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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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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不想懷有他的孩子……

這話像一只無形的手將穆伬的心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看著眼前滿身帶刺的人,方才的怒氣都化作鈍痛,聲音抖著問她,“所以……你從未想過為我誕育子嗣?你從未想留在我的身邊,是不是?”

“是!”墨娟只想逃離這裏,她不想多做解釋,只要能讓她離開,什麽話都可以說出口。

見兩人之間再無餘地,舒願頓感不妙,她不能成為這場意外的始作俑者。

“娘娘,您真的誤會了,我今日喝的稍多一些,陛下派人送我回去,是我不小心打破了杯盞,陛下怕我受傷,才……”

墨娟打斷道,“你不必解釋。”她在此時也顧不得更多,即便是誤會是意外又如何,如今走到這種地步,還有深究的必要嗎?

“你的心意我早知曉,你對陛下一往情深,本就在先。”如果沒有她的出現,兩人說不定早已名正言順。

“沒必要為了遮掩情愫,裝出退讓一般。”

“墨娟!此話過於傷人!”

穆伬才壓下沒多久的怒氣,又被她迎面潑來的偏激冷言撞得粉碎,連一絲緩沖的餘地都不留。

他擡眼對上墨娟,眼裏不覆往日的溫柔與寵溺,只有更多的絕望,那些對她慣有的溫和,被她一次次的話語徹底撕碎。

屬於他骨血裏的冷硬偏執,變成眉眼中的一道深壑。

原本握住她的手,稍一反轉,寬大的袖口發出響動,帶起一陣冷風,不等她反應,便猛地扣住她的脖頸,指尖夾雜著不舍的顫抖,要將她那滿口罔言的嘴,硬生生扼得發不出聲。他俯身,氣息撲面,全是狂躁與不甘,“朕聽你一句劃清界限便夠了!你不願為朕誕下一兒半女也夠了!可願兒何錯之有!”

“當真以為你如此出言無忌,肆意妄為,朕還會容忍!”

墨娟眼底驚惶,下頜被迫揚起,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手腳慌亂地抵在他胸口中掙紮。

舒願見狀跑上前握住穆伬的手,心驚他動怒至此,更想不到事情能亂到這種地步。

“陛下!娘娘還懷有身孕!”

墨娟見舒願近身,屈辱感更甚,掙紮的更為劇烈,穆伬望著她珠釵歪落青絲散地,心尖猛地一慌,終是松了力道。

趁這瞬,墨娟偏頭一掙,狼狽地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朱紅金柱上,彎著腰忍不住咳嗽,淚已滿面。

穆伬望著自己的手,眼神慌亂無措,又擡眼去看她頸間留下的痕跡,人僵在原地,指尖仍在輕顫,手猛地攥緊,又松開。

剛剛,他真的動了殺她的念頭。

那一瞬,他真的有,與其讓她離開還不如死在他手裏的想法。

吃驚至此,讓穆伬的怒意在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悔意和失措。

墨娟擡起頭,後退一步,惡狠狠地看著他,“我這命,你若想要,也得看我給不給!”

尖銳的聲音陡然拔高,晃得殿角懸燈都微微震動,搖擺不定的斑駁投在墨娟臉上,讓她看起來陰暗不明。

她今日實不該來,怪也怪那一封信。

是趙乘方和王響的信件,告知李匆安已死,趙義霖將人帶給了他們。

然而,趙乘方在信中提及一事,令墨娟意外。就是那李匆安在求饒之際,居然吐露出一些關於曹志曹公公的消息,她看完後心覺也許能從中得到一些尋找先皇下落的線索,便急匆匆來找穆伬,可沒想到會以此收場。

如此,這封信的線索幹脆爛在肚子裏好了,等她出宮再找趙乘方他們確定一番,許能找到先皇,也算她對……。

墨娟望著眼前人,今日她說出的話確有傷人,也知道他們之間本是意外之舉,只不過是自己內心的不安與嫉妒逼她走到這一步,像一定要讓穆伬在二人之間抉擇一般,如此堅定。

可穆伬對她動了殺意這件事讓她更為窒息,她看到了穆伬的另一面,那種近似癲狂的偏執。

“你既想殺我,便也沒多在乎這個孩子,又有何臉面質疑我尋避子丸的事兒?”

“至於你們愛與不愛,與我來講本就無關。”

墨娟笑著,步步後退抵上殿門,“如此甚好。”

穆伬見她笑的灰敗,面容再無半分光亮,只剩一抹沈如寒潭的絕望。這一幕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穆伬所有神經。

他閉起眼,深吸口氣,再睜開時,滿目莫測的偏執。

不再給她半分掙脫的餘地,穆伬上前,長臂一伸便將人打橫抱起,不顧墨娟的掙紮踢打,甚至臉上挨了倆巴掌,他依舊面無表情,抱著墨娟大步朝外走去。

殿外內侍聞聲躬身。

“傳朕旨意,霽光寢宮即刻起撤掉暗衛值守,改為禁軍。寢宮內殿落鎖,撤走內殿所有銳器,只留日常所需,找兩個老嬤嬤貼身伺候娘娘,無朕口諭,任何人不得靠近寢宮。”

“穆伬!!你瘋了!你如此做!!跟囚禁犯人有何區別!!倒不如殺了我!!”

