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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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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傳召的竹枝剛至武備院,便見院中空場上,阿風凝氣紮著馬步背對他,腰背挺的直,雙腿站的穩。

同樣背對他的阿霞也不大文雅地蹲在地上,正低聲與他說些什麽。

竹枝有心聽,便側身躲在噓掩的板門後面。

“你都出汗了,別再受了風。”

“那你還不找塊布幫我擦擦?”

對方顯然不想幫他,“哥……我這幾日總惦念著阿娟姐……也不知她的身子如何?是不是肚子越來越大……那孩子會不會快掉下來了?”

“胡鬧!我說多少次了,在這裏得叫娘娘!還有……你個黃毛丫頭亂說什麽,孩子怎麽可能自己掉下來,去去去,趕緊忙你的去,別擾我修煉。”

阿霞輕嘆口氣,竹枝沒聽到人走動的聲響,側頭瞟過去一眼,見阿霞還蹲在原地。

阿風也無奈,收起身形,轉過臉,竹枝瞬身藏回。

“如今咱們呆在這裏,整日無所事事,空耗光陰,想起娘娘帶咱們回來,也不是讓咱們這般過活,我心裏又何嘗無愧。”

話語頓了頓,“我近日總在思量,不如我出門尋門生計,帶你去京郊算了,咱們尋一處僻靜地方度日。”

“那我們就這麽走,不跟……不跟娘娘說聲?”

“定是要說,只不過……”

“怎麽?”

“只不過……我不大自在找暗衛那些人去傳話,往日我與他們交過手……人家對我肯定嫌隙。”

“那不如我去說?”

竹枝這人一向生性謹慎,在旁靜聽了會兒,約莫就聽出大概,心中暗自思忖,這兄妹二人一個重情,一個重義,性子赤城實在,此番回去也可如實稟告陛下,依著娘娘先前的安排來看,這兩人倒真可用。

竹枝隨即現身,他緩著步子,走到兩人面前沈聲通傳。

“你兄妹二人聽旨,娘娘傳召你們即刻覲見。”

聽到此話,蹲在地上的阿霞都忘了起身,與身旁的阿風皆是一怔。

看到是皇帝身旁的侍從,阿風本凝氣繼續紮的馬步緩緩收立,眼露訝異,顯然沒料到會被召見。

阿霞急忙起身,下意識擡眼與阿風對視,兩人皆是面面相覷。

不大功夫,三人行至寢宮院落,踩在青石板路那一刻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入目兩側種著的萱草還有遠處那片竹林,再看通往水榭的漢白玉橋廊,景色簡直多到眼花繚亂,讓人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瞅。

阿風感嘆,這裏不同於武備院,簡直如仙境一般。

待竹枝推開殿門引入內,兩人更是屏著呼吸,鎏金銅鉤懸著月白煙帳,帳角垂落的珍珠都如拇指大小,阿霞素愛看這些物件,面前的一件一物,皆是她從未見過的精巧,嘴都不由得張大。

阿風雖克制,卻也暗自咋舌,好家夥,每一處都透著常人難及的華貴。

墨娟側臥在榻,見阿風、阿霞進來,眼裏漾起暖意,剛要起身迎他們兩人,珍馨近前將人扶了起來。

“你們來啦。”墨娟擺手招來阿霞,人到面前立馬握住她的手,又看向阿風,“這幾個月在武備院怎麽樣?”

阿霞一聽眼眶就熱了,“娘娘……我們挺好的……就是……總惦念著您。”阿風也躬身行禮,目光落在墨娟身上,難掩重逢。

墨娟見兩人氣色比上一次見好上許多,便想著自己也就不拐彎抹角寒暄,緩聲說道,“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件事兒想與你們商量。我想著,阿霞心細手巧還有功夫,留在我身邊,跟著馨兒做個近身宮女,你們看好不好?”

阿霞先楞了神,又笑著點頭,可又覺得不妥,下意識看看阿風,“……我聽娘娘的,只是……我想跟我哥一起……”

墨娟懂阿霞的心思,轉而看向阿風,“我知道,所以我向陛下舉薦阿風列入暗衛,他身手也好,這樣,往後他既得一份生計,你們兄妹倆也不用分開,如何?”

阿風一開始目露欣喜,可想了想,後又眼含猶豫。

“娘娘,您的好意阿風心領。只是……先前在那邊,我曾與暗衛中人交過手,怕要入了暗衛,與他們會存芥蒂,各自待著若不自在,誤了差事就麻煩了。”

“你的擔憂倒也在理,但我聽陛下提及過,暗衛雖刀尖舔血,行事狠絕,可私下裏卻個個重情重義,他們心中自然分得清善惡好歹。”

“你與他們重新共事後才能彼此了解,既然如此,何不試試呢?”

