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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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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攸頓了頓,慢慢重新坐回椅子裏,他對站在邊上的斥候道:“繼續察看河阜大軍的動向,還有我軍的行軍路線,兩方交鋒後所做的任何部署,都要一一上報。令留在城中的所有斥侯全部出動,每一刻鐘輪流往返匯報軍情。”

他一連串把話說完,待斥候領命出去後,才壓抑不住胸腔裏的翻湧,彎腰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將軍!”江儀一慌,連忙上前給他順了順氣。自從上次衛攸在雪地裏跪了一夜後便得了寒癥,一直斷斷續續沒有好透。

“我去叫大夫煎點藥……”江儀正要出去,衛攸卻擡手攔住了他。

“只是小毛病,喝了藥反而困得不行,別誤了事。”衛攸望著窗外淡淡道。

一日過去,根據斥狼帶回的情報,蕭岑和莊騅兩方只小規模的交手幾次,並沒有太大的動靜。

這股平靜保持到了第二天,天色蒙蒙亮,荊襄城中一片死寂,派遣出去的斥候遲遲不返,再派兵去尋卻一無所獲,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消息傳回。

衛攸徹夜未眠,跟著一眾裨將守在城中等候,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所有人的心裏都明白——出事了。

詭異的平靜在一個時辰後被打破,城門轟隆打開,一個渾身血跡的騎兵闖了進來,見到迎出來的衛攸等人再也堅持不住,一頭從馬上栽下來。

騎兵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顫抖著道:“稟告鎮南大將軍,太子殿下被那李孟弘率兵圍困在西壤峽谷,我方大軍……折損過半,陳小公子被俘至河阜大營……”

場面陷入一片死寂,甚至有人聽後軟倒下去,更多人則是六神無主地望向中間的衛攸。

衛攸佇立在人群之中巋然不動,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開口道:“太子殿下有何命令?”

“太、太子殿下命您繞後解圍……”

江儀等一眾將領跪下一片,拱手道:“我等聽從鎮南大將軍號令!”

衛攸拎起聽嘯劍,大步走過。

李孟弘聽得屬下來報,衛攸已經出動,兵至西壤峽谷後方。

河阜大軍立即調轉迎上,圍困在谷中的周兵才得以松了口氣。

高坡之上,衛攸策馬而立,黑甲覆面,淩厲肅殺。

旁邊一裨將快步過來道:“將軍,不對勁,這裏只有五、六萬河阜軍,戰力也不同往日,該是少了一萬精銳。”

“那依你的意思是說?”衛攸聲音籠罩在面盔中顯然有些沈悶。

“若是我們現在進谷解圍,營救太子的話,那一旦剩下的一萬精銳昭兵出動堵住峽谷,我們也將會成為甕中之鱉……”

“只要破開重圍和太子殿下匯合,何愁怕那一萬昭兵!”

“什麽?可將軍這分明、這分明就是一個圈套啊……”

“夠了!傳我命令,迎擊敵軍!”

河阜大營中重重守衛森嚴,巡邏的隊伍一輪輪接替,將整個營地把守得密不通風。

大帳後面的一處陰影裏緊貼著一個男人,行動間無聲無息,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他的存在。男人聽著巡衛的腳步聲遠去才動身翻進帳中,裏面卻一片寂靜,空無一人。

見此一幕,男人心知中計,連忙想要退出帳中,可來不及了,他剛向門口邁出一步,一支利箭直沖他面門射.來!

男人側身躲過,突然聽見上方傳來數道裂帛聲。擡頭一看,大帳被整個撕裂開,在洩進來的光線中,數個披甲守衛從天而降,出手訓練有素,相互配合得嚴絲合縫,面對這樣的圍攻,男人閃避間顯然頗為費力。

面前殺招眼花繚亂,遠處守衛拉弓搭箭,在這種情況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勞,避無可避的男人很快被敵人制住。

守軍重重包圍了這裏,在眾人的擁簇中,蕭岑邁著從容的腳步走進來,大笑著道:“衛攸,你果然中計了!我就知道此刻在西壤峽谷的那個鎮南大將軍另有其人,你這一招聲東擊西未免也太大膽了!”

