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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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岑面色冷硬,站在原地沒有動。

那一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像一座座雕像般凝固,而他們的心神則是緊繃到極致。

“好吧……”衛攸道,與他平淡口氣相反的是他的動作。

壓制住他的守衛只覺得一股不可逆轉的大力襲來,整個人頓時被掀翻!

一切在眨眼間發生,衛攸左右的守衛向兩邊倒去,那個男人在人群中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間的聽嘯劍上。

無數人混亂地向他撲過去,像是一片黑壓壓的蜂群鋪天蓋地襲湧,然而衛攸揮劍橫開,浮光掠影宛若驚鴻,周遭眾人盡皆攔腰倒下!

慘嚎聲中蕭岑忍不住後退一步,接著一道陰影覆蓋而來,讓他瞳孔驟然緊縮,只見衛攸飛躍而起,踏著還沒有倒下的屍體朝他殺來!

他是直接想殺了我,讓這一萬兵馬不戰自潰!

“護駕!護駕!”蕭岑急步向後退去。

更多的人向大帳湧來,重重疊疊護住後方的蕭岑。

衛攸身險重圍之中,一圈圈執著矛鋒的守軍沖上去,他咬著牙,一劍斬斷對方的長矛,反身劃破後方襲來敵人的脖子,硬生生地從包圍中沖出。

此刻蕭岑已遠離的廝殺場地,慢悠悠地沏了盞茶,還沒有飲下,濃濃的血腥味便先飄了過來,他皺了眉,問邊上的裨將:“去看看人拿下了沒有。”

裨將還沒有走出去,卻有士兵連滾帶爬地闖進來,顫抖著道:“稟告陛下,那衛、衛攸快殺出去了,實在沒人攔得住他……現在已經到了營寨大門處……”

呯地一聲,蕭岑摔了手中茶盞,怒不可遏道:“營中一萬精銳,難道還拿不下一個衛攸?!”

這麽說著,蕭岑快步上了高臺,居高臨下地往下一看,衛攸已至營門處,周身布滿血跡,腳下屍體堆疊,一眼望去仿佛置身地獄,簡直駭人。

衛攸伸手抹了一把蒙住眼睛的汗,視線模糊又清晰,他的身上布滿了血口子,肋下一道傷口極深,正汨汨向外湧著鮮血。

男人重重喘著氣,一副就要倒下的樣子,身邊無數敵人環飼,執著長矛躍躍欲試,卻無人敢上前。

天上不知何時又飄了雪,紛紛揚揚落下,腳下的泥土摻著冰雪,染著鮮血,終於有一裨將策馬破開人群,沖鋒而來,揚起長刀砍向馬下的衛攸!

刀鋒之下的人頭眼看就要打著旋飛出去,卻在分寸之間被聽嘯死死架住!

刀鋒生生刮著劍面擦過去,發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衛攸剛想調轉聽嘯把人打下馬,身形移動間,不妨腳下踩著冰面一滑,整個人頓時露出空門!

那裨將沒有放過這難得的機會,橫刀在衛攸的背後重重砍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股劇痛讓衛攸連連退後好幾步,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把聽嘯插入地裏,撐著身體。

剩餘的守軍們看著衛攸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跟著那策馬裨將後,齊喝一聲全部沖了上來。

大地在守軍沖鋒的腳步聲中震顫著,天地的陰影覆蓋在衛攸的眼裏,轟隆隆的巨響仿佛山崩地裂。

他布滿鮮血的手握緊了劍柄。

世上只剩下他和一把劍。

鐵蹄踏來,刀鋒破空,光與影的重疊中,衛攸整個人從馬腹下一滑而過,同時向上揚聽嘯劍。

駿馬掀蹄嘶鳴而起,聲音又驟然中斷,整匹馬分裂成兩半,轟然倒下,裨將摔飛出去三四丈遠!

鮮血星星點點,漫天飛舞。見此一幕,守軍無不駭然,甚至有人顫抖著松了手中兵器。

這一聲響動,守軍們才如夢初醒,重新殺向衛攸。

男人穿梭的人群中,他的身形漸漸遲緩,劍光卻依然快得不可思議,對方脖頸間滾燙的血液還沒有隨著劍身飛出去,他就已經迎上下一個敵人。

“他是想一個人擋下這一萬精銳啊……”

高臺上,蕭岑慢慢發出一聲嘆息,他的身後,幾個護衛看著下面的場面都噤若寒蟬。

停了好一會兒,他才搖搖頭道:“他的確能一個人殺出大營,只是那機會是他自己放棄的,為了後面的周國大軍……”

“真是可惜了,這樣的人不在昭國,亦不可能歸順,而莊騅那宵小之輩,又目不識人……”

他偏過眼,問手下守將道:“你覺得,有一個這樣的敵人,是福是禍?”