頭頂飄來淡淡的聲音。“墨娟,你放心。一切都會照常,你安然將孩子生下,至於其他你想恨便恨吧。”

霽光寢宮。

穆伬垂眸看著背對他躺在榻中之人,那人似乎只剩一具空殼,不過這樣也好,便不會再掙紮傷害到自己。

手輕輕撫過她頸間傷痕,語氣輕淡,“你看,我們還會像往常一般,你只管乖乖呆在寢宮,我每日下朝便來看你。”

腳步聲漸遠,殿門“哢嗒”一聲落鎖。

墨娟轉過身環顧整個寢宮,這裏幾乎被清理的空蕩蕩,以往精致陳設一掃而空,凡是棱角尖銳之物、能握能砸的器皿、可自戕的飾物,盡數被宮人悄無聲息搬空。

只剩下空蕩蕩的案幾與冰冷的床榻,這是一座精心布置的囚籠。

墨娟再無力氣動彈,一番爭執後,心灰淚幹。只剩沈沈倦意遍布四肢,只想就此闔眼睡去,再不醒轉。

便在這時,殿外傳來開鎖聲,門軸輕響,兩個老嬤嬤緩步而入。她們步履沈凝,落足無聲,一身素色宮裝裹著挺拔身形,眉眼垂落,不見半分波瀾。

一人面無表情的上前,撥開她散亂的鬢發,又撫過她臂間、頸間那些傷痕,如此將她全身檢查個遍,任何細微都未放過,上藥時觸到肌膚的手半點情面不留,手法利落。

另一人則環視殿內,目光掃過床榻、屏風與空蕩的案幾,連角落縫隙都不放過,似在確認周遭是否藏有異樣。

待一切收拾妥當,兩人躬身退至殿中角落,垂首肅立,不言不動,像兩尊沒有氣息的石像。

門外又傳來扣門聲,一位嬤嬤悄息退了出去,片刻後端著一碗漆黑藥汁回來。她走近榻前,擡手扶起墨娟,力道沈穩,勁力十足到不容半分推拒。

墨娟早已渾身酸軟,再不掙不避,任由那人將苦汁灌進腹中,直到那人扶她躺回榻上,收手之際,腕間不經意露出一絲沈凝勁骨,收勢穩如岳峙。墨娟心底又一寒——這不是尋常伺候的嬤嬤,她們會功夫。

藥汁的苦意還凝在嘴裏,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沈而齊整的腳步聲。不疾不徐,一層層碾過殿門之外,那步伐統一,帶著甲葉輕擦的微響——是禁軍。

這些裏裏外外派來看守她的人,毫無生氣。墨娟空茫的躺在那裏,兩道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寸步不離。

與其說這裏是囚籠不如看做活獄。

她很累,何曾想過,明明都一腔深情,幾番癡念,到最後竟會是這般結局。那人若沒了愛便沒了憐惜,沒了餘地,這人間,這深宮,這情愛,終究令她狼狽不堪。

緩緩閉上眼,喉間一片再無苦意只剩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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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願失魂落魄回到自己住處,與剛才的吵鬧不同,因為靜的可怕,反倒將心底那點釋放不及的情緒,逼得無處可藏。

癱坐在軟榻上,指尖依舊冰涼。一閉眼,便是墨娟看著她的模樣。一切禍端,終究是她貪戀穆伬懷抱的惡果,若不是她一時失態……又怎會演變至此。

愧疚壓得她喘不過氣,是她連累了墨娟。

可這份愧疚翻湧的同時,另一陣尖銳的酸楚,更為矛盾。

至少穆伬不會為她,把整座宮殿變成牢籠。他所有的瘋魔、占有,和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情緒,全給了墨娟。

她要就此死心吧?可心就先疼了起來,那些藏了許久的情意,哪裏是說放就能放的。

她也想替墨娟求句公道話,求他放了她,還她自由。可……以穆伬現在的態度,她的做法,只會讓他更加戒備。

擡手撫上自己心口,那裏一半愧疚一半癡念,兩種情緒不斷撕扯,叫她進退不得,愛恨不能。

這一夜怎會如此深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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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低垂,月色冷白,後半夜的深宮,萬籟俱寂。但來人的腳步聲踏著漫漫長夜又顯得格外清晰。

殿內只點一盞幽燈,門外禁軍應聲成諾,穆伬已換上明黃朝袍,雲龍盤繡,金線壓邊,透著帝王威儀,他立在暗影中,居高臨下地望著榻上形同枯木的墨娟,目光沈沈,辨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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