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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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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零一垂著眼,麂皮布順著刀刃弧度擦拭,動作小心得仿佛那刀是玉琢的一般,看到鐵刃又增了幾塊細微缺口,眉峰微蹙。

燭火在方木案上搖曳,映得指間的刀泛著銀光。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風過燭焰猛地跳動。

二十見到零一只是眼簾微掀,擡手勾住手套腕口,輕輕一扯。共事多年的默契讓零一低聲開口,“辦的不利?”

“讓人逃了。”

眼底閃過錯愕,二十這麽多年可從未失手過。

“對方很難纏?”零一目光只在二十臉上掃過,見他神色凝重。

房門未帶全,夜露寒氣的風竄入不少。

二十喉間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主上命二十二即刻追查那名少年。”

“哦?”還是個孩子,難怪人如此消沈,便知事務不簡單。“看來對方功夫不錯。”

“他慣用環首刀,約莫也就十六七歲,刀法極快,居然擋過了懸鏢。”

二十說話時,眉頭緊鎖。“只是他好像不善體術,很怕我近身。”

零一放下麂皮布,舉起刀放在光下看了看,“當朝用環首刀的人很少啊。”

指尖輕撫刀身,眸色沈了沈,“二十二善追蹤不善招數,還是我去吧。”只身殺人,定是有備而來。

二十頷首,剛要應聲,又想起一事,“另有一事,主上吩咐,從今夜起,寢宮撤走內殿禁衛,由暗衛接管輪值。”

零一聞言,狐疑看他。

二十搖搖頭,別看他,他也不知具體,“似乎是新主子與主上鬧僵了。”他也只能從那滿地狼藉判斷而來。

寢宮向來是重中之重,如今指定暗衛輪值,這種動用全部暗衛的行為主上從未安排過,可見所慮非淺。

但主上吩咐,便要做到萬無一失。

“傳信所有暗衛,除外出執行任務者,即日起四人一組輪值內殿,嚴密留意。”

二十顎首,就要出門。

零一頓了頓,看向二十,“此事可能與新主子有關,也需私下探明緣由。”

看來新主子近日似有異動,暗衛只有對主子的絕對忠誠,主子的決定無論對錯,他們絕不多言,唯以主子為第一要務。

二十點了點頭,眼底的憋悶還在,“那少年的事,最好今夜就出發。”

“放心,”零一起身,轉身走近二十,“知你不甘,活捉便是。”

說完,眼尾彎出一道弧度。

二十見零一笑,後背直沁冷汗,他每次這樣笑,就是嗜血虐殺的前奏。

見二十離開,零一走到窗邊,夜色如墨浸窗,笑容漸漸從臉上褪去。他生於亂世,自小便明白人命如草芥的道理,更是愛極了那種生殺予奪的滋味,虐起人來,喜歡笑著看他們痛苦哀求的畫面。若不是遇到主上,當了暗衛受一語約束,才斂去滿身殺性,他早已成為令人膽寒的嗜血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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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奉命值守寢宮之事,第二日便傳遍了整座皇宮,穆伬本就沒想隱瞞,反而明目張膽的告訴墨娟,這只是他的第一步。

墨娟氣的在殿內踱步,珍馨滿臉擔憂跟著她的腳步轉來轉去。

見她嘴裏全無好話,“動作倒是快,一個晚上都不耽擱,你們主上真是好手段!”

還嫌聲音不夠高,怕守在四周的暗衛聽不見,她又拔高一聲,結果只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可她不用高聲,暗衛便句句聽的清晰,餘光掃向對方,雙眼似魚目一翻。

他們這新主子的嘮叨真是可怕,而他們不光要聽主上的安排還要聽主子的抱怨,最最可怕的是還要做那傳聲筒。

還不如出任務在外砍人來的痛快。

還未能想下去,墨娟“噌”的一下,打開門,沖外喊到,“我不是你們的新主子嘛?我命令你們離開這裏!”

強壓喉間癢意,穆伬不是說暗衛只聽主子一人命令,她既然是他們主子,她就安排他們離開!

“主子!您這是怎麽了?”昨晚上回來悶不吭聲,一早起來又火氣沖天。“主上就是換了人護著,您何必動怒。”

珍馨嘴上勸著,手也沒閑著,急急忙忙給她單薄的身上披了件繡氅,“外頭冷,您有什麽安排,馨兒去。”

咣當一聲門一關,氣往上面撒,墨娟悶聲堵在胸口,找不到好的發洩口,只能一屁股坐上暖榻,往嘴裏塞了一大塊棗幹。

“我的祖宗,您吃這麽多怎麽行,棗子不易消化,您這不是自作受嗎?”珍馨將棗幹撤走,緊跟著端上姜糖水,“主子,您快來月信了,先暖暖。”

提到月信,墨娟突然想起那避子湯之事,前陣子與穆伬相處頻繁,可不能這節骨眼上懷了身子!

“快!……”嘴裏含著棗幹,話也說不清,只等噎下一大口,“馨兒!避子湯的事兒你打聽到了嗎?”