阿風聞言,懸著的顧慮似被墨娟點破,細細想來,當時只是各自立場不同,如今一心向主,又何必杞人憂天怕這怕那。

阿霞見狀也勸道,“哥……娘娘說的對,咱們與其一味猜忌,不如試著與人家相處,日久見人心,往後一同辦事,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差錯。”

阿風點了點頭,“是,是我先前太過多慮。既如此,便依娘娘安排。”

至此,阿風與阿霞便在宮中落了腳。兄妹二人本以為自此能安穩度日,可他們不知的是,功過錄中早已寫下的命數與糾葛,已在悄然醞釀。

墨娟臨產日漸逼近,宮中上下嚴陣以待。

這日,寢宮內外收拾得整潔,產婆與穩婆輪番當值,晝夜不敢離宮,太醫們也輪流值守。

宮女們往來穿梭,忙活的腳不離地,不敢有絲毫懈怠。

穆伬下令閉朝,要事上報。整日待在寢宮內守著墨娟,一副山雨欲來前的謹肅。

皇宮上下人人都清楚,這一胎是半點差錯也不能出。

同期,穆伬密令暗衛十九,攜阿風與二十三悄然潛入倭國,一為探查倭國何氏一族近來異動,二為尋找可解阿風兄妹倆中毒的解藥與線索。

三人幾經易裝隱匿,晝伏而出,輾轉潛入禁地數次,居然真的尋到記載解毒之法的秘方,十九當機立斷取走,幾人正欲按原路撤離,不料行蹤突然暴露。

禁地忍者精銳盡出,一路圍追堵截,刀兵相向,三人與對方廝殺驟起。激戰之中,阿風為護二十三,肩背中刀重創,鮮血瞬流不止。

逃亡間隙,他想起那秘方,看的時候雖有些晦澀古字難以辨認,卻也清楚記得——此毒只能用於至親,而配制解毒後還需以至親心頭血為引,方能徹底拔除餘毒。

一想到自己與阿霞所受之苦皆拜何氏所賜,阿風胸中恨意翻湧,再難抑制。他深知自己傷勢深重不可能再回到阿霞身邊,與其異死他鄉,不如以命相搏。

於是,他不顧十九與二十三厲聲阻攔,猛地掙脫二人,提刀回身,悍然沖殺而去。

最終,三人拼死力戰,將隨行忍者盡數斬殺。只是,阿風卻再也沒能站起來,氣絕之前,他死攥住十九,反覆叮囑,取他心頭血後,萬不可讓阿霞知道藥引之事……

十九和二十三強忍悲慟,依言以暗衛專用冰魄玉壺盛取他的心頭血,這玉壺為寒玉所制,可鎖氣血數月不腐,是他們執行秘務時用以保存密藥的專用器物。

待料理妥當,兩人含淚焚毀阿風遺體,只取走他耳上那枚黑玉耳釘貼身收好,也可算給阿霞有個交代。

三日後。

得知暗衛入宮,穆伬召人覆命。

十九跪地呈上解藥秘方與那冰魄玉壺,將何氏動向和遭遇圍殺以及阿風赴死後的泣血囑托如實回稟。

言罷,二人皆是紅著眼叩首請罪。

穆伬捏著玉壺,指節泛白,良久才沈沈吐氣。

“將配方和血引交給願兒。”

“另外,此事……暫不外洩,尤其是阿娟那裏。”

阿霞得知十九他們回來,不停追問阿風下落,十九與二十三只能硬起心腸,以“阿風留在倭國繼續潛伏,暫不能歸,會派其他暗衛再去支援”這類謊言搪塞。

阿霞雖心有不安,卻也知曉暗衛任務隱秘,只得繼續日日等待。

等著等著,等到了墨娟臨產那日。

寢宮內殿痛聲陣陣,穆伬守在暖閣外,坐立難安,一顆心懸得發緊。直到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內心的壓抑,產婆抱著繈褓快步出來,喜聲道,“陛下,是位公主,娘娘平安!”

穆伬沒顧孩子,快步入內,見墨娟癱在床榻上,發絲被冷汗浸透,面色蒼白,唇上毫無血色,已是脫力至極。

心頭一軟,疼她受盡苦楚。他坐上榻邊,伸手拭去她脖頸上的薄汗,“阿娟,是個公主,這些時日,難為你了。”

墨娟微微睜眼,氣息微弱,卻仍牽出一絲笑意,輕聲道,“孩子……”

“已交給乳母。”穆伬握緊她的手,“不必擔心,你先歇歇,我在這裏陪著你。”

直到墨娟沈沈睡去,穆伬才喚來乳母,抱起繈褓裏的幼兒。

這小肉團眉眼還未長開,軟乎乎一團,他抱在懷裏都不敢輕易挪動,細細瞧著,心頭霎時被初為人父的歡喜填滿,忍不住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穆伬目光溫柔盯著她看,心底默許,此生定要護她們母女安穩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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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過兩月,墨娟身子大好。

今日正抱著繈褓中的小公主坐在榻前逗弄,珍馨與阿霞守在一旁見母女兩人互動溫情,亦是笑臉盈盈。

殿內一派溫馨。

不多時,殿外內侍躬身傳候,手捧一方木匣,說是舒願姑娘特制的月供補藥到了,過來呈給娘娘。

墨娟正欲接過,卻見珍馨神色慌張,按住了那個木匣。

“交給我便好。”

墨娟納悶,她太了解珍馨,這裏面放的東西定是瞞著什麽,不顧她的阻攔便打開木匣,見裏面還有一個暗匣,上至封條。

墨娟一見那封記便知不妥,沈聲追問。

內侍一看裏面,也嚇得當即跪地磕頭,原來這本是要送往陛下那邊處理的急件,結果內侍混亂裝錯了匣子。

墨娟厲聲追問,“這是什麽藥?陛下病了?你們到底瞞了我什麽?”

內侍臉色慘白,支吾半晌。

“娘娘……這是……阿霞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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