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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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是因為墨娟嗎?”

若她不介意墨娟的存在,只想陪在他身邊,哪怕只有一個名分呢?

“是。”

穆伬聲音平靜。

“只能是她嗎?”舒願緩聲。

“對,只能是她。其實我亦不知怎會愛的那麽刻骨。”

“登基之初我便立誓,這後宮之中,此生只會有她一人。”

穆伬說的時候字字清晰,落在舒願耳中,卻句句似刀。

心底酸澀不斷堆積重如千鈞,再禁不住他說,變作酒杯落地。

“願兒。”瓷片迸濺的剎那,穆伬幾乎本能地伸臂,將她拽離。

舒願已經醉得發軟,整個人撞進他懷裏,靠近他的那一刻,委屈就漫了上來。

穆伬身子微僵,擡手便要推開。舒願卻先一步死死攥住他袖擺,帶著無盡的卑微,“……就靠一下,就一下……我就……”慢慢放棄你。

舒願將臉埋進他的衣襟,帶著被溫暖拋棄的絕望,貪戀著他身上虛妄的暖意。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知道她的心意,知道一切。所以……再做什麽都只是徒勞罷了。

穆伬感受著懷中細微的顫抖,僵硬的身軀瞬間卸了力道,泛起心疼。

一直當她是親妹妹般疼惜護著,只是不知何時他開始看到她眼底對他的癡念,偶爾聽懂她語氣裏的嬌羞委屈,最後感受到了那份卑微的愛意。

可,終究什麽都給不了她。

不能給承諾,不能給心意,不能給半分逾矩的溫柔,連句安慰都要拿捏著分寸。

現在見她哭,心口絞疼。

如果沒有墨娟的出現,他也曾想過等登基後作為兄長護她一生,給個虛無名分倒也無妨。

可……後來他與墨娟的相遇,也讓他始料未及。

只能眼睜睜見她一腔深情無處安放,而自己已給不了她那虛空的名分。

如今再不能給她帶來更深的傷害,是真的疼她,卻也真的,不愛她。

罷了,就這一次,讓她好好哭一場。

穆伬想著,手終是松了,極輕地落在她背上,一下下緩慢地安撫著。

而此時,樓下的墨娟剛走在禦仁殿偏廊,低著頭心不在焉的要進殿,肩頭就被人猛地一撞。

對方一身青錦襕衫,穿得一絲不茍,被撞後腳姿都紋絲未動。

反倒是她被撞的一懵,下意識扶住小腹,有些著急解釋,“失禮,我走得太急了。”

何硯整個人楞住,見來人打扮應是後宮之人,幾乎條件反射般往後撤了半步,迅速躬身作揖,半點逾矩的觸碰都不敢有。

“下官失禮,驚擾了娘娘,是臣之過,請娘娘恕罪。”人垂著眼姿態恭謹。

墨娟沒在意般,“不礙事兒,是我走的急。”眼睛忍不住對他上下打量,好奇道,“難道你就是……那狀元郎?”

“回娘娘,臣不是,臣只是今科探花郎。”

“原來是探花,那也很厲害了!”

何硯似乎沒想到對方會與自己交流,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緊張到指尖都開始發緊,恐怕再多說兩句,薄汗就會上額。

“陛下還在嗎?”

“回娘娘,陛下應是在二樓歇息。”

略一點頭,墨娟留下一句多謝,人便徑直從他身側走過。

直到她身影遠去,何硯才敢直起身回頭看去,沈悶的面容多了一絲思忖,這位娘娘好生奇怪。

禦仁殿木梯盤旋而上,一階階踩上去會有極輕的悶響,廊上宮燈垂著明黃流蘇在光影中晃動。

墨娟上到二樓拐角,見屏風半掩,映著穆伬月白常服,他背對著梯口,身姿挺拔。

笑著加快步伐,近看又發現一截纖細的肩線從穆伬身側露出,是女子的身形。

女子被穆伬攏在懷裏,讓墨娟胸口沈得發悶,原本要踏上去的那一步,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穆伬極輕地拍著那人的背,全然沒有發覺到她。

而舒願似乎察覺到動靜,擡頭時眼尾泛紅,見到墨娟慌張地從穆伬懷中退開。

穆伬見狀也感受到身後視線,猛一轉身,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可隨即又恢覆平靜。

他不能在這裏加重舒願的卑微。

狀似無事,笑著往前走了兩步,對墨娟說道,“夜風還有些涼,你怎得出來了?該在殿中靜養才是。”

兩人並肩站在上方,背光而下墨娟仰頭時還是看清了那女子,是舒願。啊……原來是她啊。

心口一點點漫涼,混著心酸往上湧,說來奇怪,孕期她從未有過害喜的癥狀,可此時怎堵得犯了惡心。

所以……自己的感覺沒錯,舒願還是他心中最為珍視的人。

從見到這兩人第一面,墨娟便明白他們之間有一種任何人都無法融入的羈絆。

後來發現兩人並非愛人,可舒願對穆伬的愛意她還是看得分明。

那種別人愛著自己愛人的感覺非常奇特,以至於在她心中始終無法抹去,就像穆伬對她的愛,並不是唯一的感覺。

今日一幕,更如覺醒,敲開她自以為是的絕對,果然,功過錄中那些記載的情事誠不欺她。

可她墨娟向來倔強,哪怕心口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卻依舊強撐著平靜,只是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想知道他為何抱著舒願,為何毫不在意她見到後的反應,是終於認清舒願在他心中的重要性,還是後悔曾對她承諾此生只愛一人。