守將拱手道:“手下只知,像衛攸這樣的敵人,有了這樣能夠殺死他的機會,一定不能放跑他。再這麽拖延時間,西壤峽谷那邊恐怕來不及圍堵。”

“那就是死了……”蕭岑笑了笑,沈吟片刻又道:“走,去替我傳兩句話,順便把那架玄鐵重箭取出來。”

西壤峽谷,滿地屍體陳鋪,廝殺聲震天,莊騅剛才混亂的戰局脫身,便看著衛攸領著兵馬向這邊而來。

“衛攸,李孟弘快撐不住了,你快去追擊逃散部隊!”莊騅大喝道。

“太子殿下!”衛攸到近前,飛快反身下馬,單膝跪地,摘去頭盔,撕下臉上面具,露出真容,“殿下!我是江儀,我與衛將軍商議計劃,發現昭兵有詐,昭兵有一萬精銳還未出動,待我們援軍全軍進入峽谷中,再出兵要把我等圍困谷中誅滅!”

莊騅眼睜睜看著面前的人變了個臉,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道:“胡說八道!若有那一萬伏兵豈不是早就圍住我們了?何等我們擊退李孟弘?!”

“那是衛將軍一個人去河阜大營了!他說要一個人攔下那一萬精銳,要救回陳小公子!所以才讓末將扮作他的樣子蠱惑昭兵!”江儀焦急道,“求殿下發兵回擊,救回困在敵營中的衛將軍!”

“什麽?”莊騅還在震驚中,護在他身側的徐志厲聲道:“現在去救他?開什麽玩笑!你知道此戰折損了多少人嗎?哪還有力去救他!就算去了,這都過了多長時間了,他早就死了!”

“可衛將軍……是為了我們才去的啊……現在他生死不明,難道要放棄他嗎?”江儀無助地把視線望向莊騅,“太子殿下!求你看在衛將軍的汗馬功勞上,發兵去救他吧……”

“夠了!”徐志朝他喝道,又轉頭看向莊騅,“太子殿下,我軍已精疲力竭,不敵那一萬守軍啊,去了只是平白送死!”

莊騅沒有說話,他陷入沈思中,那一刻時間過去的極慢,半晌他擡起頭,道:“徐將軍說的是。”

守將隔了一段距離,沖混戰中的衛攸喊話道:“衛攸!別在垂死掙紮了!你在這裏拖延時間,可莊騅就算打贏了李將軍也不會來救你,你已是死路一條了!現在放棄抵抗,說不定陛下還會放你一條生路!”

衛攸的動作不停,仍在人群中奮力相搏,仿佛根本就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你已經是顆棄棋!死在這裏,你甘心嗎?”守將等了一會兒,不得回聲,他轉過頭,擡臂下揮。

玄鐵重箭架在床弩上,這種鐵脊箭殺傷力極其巨大,足有兩尺長,射程可達三百大步。

蕭岑一點點拉開弓弦,他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當年大宴周來使,宴上舉行投壺之射,我那些個兄長各個能夠一施才能,獨我是沒有資格的,到了今日,才有機會。”

說著,他松開絞弦。

衛攸在人群猛地回過頭,一道淩厲至極的勁風呼嘯而來,他擡起聽嘯去擋,可是完全來不及,只感覺右手撕裂般的劇痛,聽嘯掉落在地。

——裹挾著千鈞之力的鐵箭穿雲破霧,重重貫穿了他的右手。

那力道太過驚人,拖著衛攸整個人帶了一丈遠,餘勢不消,竟連帶著他人一起釘著大營的木樁上!

那重箭之力無法撼動,衛攸根本無法動彈,成了一個靶子。

他想把穿透手心的重箭拔掉,可火燎一般的痛苦讓他渾身顫抖,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憋著喉嚨裏的悶吼。

很快地,第二箭避無可避的瞬息而至,衛攸瞳孔緊縮,天地一靜。

那一箭正中他的胸膛,瞬間衛攸什麽感覺都沒有了,他被死死釘穿在地,倒下時濺起無數泥濘和雪塵。

血液從他的胸口、嘴角流出,染紅了大地。

蕭岑輕飄飄地對手下道:“去給衛攸收屍吧。”

下一刻,轟亂聲四起,守軍嘩然色變,只見無數鐵蹄踏破營門,重重斥狼營現身,領頭之人正是莊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衛攸,又看向不遠處的蕭岑,慢慢吐出三個字:“——給我殺。”

作者有話要說: 好早以前就想象過無數次衛攸被釘穿在地的場景,寫出來感覺還是沒有達到預期的那種感覺~~

明天還有更新~~(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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