珍馨扭捏著道,“主子……那避子湯打聽是打聽到了,可……那藥材若不能從太醫院拿就只能去民間尋……我……我也出不去啊。”

聽了這話,墨娟更氣不打一處來,要是沒有昨兒一出,讓珍馨出個宮倒不難,這下別說馨兒,暗衛在之處,她也能料到,那是蒼蠅出去都要打聲招呼的做派。

“真是麻煩。”避子湯避子湯沒戲,李匆安李匆安沒著落。

……對了,李匆安....!

“馨兒,你去將趙乘方與王響叫來。”

珍馨知道此時的主子定是不好受,但凡她的安排,必須百依百順。

“好!”

武備院拐角廊下。

趙乘方與王響自誤會解開,兩人關系更為親密,宮人常背後私語是不是兩人有斷袖之癖。

趙乘方風言聽得多了,便不願再等,這次無論如何也要跟墨娟請辭離開。

王響制止道,“乘方,別人的嘴由他們說去,我沒關系的。”

“王響!無中生有的事兒豈能讓別人亂嚼那舌根!況且……”後面的話,趙乘方說不出,一拳拍在紅柱上。

“乘方,墨主子此番讓我留下,就是想讓我親自手刃了姓李那狗賊。”

“可……”趙乘方話未出口,就聽到珍馨喚他們去見墨娟。眼前一亮,難道是個那姓李的有消息了?!

然而,兩人剛到就被攔在了寢殿外。

珍馨小跑著回到殿內,對墨娟說外殿禁衛不讓進,更別說到內殿。

“好啊,真是好!”

看來不光她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簡直孰不可忍。

“去!去稟告你們主上,我要見他!”人往天上喊。墨娟暗下決心,她這次必須要跟穆伬談妥交易,不管是用哪種方法!

珍馨生怕主上一來引火燒身,便按照墨娟安排先將趙乘方與王響領到後園。

穆伬一夜未眠,早朝過後便去見舒願討問毒方一事,舒願見他,笑逐顏開,剛問候兩句,毒方的事還未開口,

禁衛快步行階,垂首稟道,“啟稟主上,主夫人此刻在寢宮候著,說有要事求見主上。”

“還真沈不住氣。”穆伬淺笑,那笑意輕飄飄的,帶著幾分得逞的快意。

舒願從他進門到出門,嘴角的笑一直維持在一個弧度,端莊的仿佛被扯了道線。

輕嘆一聲,她坐在案前,將那毒方展開再細看,對毒癡迷的她,似乎總能以方子麻痹她的傷感,讓她全身心投入到解方中。

“又是倭國產物。”她立時蹙緊眉頭,指尖點著毒方,似在推敲這劑毒藥的解法,看來她得去找找關於倭國的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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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宮墻,穆伬負手慢行在宮道上,一眾宮人躬身緊隨其後,鎏金革履碾過青石板,步子不疾不徐。

他故意繞了遠路,帶著幾分刻意的悠哉,已是料定她在寢殿裏坐立難安,心頭漫過幾分得逞的快意。

昨日憋悶之氣得以暢快,望著前方那座熟悉的寢宮飛檐,眸光流轉,帶了幾分戲謔。

榻上女子盤腿而坐,一身杏紅常服皺了半邊,手邊擺著的漆木小盤,裏面盛著各種果子幹,堆得滿滿當當。

她抓起一顆核桃,指尖用力一捏,薄殼碎裂,果仁滾入掌心,便狠狠丟進嘴裏嚼著,“太沖動太沖動,昨兒就應該趁熱打鐵!自己回來生悶氣算怎麽回事兒!如今好了吧,請人上門豈不是更無尊嚴!”眉眼間凝著慍怒,腮幫子因不停吞咽幹果而微微鼓起。

嚼著嚼著,眉頭蹙得更緊,又自言自語道,“奇了怪了,這幾日怎麽嘴這麽饞……該不會是昨晚氣狠了,脾胃不和了?”還是……還是心裏空落落的,總得填些什麽才好受些?

忽聞腳步聲,墨娟擡眼望去。

穆伬負手立在門口已有片刻,饒有興致的瞧她邊吃邊嘟囔,臉頰上還連帶著一些細碎的幹果,他心頭一軟,唇邊不自覺漾開笑意,那點路上算計半天的戲耍瞬間煙消雲散。

這般煙火氣的模樣,在宮廷裏也只有她墨娟做得出,且比任何精致的規儀都要動人,暖意漫過心頭,穆伬緩步走近。

“這是吃了多少幹果,也不怕噎著?”

心頭咯噔一跳,嘴裏的核桃還沒咽完,墨娟慌手忙腳抹掉嘴角的幹果渣,忙不疊地從榻上起身,誰知起的太急,手撐在榻沿時,竟按在了一堆碎裂的核桃殼上,尖銳的殼尖深深紮進掌心,瞬間血珠就冒了出來。

“嘶……”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縮回手攥緊。

穆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蹙眉俯身查看,“怎麽這般毛躁?”

語氣沈了幾分,“昨兒還跟我嚷嚷什麽行走世間,瞧瞧你,吃個幹果都能把自己傷著。”

拉過她的手,低頭輕輕吹了吹傷口,對外喊道,“傳人取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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