的名片用的是天鵝絨材質,紙張厚實,表面覆一層短薄絨,顏色是略帶米黃的純凈白,摸上去的手感綿柔細膩。

有點像大雨過後清潤的霧附著在皮膚上的觸感,涼涼滑滑的。

思緒不受控地飄回昨天。

他回想起昨天雨停後滿城彌漫的濃霧,灰中透青的黯淡天穹,世界仿佛被籠在一片陰霾之中,他一回眸,與人群中的她四目相對時,她下意識往後躲避的動作。

肢體僵硬,眼神躲閃,明顯是心虛的表現。

這樣就夠了。

證明她沒有忘記他,且多多少少,對他,對從前的事,是懷著一點歉疚之意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她心裏對他的這一點虧欠,將他們之間的淵源綁得再緊密些,讓這虧欠再深重些。

深重到宋雲今這一次逃無可逃,再也不能輕易把他拋下。

-

遲渡不正面回答,徐星溯當他默認了,驚奇之餘不免感慨萬分。

這家夥臉生得太好,三庭五眼,3D建模一樣標志,一等一賞心悅目的姿色,輕易就可俘獲少女芳心。

可是他們認識了快三年,各種類型的漂亮女孩成群結隊,像蝴蝶撲向香花一樣,前赴後繼想要招惹他。任憑她們使盡渾身解數,卻從未見他動過凡心。

徐星溯憐惜兄弟,一度以為他有什麽不便開口的隱疾,才不近女色,沒想到他是不鳴則已,泡妞也這麽不走尋常路。

徐星溯感嘆他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又好奇是怎樣的人間絕色,竟能引得萬年清心寡欲不過花叢的遲少爺破戒,急切討問八卦,眼睛都亮了。

“狼呢?套著了嗎?”

對面的男人半邊眉一挑,很有些盡在掌握之中的得意,揚了揚手中的名片。

那名片一抹明晃晃的白,晃得徐星溯呆滯片刻,反應過來後大翻白眼:“就這?”

“你說你是不是有病?張嘴跟人要個號碼的事!一輛好車就換一張名片,這就是你爹教你做的生意?我看你那球會遲早賠得褲衩子都不剩!”

趕上他心情好的時候,旁人說什麽他都照單全收,仍舊和顏悅色,那雙璧麗風流、看誰都像是情深似海的褐色眼睛彎起一點笑,似一弦月,瑩瑩若有光。

“我有她的號碼,這是換個人情。”

遲渡說完,轉手便不甚在意地將名片丟給徐星溯。

費了一輛頂級配置的法拉利換來的小卡片,被他隨手一拋,卻如同長了翅膀般,精準地飛到徐星溯懷裏。

徐星溯本能地接住飛來之物,看清以後,即刻就要炸毛:“你當我是垃圾桶啊?什麽不要的都丟給我!”

他暴躁抗議,一擡頭,只見遲渡大步往店外走去的背影。

“交給你了。”

那人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語氣十分欠揍:“你說的,一周之內,全新無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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