越想越煩躁,她沒辦法停下來。

“陛下好興致,您與願兒姐姐方才的親密倒是半分沒提及,是我打擾二位。”

“所以我該回去靜養對嗎?”墨娟嗤笑一聲,背脊依然挺的筆直,“陛下繼續在這裏與佳人溫存,權當我沒來過好了。”

話完眼神頓了頓,掠過舒願,最終落在穆伬臉上。

舒願聞言臉色一白,淚水又湧上來,哽咽著,“娘娘誤會了,我與陛下……是……只是我方才心緒不寧,陛下才……。”

墨娟身懷龍裔,不可動氣,若是傷了身子,便是她的千錯萬錯。

舒願說著便要跪下,卻被穆伬一把扶住。

“夠了。”穆伬沈聲,看向墨娟的目光多些覆雜,“阿娟,何必這般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她是聽錯了嗎?穆伬這話說的更是在她心中狠攪一番,令她疼得幾乎站不穩。

如此,他們二人倒擺出一副她才是局外人的模樣了,真是無比諷刺啊。

深吸口氣,墨娟壓下眼底濕意,口中還在逞強,“哦……是我咄咄逼人了。我原來就覺得你們該是一對兒的,想來是我見縫插針礙了你們各自心意。既如此,又何必在我面前扮演什麽“兄妹情深”,早讓我守好分寸不就好了!”

話音一落,墨娟更是半點姿態不肯退讓,直直撞進穆伬的目光裏。

男人眼裏早已湧上怒意,他沒想到墨娟能說出如此偏激之話。

交織的暗怒與帝王的尊嚴,令他變得沈冷,“見縫插針?礙了心意?阿娟,你便是如此看待?”

他邁步逼近,每下一節臺階,周身的壓迫感就越強。

“我與願兒自幼相識,便成了你口中的天生一對?那我擬的金冊封後,想昭告天下後宮僅你一個中宮之位,又算什麽?”

墨娟咬牙反駁,“應是算您仁厚,可憐我一農女,插在您與願兒姐姐之間,礙眼卻又不便驅趕!您剛剛對願兒姐姐動作輕憐,那模樣,才是世間最般配的璧人!”

“願兒醉酒不小心掉落杯盞,我怕她受傷才虛扶,你怎會曲解到這般地步!”穆伬喉間發緊,他看到墨娟眼裏含淚,表情又軟了。

有些慌亂的想去觸碰她的臉,被她偏頭躲開。

墨娟步退一階,“曲解?我看未必。剛剛也只是說出事實,倒成了咄咄逼人!不識好歹!”

“我未說你不識好歹!”穆伬厲聲打斷,眼底掠過一絲痛色,“在我心裏,從來只有你為妻,你偏要拿那些話戳各自的心!”

妻?男人三妻四妾這句話又作何?墨娟越想眼底越是悲涼,疲於爭執,她只想離開這裏。“我突然明白,在你們之間,我確實是那多餘之人。”

“既如此,中宮這虛名不要也罷,只是現在我已有身孕,也不想麻煩來麻煩去,只求您在宮外給我一處別院落腳,往後互不叨擾,也算成全了您所謂的情分。”

穆伬看著她眼底徹底熄滅的暖意,心口驟然抽痛,聽到離別之言怒火更甚。

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蠻橫。“又是這套說辭!三番兩次你以此要挾,是你貫用的招數是不是?!我說過,你要離開!除非我死!”

墨娟盯著他緊扣的手,勾起一抹冷笑,“對,我就是慣用這種手段。就是那執拗的人,就是無時無刻不想離開這裏,若不是晚尋來避子丸,我又怎會落到如此地步!”

避子丸?什麽避子丸?穆伬楞住,墨娟趁機掙開他的手,轉身便走。

穆伬僵在原地,那句“避子丸”簡直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他天靈蓋上,滿臉的怒意與強勢瞬間崩裂。

“你說什麽避子丸?!”

墨娟腳步未停,沒有回頭,只冷冷拋下一句,“陛下不必知道,是我錯失良機,最後落個自討苦吃。”

“站住!”

穆伬回神,大步上前再次扣住她的手臂,強行扭過她,逼她對視。

“墨娟,你何時尋的避子丸?!”

墨娟被迫不耐他追問至此,既然鬧到這一步,告訴他又有何妨。

“我從第一次與您肌膚之親後便一直背著您尋找避子丸的方子,好不容易托趙乘方他們尋到,但為時已晚。”

她厭惡的擡起那只被他攥緊的手,示意穆伬放開,違心說道。

“我不想懷有陛下的孩子,陛下還不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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