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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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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馬車悄無聲息駛入宮門——一如那日穆伬悄然離宮般,唯有暗處隨行的暗衛們,靜默在周遭,將一切異動隔絕在外。

車簾從內掀開,穆伬抱著熟睡的墨娟,勾起手指招來零一,“找來原來跟在她身邊的那個宮女還有嬤嬤們。”

守在另一側的阿風和阿霞放眼看過重重宮門似天塹,巍峨宮墻綿延無盡,撲面而來的威嚴氣勢,令兩人恍若石化,一動不動。

“你們隨零三先行退下,自有安排。”

兩人聞言,當即伏地叩首,起身退去。阿霞走在後方,忍不住頻頻回頭,眷戀地望著墨娟,隨後才跟上阿風的腳步。

微微俯身,穆伬再度攏住懷裏的人,臂彎剛一收緊,墨娟輕顫著眼睫,轉醒過來。

“吵醒你了?”臉色有些愧疚,本可讓她多睡一會兒的。

墨娟神色迷蒙,茫然環顧著四周,見到那些熟悉的景象,問道,“我們……已經入宮了?”

穆伬笑著點頭。

“是。不過,你住的地方,我按照你從前的喜好,重新布置一番,還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墨娟憋著笑佯作埋怨地瞥他一眼,“您倒會彌補,我離開時,這寢殿跟牢獄似得。”

穆伬聽到這話,攬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又收了收,“是我的錯,再不會有下次。”

墨娟羞赧扭了一下,擔心他舟車勞頓的身子,“您快放我下來。”

穆伬見狀嘴角掠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笑,趁她不備,伸手在她後腰輕輕一掐。

嬉鬧間,兩人進了殿,墨娟一眼便瞧出殿中陳設與從前大不相同,雖格局未變,但很多擺件都煥然一新。原來的珠簾換成了她喜愛的月白紗,梳妝臺旁多了一盆盛開的素心蘭,床榻的雲絲錦被也換了繡樣,還有殿內的窗格改得疏闊敞亮,天光透窗而入,使得室內顯得軒敞通透。

“啊……是那個香爐。”目光不經意落在榻幾那尊香爐上,那爐身的線條、雲紋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樣子。

“……這香爐。”是她上次說起前世時隨口提及的心儀物件,“……我不過是隨口一提,您居然能找到如此相似的。”

“我命人按照你大概想的樣式做了個,還像嗎?”

“簡直一模一樣!”

墨娟興奮的捧起那只香爐,細細端詳著。

“娘娘!”一個身著青綠宮裝的宮女待看清墨娟輪廓,飛快跑了進來。又看到她腹部的隆起,比先前又大了些,腳步猛地頓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當即屈膝跪倒在地。

“奴婢擔心死您了!這些日子,奴婢日日都在惦記您,您身子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坦?”

“哭什麽,我不是好端端的回來了嗎?”墨娟放下香爐,緊著碎步上前將她扶起。

許久的分離與重逢的欣喜,讓主仆二人相擁而泣,珍馨滿心都系在墨娟與她腹中孩兒身上,這才瞅見旁邊金絲龍紋繡靴,瞬間松開抱著墨娟的手。天!自己方才只顧著重逢,竟未察覺陛下還在這裏,連禮都忘了行!

“奴婢參見陛下……”珍馨哆嗦著屈膝,慌亂間險些直接栽倒,好在墨娟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珍馨心裏一遍遍默念“阿彌陀佛”,盼著陛下能念在她一時失察,不會責罰。

穆伬垂眸看著地上激動又恐懼的人,心想這丫頭似乎總能給他帶來出其不意的狀況,語氣雖緩,卻又裝作威嚴。

“你這般冒失,怎能照顧好娘娘。”

珍馨嚇得連忙叩首,“奴婢有罪!奴婢定當拼盡全力照顧娘娘!寸步不離!”

“您何必嚇唬她。”墨娟看著他想發笑,扶起珍馨。“馨兒不過是擔心我,瞧您倒像個頑劣孩童,非要逗得她惶恐不安的。”

珍馨正要開口,原先在寢宮照顧墨娟的兩位嬤嬤也垂著手立在殿門,靜候傳喚。

兩人先前未把墨娟放在心上,現在見陛下對她情深似海,神色便變得恭敬起來,打定了主意,要盡心盡力待在這位娘娘身邊,不再懈怠。

穆伬擺擺手,示意兩人進來,又轉頭對墨娟解釋。

“阿娟,你在外這些時日,雖未受皮肉之苦,可腹有身孕,一路顛沛,我怕終究不妥……”

“想著,讓她二人還在你身邊照拂,只是……上回那事兒,怕你見了她們,心裏仍不舒坦,是以一直猶豫,未敢擅作主張,若你……”

墨娟不等他把話說完,輕輕搖了搖頭,“嗯。我知道的,我不介意。過去的事,早已翻篇了。”

穆伬見她如此,眼底漫開一抹欣慰,心中縱然百感交集,擔憂總算落了下來,摸過她的發頂滿是愛意,“那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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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墨娟,這段時日疏於理事,朝堂堆積不少朝務,穆伬旋即喚來諸位重臣入宮稟奏,待處理完所有事務,都已是第二日晌午。

