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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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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那念頭像一根根細刺,紮得他心頭發麻,強壓下那荒謬擔憂,父皇啊……別將我恨的由頭,變成空談,你絕不能死。

若你的冷待,從來都不是厭棄,而是為了護我活著?若那些年的磋磨、算計,甚至是旁人眼中的昏庸,只是為了讓我看清這波詭雲譎的朝局,若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暗自布局只為助我翻盤取勝。

這念頭像一道裂帛,扯的他眉目發緊,心底澀意不斷翻湧,攥緊成拳,他一定要找到他問個清楚。

殿外燈籠高掛,覆上穆伬眼底的茫然,紅得沈郁,數十載根深蒂固,這一場夢,似乎在穆伬心中悄悄裂了一道縫,那看似纏著千絲萬縷的鋒芒,不一定為真,而在那無人窺見的暗處,仿佛仍有一只無形的手試圖穩奪勝果。

銅馬坊一座宅院內,樹影孤疏。

“主子,你打算如何?”一名老者貼近男人,枯精的手指摁在一份信上,“方子得不到,難道還要再去找那人?”

“方子已在穆伬手裏。”男人轉過身沒理老者後話。

他現在倒不覺得方子會是問題,以穆伬的習慣,定會交給舒願破解,要真在舒願那裏,倒省事了。

“我現在怕的是那狗皇帝壞事。”

“您是說……”

“他假死脫身,我原以為是要東山再起,還在想一個自身難保的老糊塗還能搞出什麽花樣。”

男人冷嗤一聲,陰鷙在眼底纏結,“可我近日在宮中得到消息,那狗皇帝可能早就知道當年的事,他極可能做的一切只為推波助瀾。”

“什麽?!”

老者兩步走到男人面前,月下一雙小眼精光乍露,枯瘦的臉頰皮肉繃著,“若是那樣,如今臨門一腳,他若將過去所知全然告訴穆伬,那豈不是功虧一簣!”

發腮的硬骨不停抖動,透著慌亂。

“莫慌。”

男人眉峰壓的極低,“只要先穆伬一步找到那狗皇帝,以絕後患。”

“我去。”

老者肩背不塌,顯是練過硬功的老手。

“不,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做,讓那兄妹二人去。”

“可……”

男人眼波一頓,帶著審視看向老者。

“那兄妹二人功夫確實不錯,但解藥之事……”

“解藥定會按時給。”但若無利用價值,棄便棄了。

老者似乎因為解藥之事得以答覆,長舒口氣。

兄妹二人是他看著長大的,憶起二人寒來暑往苦磨武藝的模樣,眼底便漾開疼惜。

“下去吧。明早我需進宮一趟。”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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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寢宮。

墨娟的頭在珍馨手裏被捏扁搓圓,一頓打理,待珍馨理罷鬢發,才向她抱怨,“前日還覺得新鮮呢,今兒又覺得煩悶無比。”

“娘娘,您如今可不一樣了,別總想著出宮的事兒,今兒尚宮局尚宮和掌事嬤嬤就得過來輔佐您代掌中宮事宜,處置後宮諸般儀軌雜務了。”

“這麽麻煩?”

居然還需有人指導,這後宮雖大,但就她一人,哪兒需要處理什麽事務,她是不是被穆伬忽悠了?

“這還麻煩?”

珍馨見尚宮局人未到,就給墨娟長篇大論解釋起來,“尚宮局是總領內宮六尚二十四司,六尚包括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功,主官尚宮熟稔後宮儀軌、文書流轉、六局調度,是您日後理事的核心幕僚,掌規訓、傳宣、典記諸事,直接指點您處理後宮行政。”

墨娟聽的雲裏霧裏,她根本沒想到偌大後宮僅有皇後,還要管這麽多,聽的簡直頭大。

“停停停。”墨娟兩指撐著額頭,“那到底是我要事事了解細節還是只做決定?”

“這個……”問題問倒了珍馨,她現在的身份不過是一名大宮女,作為陪墨娟很久的奴婢來說,她在宮中的位置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她從未有過宮中伺候的經驗,全是聽宮規而來,至於更詳細的……“娘娘還是直接問嬤嬤比較好。”

寢殿外傳來宮人輕細的通傳聲。

墨娟心嘆,還真是說的早不如來得巧。

尚宮身著局服,身姿端挺步履輕穩,隨行的馮嬤嬤垂手側立,身姿恭謹,二人皆斂聲屏氣,足尖點地踏過殿內軟氈,行至殿中便齊齊斂衽躬身,“奴婢參見元妃娘娘。”

墨娟哪兒見過這架勢,她也是第一天當娘娘。

遞了個眼神給珍馨,珍馨手微擡作輕揚之勢。

默契了然。

墨娟擡袖輕揚,“起來吧。”

二人聽聞直身垂立,尚宮將紫檀木匣捧出,持重道,“啟稟娘娘,今日特與馮嬤嬤一同前來,為娘娘細說代掌六宮的日常理事章法,先將六局日稟與宮籍底冊呈給娘娘過目。”說罷便示意馮嬤嬤上前,將木匣輕置案上,層層展開冊頁。

