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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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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對於舒願的疑問,穆伬未做多解釋,因為他如今也不清楚何景舒最後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當下之急,除了要尋找父皇的屍身和曹志的下落,墨娟與她腹中孩兒更為要緊。

至於辦科舉,其一確為廣納寒士,寒門子弟久居鄉野,當是觀其志、察其能,能否為可塑之才。其二寒門蟄伏多年,借這場開科,也想瞧瞧這群散沙似的布衣,敢不敢接下他遞過去的這柄劍,還有沒有幾分可用的血性。

因為舒願的擔憂,三人談話便從晌午一直延伸至暮色,最後還是孟子英硬拉舒願離開。

回去的路上,孟子英目光似笑非笑鎖著身側女子,瞧她攥著帕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舒願被看的稍不自在,便要開口問,孟子英卻先發了話,語氣漫不經心的。

“我說你是不是太明顯了?”

“什麽?”摸不到孟子英話中意思。

“你不會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吧?你與陛下相處多年,你傾慕他的心思,周圍無人不知。”

“你.....你這是何意?”舒願先是楞了一瞬,隨即好似被孟子英的話逗到。“你慣會說笑,你認為我與陛下青梅竹馬,但我總歸是他身邊的奴婢,對陛下唯有敬仰之心,何來旁的念頭。”

這話一出,孟子英反到被逗笑了,“少拿冠冕堂皇的話應和我,我這人雖不懂男女那點情事,但眼睛還是亮的,甭說我了,老仲那人你當知道吧?那麽一個牛腦子,嚷嚷多少年求陛下給你們穿針引線的,你就不覺得為何總是光打雷不下雨?”

“仲大將軍.......與我......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緣分。”聽到那人名,舒願話語支支吾吾。

“那是因為老仲早就看明白了你的心在陛下身上,他倒是作何都爭不過的。”

“你們定是想多了,何況陛下那般人物,心生傾慕之人自然多的很。”

急於辯解,舒願瞬時感覺自己說錯了話,非但沒躲過孟子英的問題,反而又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要我說,你大大方方承認便是,你們自小長大,心生愛意不過是一件再光明正大不過的事兒了,反而你這扭捏之姿,倒讓很多人看破你的心思。”

“況且.......”孟子英故意慢聲開口,語帶提點,“你總藏著,倒不如敞亮些。如今後宮未定,陛下眼裏我想也揉不得那些趨炎附勢的其他人,依我看,你們多年情分,在他心中定有一席之地,若肯為自己爭一爭,沒準還能謀個名分,總好過這般遙遙望著,連個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這話像一顆火星落進舒願眼裏,手裏將帕子攥的更緊了,先前被說破的心思被一絲期許蓋過,站定猶豫著,“我.....當真在陛下心中.......?可他對墨娟......我其實早已想過只要在他身邊就好.....”

孟子英見她自言自語,笑意又深了幾分,“你看你,剛剛不是信誓旦旦說自己對陛下沒有非分之想,現在才提了幾句,你就全召了。”

一時語塞,舒願見對方原來是在刻意賣關子,才明白過來。

“孟將軍,您是將審犯人那些手段用在願兒身上了是吧?”

“哈哈哈哈,你現在才知道,晚咯。”他拖長了語調,忽然又停住,“不過我的提議倒是真的,你的心意陛下未必不知,也許在等你先表明也說不定,以陛下那種縝密心思,若等他開口,真要猴年馬月了。”

話到此處,那句“陛下未必不知你的心思”似懸在半空,揪扯著舒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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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安胎藥香,漫過花雕門,漫過珠簾,漫過墨娟斜倚在的軟榻,外頭宮人突然的走動將榻上打盹的人驚得一顫,臉上倦意未落。

“馨兒?”

沒人應聲,墨娟翻個身,頭紮在錦被裏還有些緩不過神,整整兩月沒出過寢宮,心中煩悶之意越來越沈,開始還能隨便尋些新鮮玩意兒或是聽聽馨兒從旁人那裏聽到的八卦,可事兒總有說完的時候,物件總有不新鮮的時候。

整日吃吃睡睡,有時候她甚至百無聊賴到竟盼著太醫口中的害喜征兆,能早些落在自己身上才好。

穆伬雖日日來,卻依舊沒什麽時間帶她能出去,想想也許連後園的那些花草魚蟲變化,都只能從聽馨兒口中得知。

墨娟想著,珠簾被外面人掀開。

軟榻上人微動,穆伬悄聲走近,他擺手屏退跟上的宮人,人走到榻邊,伸手覆上墨娟的頭頂。

“也不嫌憋的慌?”

感受到掌心的溫度,墨娟也沒擡頭,手臂輕輕動了一下,拍開他的手,“您今兒怎麽這麽早?”

