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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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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何景舒踏出殿門就碰到了穆義堂。

二人目光相觸,皆微頷首,穆義堂先拱手,“何大人近日安好?”何景舒擡手回禮,“托福,一切尚安。這是來見陛下?”

穆義堂笑了笑,“是。前來與陛下辭別,啟程回雲州。”

“啊,確實有些時日了。……”

回想種種,兩人皆忍不住輕嘆一聲。

見對方略遲疑,穆義堂問道,“何大人可有心事?”

何景舒沈吟片刻,“聽聞前幾日陛下在殿內議穆族承襲與授官諸事,此次回去可是得了實缺?”

眉峰了然,穆義堂笑道,“是兄長任宗正屬官,掌氏族支脈籍冊,承襲章程大抵定了框架。”

何景舒聽後低頭輕拂袖間褶皺,“終是歸了令兄承襲,也算是有了定論。”又漫不經心掃過面前的穆義堂,見對方尚未應聲,身形向前半步壓過他些許。

“說起來,陛下命你攜令來京,按理說,對你更為器重才是,這般結果未免可惜了。”落音略有遺憾。

目光斜斜,穆義堂蹙眉,何景舒此番話倒是裹著明晃晃的挑撥啊,姿態偏端的從容,仿佛只是隨口聊起一樁尋常事,可若沒記錯,他與兄長關系匪淺,這次為何偏袒於他?

何景舒見他不語,又輕笑一聲,負手望著遠處的梅林,“本是你兄弟二人的事,倒不是我多言,只是覺著,明珠蒙塵,總歸是憾事。”

風忽起,卷起兩人袖籠齊齊翻飛,在風裏撞著,偏次次擦過,怎麽也攏不到一處。

穆義堂微微後仰,他似乎想起來京前穆伬曾交代他的那件事,這樣的話..似乎....有些眉目了。

不禁笑道,“何大人不知,我向來被陛下歸為沖動易亂之人,一族之長乃大任,兄長比我做起來更為妥當。”

靜默一陣,兩人拱手辭別。“啊.......既如此,那就先恭喜了。”

穆義堂望著何景舒些許倉促的背影,眼底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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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墨娟拿到王響交給她的避子丸。

“娘娘,屬下以為您還需與陛下說明後再服用,藥畢竟傷身,您這麽吃下去也不是辦法。”

趙乘方還是有些擔心,他們不怕此事若被皇上發現會得到何種懲治,畢竟他們的命早就爛透了,可墨娟的身體他們並不知底細,貿然服藥仍是不妥。

珍馨在旁更是焦灼應和,“娘娘,您還是先找太醫過來把把脈吧!”不知為何,她總有種不安的情緒,尤其看到墨娟要把丸藥倒進手裏的時候。

“你們太小心了些。”晃了晃手心的藥丸,墨娟淡淡道,“先前還從馮嬤嬤口中得知,太醫院會按月份給後宮備下這類藥引,再尋常不過的藥,被你們一番說,怎跟毒藥似的。”

“娘娘!”珍馨急的眼窩都泛光,“您先聽奴婢說。”沒顧趙乘方兩人還在場,急著問,“您這幾日不覺得您很貪睡聞不得葷腥且嘴饞的很?”

話落眼睫還顫著,又補了句,“我前兒聽馮嬤嬤說,有孕的娘娘都是這般光景!”

趙乘方和王響不由一楞,隨即忙問珍馨,“娘娘有此現象,怎不傳太醫過來診脈瞧瞧,你也太大意了!”

“我是想啊,可娘娘一直等著你們的藥,我怕貿然傳太醫過來,寸勁兒趕上更麻煩,便想等你們尋到藥後,先讓太醫瞅瞅,再服用。”

哪想到,墨娟動作更快,拿到手便要服。

“娘娘,此事事關重大,屬下以為,您還是宣太醫過來再定!”

三人紛紛下跪以示請求。

聞言,早已攥緊肚子上那塊衣料的墨娟神色翻湧,唇啟微張發不出半分聲響,心口跳得厲害。

不會的,不會的。雖說進宮後,穆伬只要不忙於朝政便會留在寢宮,但也不是日日尋歡,不會這麽巧的,可珍馨說的每一樣又都是真,她近日貪嘴的很,往日沒有淺眠之時,如今食過午膳,坐在榻上偶爾翻看寫的手劄,看著看著便會睡下。

心中越想手心薄汗越多,她強撐著身子站起來,壓下那股猝不及防的慌亂,“.......不可能的。”

“娘娘,不管可不可能,您都需將太醫請來診斷。”王響冷下聲音,“沒弄清楚前,萬萬不可服藥,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前幾日與王響的對話仿佛同時響起。