馮嬤嬤躬身指著最前面的素箋,“娘娘瞧,這頁是六局今日的稟帖,尚食局請核明日各宮膳份,尚功局稟織造進度,皆是日常瑣事,卻需娘娘畫押核定,再發回各局執行。”

墨娟頷首,看的很認真,但壓根就沒理解上面一條條指的是什麽,指尖剛指到一處要問時,尚宮又補充道,“娘娘代掌期間,凡六局稟事,皆先呈至中宮,小事娘娘定奪即可,若遇宮室修葺、宮人調遷等要事,需擬帖奏報皇上,待批覆後再行處置。”

後面一句墨娟聽著滿意,對對對,大事過問皇上就對了。

馮嬤嬤亦附言,“尚宮大人說的是,且署押、發諭皆有定規,老奴稍後便陪娘娘試核這幾頁稟帖,熟了章法便順手了。”

墨娟擡眼看向二人,看來叫尚宮的有官職,先問她好了,“二位費心,我……我進宮時日不長,有些宮規和理事還未識全,自會用心記學,細細講來便是。”

尚宮與馮嬤嬤齊齊躬身,“奴婢遵旨,定當盡心為娘娘解說。”

話音剛落,馮嬤嬤便取過素箋與狼毫遞到墨娟面前,指尖點著箋側,“娘娘不妨試擬一道傳諭,就說令尚食局備明日晨膳的時新點心,按份分送各宮,瞧瞧章法。”

墨娟接過筆,略一思忖便落下,字跡清雋卻稍顯倉促。

待她擱筆,馮嬤嬤俯身細看,只見這位娘娘原封不動將她說的話全寫在了上面,額頭突跳。

可還饒有耐心,輕指“分送各宮”四字,語氣溫和,“娘娘這裏漏了關鍵——各宮有品階之別,貴妃、妃、嬪位份不同,點心份例也有差池,需寫明“按宮份品階分送”,再者傳諭需落“代掌六宮事宜”的款,半分含糊不得。”

墨娟聞言未動筆,納悶道,“可如今還沒有各妃,寫這個豈不是無用。”

話音剛落,尚宮面上依舊恭謹,緩前半步,“娘娘此言極是,然宮規立制,不因清凈而廢。今日熟稔這些章法,他日若有妃嬪入內,娘娘理事方能不慌不忙,進退有度。”

“不可能有嬪妃入內啊。”墨娟不以為意道。

話落,殿內靜了一瞬。尚宮垂著的眼睫猛地一顫,指尖悄然攥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驚色,卻又迅疾斂去。

身旁馮嬤嬤亦是渾身一滯,撫著冊沿的手頓住,面上不敢顯露,只低眉垂目,連大氣都不敢喘。

珍馨見狀,意識到了什麽。

活絡著上前福身,面上堆滿笑意,“尚宮大人、馮嬤嬤莫怪,我家娘娘向來心直口快了些,實則娘娘是想著先把六局雜務的章法練熟,後宮雖暫無妃嬪,可規矩原是立身的根本,娘娘心裏頭是記著二位教誨的。”

說罷輕擡眼暗示了下墨娟,又轉向二人欠身,悄悄往旁的上面引,“這些稟帖,娘娘定當仔細聽著的。”

墨娟對珍馨打啞謎似的擠眉弄眼,一知半解,但看周身那兩人局促的樣子,想到會不會是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便配合珍馨,“尚宮大人與嬤嬤說的周全,我應循章處置,確實要先練著核稟、畫押的規矩,日後不至手生。”

兩人聞得宮女這話,又聽墨娟本意,緊繃的身子才稍稍松緩。

尚宮先道,“娘娘心直性爽,原是真性情。既如此,便如娘娘所言,咱們今日先細講六局雜務的核批章法。”

一旁馮嬤嬤也跟著點頭,“是這個理,規矩本就是練出來的,娘娘肯用心,便是最好的。”

二人順勢轉回正題,目光落回案上的冊頁,方才那瞬的凝滯悄然化開,但不再隨意接話,只垂手候著墨娟發問。

如此一個白日,墨娟終於對後宮之事涔出皮毛。

“啊……”伸著懶腰,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裝不下更多東西了。

好在趙乘方與王響被她安排出宮替她尋找避子湯之事,晚點倒有了些盼頭。

兩人最初不肯答應,墨娟拿出“救命恩人”才成功,但王響離開前的話仍回蕩耳旁,“墨主子,您可想明白了?若此事被皇上知曉,我們丟了腦袋倒無妨,可您會被視為謀害皇嗣之罪。”

墨娟的內心早已掙紮很久,否則也不至於一拖再拖。

她不認為她在謀害誰,因為畢竟她還未懷上孩子,何況以她如今情況,孩子只會是穆伬將她留在宮中的又一個籌碼,她絕無可能自己搬石頭砸腳。

最後,墨娟問他,“王響,李匆安找到後,你要殺還是不要殺?”

“要殺。”

“那便對了,有些東西無關情分,只在要與不要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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