穆伬低笑一聲,順勢坐在榻邊的錦墩上,替她理了理蓬亂的頭發,有些寵溺,“科舉的事終是落定了,比預想的倒順些。”

他順著發絲蹭過她的耳垂,繼續閑閑續著,“此番取中三十五人皆是寒門子弟,個個都是筆鋒硬、心思正的,不過,殿試時我瞧見有幾個稍遜色卻眼底不服輸的,倒挺合意。”

見她側耳聽著,穆伬知道這陣子她悶的慌,又道,“貢院今年沒出什麽亂子。這些新科進士,先放去地方歷練三年,再擇優調回朝中,添些新力。”

墨娟聽著,這些話語就如同尋常夫君與妻子說些外頭的瑣事,暖意落進心裏,還是把頭擡了起來。

“看來如今您已將朝局整飭。”

憶起他從初識到京城步步維艱,墨娟忍不住眼底漫開心疼,“從那般難的日子熬過來了,苦盡甘來,再把姓何的揪出來便得償所願了。”

“他……那裏自然好說,只是現下令我擔憂的反而是你和孩子。”

“您是怕有人對我不利?”墨娟借著穆伬相扶的力道,緩緩起身。

穆伬沈聲嗯了一聲,“我尚不知何氏那邊的目的,自然也不清楚他手底還有哪些未出的牌面,況且何氏對於藥理頗有些研究,我怕……”

指尖似有似無摸著她腕間的玉鐲,那是成親那日他親手給她戴上的,暖玉溫涼,護著她的脈息,“一切未知均會變成風刀霜劍,你身子不穩,經不得折騰,寢宮雖小,暗衛在圍也算是在整個皇宮圈出的一處安穩地,你與孩子的安全自然比什麽都重要。”

“即便他想動手腳,我也不會給他一絲機會。”

墨娟感受到穆伬那份無可撼動的護愛之心,垂頭看著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心道不該只顧眼前那些擾人心思的,也應把目光放的更長遠些,那個姓何的已經害了熊大,她絕對不會讓他再傷害她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這雙唯獨對她永遠帶著小心翼翼溫柔的雙手,“我明白了。”她也要保護孩兒保護穆伬。

“所以……”似乎感到面前人心裏那點憋悶委屈隨著她說的話散了,可穆伬仍覺愧疚,“等你身子好些,我就陪你去後園走走解解悶可好?”

“或是你悶了不想動,我便陪你說說話。”穆伬擡手,將她散落在頰邊的發絲別到耳後,“科舉的事我已交托給李懷,朝局尚穩,這陣子下了朝我便回這裏陪你,與你說說話或者陪你逛逛園子,好不好?”

氤氳升溫,穆伬俯身唇堪堪要觸上她的。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線,珍馨端著漆盤而入,盤中是一碗燕窩。

珍馨驟見眼前光景,腳步頓住,垂首斂目俯身,“奴婢……奴婢參見陛下。”

頭埋得低,只聽上方氣息微頓,隨即傳來讓她放下東西退出去的聲音。

珍馨如蒙大赦,將漆盤擱在一旁的矮幾上,垂著眼簾輕手輕腳退至殿外。

出了門便擦了擦額頭虛汗,真是納了悶了,怎麽她次次都能撞見那些狀況,到底是自己邪門還是老天誠心與她作對,真該找個廟去拜一拜才是。

穆伬可不會因意外落了自己情欲,從淺吻到癡纏,輾轉間直至她呼吸微亂,才稍稍退開。

親完就低聲笑道,“倒是沒被那丫頭擾了興致。”

說完,便伸手端起一旁的燕窩,用銀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今兒燉的是血燕,加了冰糖,不膩,嘗嘗。”

墨娟張口咽下,甜潤的滋味漫過舌尖,疑惑道,“您怎麽知道燉的是血燕?”

擡眼時,撞進他滿眼清明,一副了然於胸之態,心頭驟暖,原來他即便那麽繁忙,卻仍記掛著自己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兒啊。

“太醫早說了,熬過這三月胎象便穩了,您不必再這般日日懸心。”說著握過他的手貼在自己小腹上,滿臉掛著笑意,“我自會好好顧著自己和孩子,您且放寬心,信我便是。”

穆伬仿佛能感受到腹中胎兒,忽然覺得,如果此時墨娟與他說等孩子長大後,她要他陪著游歷人間,他都會馬上答應。

因為不管是寢宮,還是這座皇宮,最後他終有一日,會以這萬裏江山為基,四海九州為屏,為她,為腹中孩兒,築起一道無堅不摧的萬世家邦,縱她的執念在塵俗、在各方,他便敢以天下為聘,遂她心意,成她所願。

彼時溫存繞肩,唇齒溫軟尚在,兩人只道歲月綿長,歲歲皆可相守,卻不知世事翻覆,後事難料。

誰也未曾料到,這般掏心置腹的繾綣,終究抵不過命運弄人,落得一場猝不及防的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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