她與他說,有些東西與情分無關,只在要與不要之間,但這已不是簡單的情分,而是骨肉相連的關系。

“可是.....喚太醫來,陛下就會知曉。”那樣的話事情的走向更會盤根錯節。

她真的不想被圈困在這宮中,看似正學著慢慢適應,接受被女官教諭代理皇後事宜,不過都是她的尋步而行。

她不認為她的結局真的會成為“平民皇後”。

她愛穆伬無法否認,但身份的懸殊是兩人永遠跨越不過的鴻溝,宮人私下的風言風語從未斷過,均是關於她為何在大典中未封為後,她不介意永遠當“平民娘娘”,但她的不想不意味穆伬不想,而穆伬必然會為了皇後之位想盡辦法,將她圈養,無論是成為百姓口中的奸後,還是大臣眼中的禍水,他都會護她。

而她,其實並不怕遭受罵名,若可以,她也想就這樣在宮中陪他至死。

可一看到那冊手劄,本以行走世間的決心,那些未能剮除的執念便越來越深,她便不願了。

或許,她與穆伬最後只能往來世,世世與他相遇最後至死。

墨娟此刻的掙紮於珍馨眼中,始終無解,她不明白,如此介懷有孕之事的墨娟到底在堅拒什麽?

金碧輝煌的宮殿,是多少人一生的高不可攀,而懷了身孕,腹中的孩子一出生便得承襲之位,又是多少女人求而不得的護身符。只有墨娟,似在逃避,嫌是枷鎖。

良久,王響出了聲,“娘娘,您決不能再任性下去,我知您因我與乘方之事,內心波瀾,可我......我與乘方打算離開這裏了。”

“王響?你這是作何?”趙乘方不解看他。

“姓李那人,找不找的已不重要,這麽多年我早已忘了恨也忘了情,是娘娘您告訴我制造這些的人可能還過的快活,別讓我們二人繼續身陷泥沼,我才又拾起那些恨與情。”王響始終說著話只將頭越垂越低。

“娘娘,有些執念放了便放了,若遇到再撿起便是,若遇不到.......便認命吧.....”

認命?原來竟還是這詞。

她在功過錄中不知寫過多少遍這兩個字,那些過失之人,用認命推諉其過。那些功績之人,用認命不諉於人。

得失皆言認命,以認命作心安之由,避卻思量。

她曾寫過這句話,但終未認同。

前世從地府而來,滿身應是“鬼氣”,奈何卻降臨在一個熊窩。

林中多年陪伴抹去煞氣,後迫於生存,變得懦弱膽小又怕死。

唯有她感受恨意或身處危機四伏,才會爆發出她原有的獸性和前世殘存的陰郁。

所以,認命這個詞,詞非理,不認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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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馬像巍峨矗立,四蹄踏在青石板上,鬃毛飛揚如蓄勢待發。

推開厚重的石門,沈悶的吱呀聲打破了暗室的沈寂。曹志舉燭輕晃,越往下走光愈黯淡,借著入口透入的微光,能看到壁上凹凸不平的鑿痕。

行至階底,有一石室。

燈芯枯槁,勾勒出石室的輪廓。中央僅有一張石床,覆著厚氈軟墊,先皇崔典蜷臥其上,骨相嶙峋的肩背堪堪撐起寬袖,單薄的身形陷在軟墊裏,唯有胸口極微的起伏,辨得出一絲尚存的生氣。

枯槁的手搭在錦被上,忽聞聲響,渙散的眼瞳驟然微縮,氣音微弱,“曹……志……”

聞聲連忙趨前,曹志屈膝跪在石床邊,聲音哽咽,“老奴在,老奴在。”

崔典艱難地側過頭,手指微微擡起,似要抓住什麽,“十年……前…的那枚棋……”

曹志心頭一震,忙頷首,“老奴找到了石巖大師,此次您能醒來,正是托石巖大師施救,但……終是晚了一步,大師已遇害。”

“咳咳……”崔典劇烈地咳嗽,直到唇角溢出點點暗紅,曹志慌忙找來錦帕拭去。

卻見他眼中閃過一抹清明,“……穆伬……他………可有……拿到……”

他每說一字都似乎耗盡氣力,胸膛不斷起伏,“……那孩子仁厚……若是那人……恐難決心……”目光飄向曹志。“那些世族……豈是……朝夕……百年根基……用……十年撼動……未及筋骨……但也將諸族聚為繩……握於掌心……”說到此處,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您多年布局,只為穆伬能牽住各族命脈,擰作一股,待時機一至。”

曹志說著話眼中泛起淚光,忙擡袖將濕意匆匆拭去,急著說,“您放心,如今穆伬已順利登基,肅清了朝中逆黨,合諸氏勢力,盡數擰握掌中,天下已定,百姓歸心!”

“好……好……”崔典眼中的光愈發亮,手緊緊攥住曹志的衣袖,力道竟出奇的大,“那人……若……穆伬……下不去手……你必要鏟草除根……留之必禍!”

曹志回握住手,重重點頭。

緩緩松開手,崔典呼吸漸漸平緩,“告訴穆伬……往後……當以…民生為重……戒情念……斷柔腸……帝王身……孤絕向世……方掌天下。”最後語若游絲,斷於無聲。

曹志含淚應下,“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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