疲倦地揉起眉心,穆伬喚來竹葉。

“去傳孟子英。”

朝議時撤去那道搜尋墨娟的緊急詔令,穆伬定性為倭國細作的蓄意挑釁,將一場針對個人的事件,置換成兩國博弈的戰前序章。

即便沒有倭國何氏,自祖父在位,倭國便蠢蠢欲動,侵擾邊境,幾番試探挑釁,形同侵犯。

奈何父王在世,各族之事就已焦頭爛額,窮極一生才勉強穩住局面,怎敢輕易對外用兵。

到他這代本就有心發兵征討,只是眼下內憂未除,國之根基剛穩,不宜輕啟戰端。

此番也算投石問路,看看朝中群臣的態度與立場。

今日朝堂之上,氣氛異常凝重,群臣迅速分化為兩派。寒門新晉和武將們群情激憤,主張時機一到便應趁勢發兵,認為倭寇行徑猖獗,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揚國威。而保守氏族和一些文官則眉頭緊鎖,極力諫言國家初定,元氣未覆,此時興師動眾恐動搖國本,應以固本培元為要。

穆伬權衡著兩方陳詞,他深知持國之論。戰亂一起,生靈塗炭,好不容易強國富饒亦將吃緊。但國威昭昭,亦不能容外寇肆意挑釁,若對挑釁一味忍讓,不僅皇室蒙羞,更恐助長外敵氣焰。

在他看來,兩國開戰絕非兒戲,需從長計議,周密籌劃,不可因一時之怒而輕啟戰端。

然而,若倭國再三挑釁,步步緊逼,底線亦必須堅守,朝廷便不能無備而戰,及早制定備戰計劃已是當務之急。

這才召見孟子英前來。

穆伬將案上一卷輿圖推給孟子英。

“倭國之事,朕意已決,布防及備戰,交由你全權籌劃。”

孟子英細看一遍輿圖,便圍繞海防部署、糧草調度、兵種配置以及針對倭國地形特點做出推演,迅速擬定了一系列計劃。

“陛下放心,臣再書信給仲悟整肅三軍,增修烽燧。無論何時,只要陛下一聲令下,臣定保疆土無虞,倭國那彈丸之地,臣必能一鼓作氣,收覆海疆,揚我國威!那些跳梁小醜簡直……”

不等孟子英說完,穆伬扶額制住他,這人只要一提戰事,說個三天三夜都振振有詞,以他現在的狀況,無力聽他高談闊論。

孟子英望著上首掩不住的倦容,心疼之餘又有微怨,“陛下今日為朝堂操勞,臉色都藏不住了。”

“臣知道您那陣子定然瞞了不少決斷……您總是這樣,天大的事兒都往自己心裏咽。臣看在眼裏,實在於心不忍。但無論事兒有多重,您該歇也得歇,總得顧顧自個兒的身子才是。”

穆伬擡眸看他,倦色裏帶著幾分了然,“知道你擔心,該處置的事,朕都已處置妥當。你啊,只管專心布防,穩住邊境,便是替朕分憂了。”

兩人又閑談了幾句近來瑣事,孟子英忽然神色一正,想起一樁至關緊要的事。

他猛拍了下自己腦袋,“瞧我這記性!陛下,尚有一事。臣已查探到曹志曹公公的落腳地,也找到了先皇屍身的安置之處。”

穆伬撐在額頭上的手輕顫,擡眼看向孟子英,語氣透著不確定。

“當真?”

“確鑿無疑,曹公公易容隱匿於銅馬巷一處宅院內,他一直守著先皇,但是……先皇屍身已無……。”

穆伬沈默片刻,緩緩閉上眼。

歷代帝王入陵安葬,皆是一國頭等大事,關乎規制傳承,而父皇所為,簡直前無古人。

少時的仰賴,隨後的憤恨,再到如今未能盡孝的悔意,現在一股腦翻湧上來,只覺心口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父皇此舉何等決絕,屍身都不願留下。

“先皇之事,朕要親自問過曹公公,你派人將他帶回宮。”

“臣遵旨。”

轉眼已過十月,在這期間先皇骨灰悄葬帝陵。曹公公自請退隱山林。邊防布防已然穩妥。朝堂政事漸入正軌。民生安定九州向好。

最重要的是,朝臣們見帝心堅定,也漸漸不再提及充盈後宮之事,整個皇宮安寧靜好。

反而最意外的是,隨著墨娟臨產,她的身子日漸沈重,時常困倦嗜睡,讓穆伬晚上抱著她剛想纏眷一番,人就在他懷裏睡著了。

不過只要腹中胎兒茁壯,她自身康健,一切便好。

這日,墨娟拽著剛下朝的他,又提起阿風兄妹二人。

“您說,讓阿霞入宮在珍馨身邊學著做個宮女如何?”

“那阿風身手不凡,要不讓他編入暗衛,既能施展所長,也能讓兄妹二人各有歸處。”

穆伬近日被她為這件事磨得耳朵都快出繭子,真是怕了這個女人的執拗勁兒,只能擺擺手,讓竹枝傳喚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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