被守衛扣押住的男人擡起頭來,正是衛攸,他面對無數指向他的刀刃弓箭面不改色,仿佛這些能置他於死地武器如同空氣一般。

他道:“蕭岑,你們謝家治國已有三百餘年,代代君主無不是立儲立長,如今竟出了你這麽一個弒父殺兄的東西,就算你登上那個位置,又能守得住江山幾天?”

蕭岑不怒反笑道:“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稱王者莫非謝氏,我守不守得住,你心裏難道不清楚嗎?今天,你、莊騅已是死路一條。他日,待我殺了那戰神楚欒,踏平閔涼!”

衛攸道:“四面危矣,焉敢大放厥詞?”

“岌岌可危的那一方究竟是誰,衛將軍心裏清楚,否則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西壤峽谷的確是死局,你想要破,想殺了我,想讓這一萬精銳不戰自潰,我告訴你——不可能。”

說到這裏,蕭岑頓了頓,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來,用宛若嘆息一般的口吻道:“不過你敢單槍匹馬闖進敵營,倒讓我想起一樁往事。”

“當年安和長公主來昭和親,父皇於水榭夜宴,可中途卻出了變故,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刺客攪亂了宴會。”

衛攸的神色微微一動。

蕭岑笑意更深,“幸而並沒有大禍發生,只是那個刺客沒有被禁軍抓到,而是逃了。不幸的是,那晚我撞見了那個逃跑的刺客。說來有趣得緊,當時我正被嬤嬤打罵,刺客經過恰好陰錯陽差解了我的圍,於我,該當對刺客心存一份感激才是。”

“可是禁軍巡查到了我的頭上,彼時我人微言輕,禁軍搜尋無果,便將我捉到父皇面前,稱是見我與刺客有首尾。父皇正在氣頭上,根本不聽我解釋,直接罰了我四十鞭。”

蕭岑嘖嘖兩聲,“皮開肉綻,衣服跟傷口黏在一起,撕也撕不下來,到現在我身上還存著疤。”

他看著被守衛扣押住的衛攸,笑道:“衛將軍,這件事,你可覺得有些熟悉?”

衛攸和他對視,並不出聲。

“也是。像衛將軍這樣的大人物,這些陳年舊事肯定早就忘了。”蕭岑道,“只有我一直想著這場平白來的災禍,後來總算讓我找到點蛛絲馬跡,發現當年策劃那場刺殺,愚弄了整個皇室,把朝堂攪得不得安寧的不過只有兩個人而已——安和長公主,和你!”

大帳內只聽蕭岑的聲音響起,剩下的所有人都小心屏著呼吸,顯得安靜極了。

“說了這麽多,衛將軍,我並沒有計較的意思,過去的事便過去了。”蕭岑對衛攸道,“我擔心的只有現在,我這一萬精銳馬上就會出動,圍攻西壤峽谷,屆時斥狼營全軍覆沒,李孟弘就會帶著莊騅的腦袋回來。到了那個時候,衛將軍你又當如何呢?”

衛攸看著他。

“我知道莊騅對你不再信任,跟在這樣的主子後面,你能得到些什麽呢?金銀財寶?封侯拜相?這些東西莊騅都不可能給你,他對你心存忌憚,無時無刻不懷疑你對他的忠誠,不然你怎麽會被貶至江州,失去軍權,一步步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呢?”

蕭岑的笑容真誠起來,“相反的是,你若是願意幫我,你想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權,財。那些不過是身外之物,一個將軍想要的,是君王的信任,是青史留名!你跟隨我,將能實現宏圖偉業,結束亂世,一統山河!”

帳內一片寂靜,半晌衛攸終於有了反應,他清了清嗓子,對蕭岑道:“陛下。”

蕭岑不由彎了嘴角。

“請你上前一步。”衛攸道。

幾乎是話剛落音,蕭岑的臉一僵,守衛扣住衛攸肩膀的手一緊,無數指向他的刀鋒都是一動!

“你什麽意思?”蕭岑冷冷道。

衛攸的神色可以說是泰然自若,他道:“陛下可曾聽說,當年安和長公主為請我入朝為將,從京城不遠萬裏下往陸州城。到了陛下這裏,難道連一步也不敢上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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