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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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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提到昨日,墨娟頓時羞惱交加。

明明她的表現應是主動冷漠一方,要對他繼續淡定無感才對,怎麽一見面就弄個大紅臉,尤其現在的狀況,在他面前猶如被需要照顧的孩子一樣,越是用力表現,越是狀況百出。

也許....昨夜的氣又被填進心底,現在讓她提也提不起,穆伬的臉靠的極近,冬日暖陽出來的並不算早,這個晌時正好細細碎碎的灑下,浮塵一般的落在他面上,兩道劍眉斜挑著看她,這種既冷峻又高傲的姿態,顏似瓊琚的清俊,當真世間少有。

他的皮膚怎會如此透亮白皙呢?只是這眉宇間又透著不少疲憊,難道也是一夜未眠?想著想著,手竟鬼使神差般擡起。

竹葉躬身走來,驚得她放下擡到一半的手,還好那時穆伬轉頭取藥,沒見她的動作。

“將榻上錦墊拿去換了。”

榻上女人不解,何必那麽麻煩,“擦擦就好。”

“你還想受傷嗎?”穆伬回頭冷眼掃過她。

憶及昨日,瞧她冷著那張臉,周身寒氣森森,竟叫他都斂了神色。被那股拒人千裏的冷意唬得一時慌亂,饒是疏離凜冽對峙,鬧個不歡而散,這會兒看來,倒顯得她才是那虛張聲勢的。

“這只是不小心罷了。”

“呵,不小心之處可不只這一回。”穆伬只沒將這大半年時間,她摔斷腿、中刀傷、尋熊跡的事情一一拿出來講講。

“都說夫妻二人床頭打架床尾和,你今日是想通了?”捏著那支小巧的白玉藥膏瓶,指尖微涼,輕輕拭去那點血跡,在她受傷的紅痕處不斷打圈按摩,“也不知你總是忙慌什麽。”穆伬低斥一聲。

話裏倒沒什麽怒意,反帶著不易察的懊惱。

藥膏觸到傷口時,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墨娟垂著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這次機會難得絕不能輕易受他蠱惑。

殿內悄無聲息,只有藥膏在指尖化開的清苦香氣,墨娟擡頭看他道,“想通了,但您需答應我兩件事。”

穆伬上藥的動作頓了頓,擡眸看她,松開她的手,卻沒放下那瓶藥膏,“說來聽聽。”

“第一,您往後處理朝政也罷,應對世族紛爭也罷,不能瞞我,我雖不懂那些謀策,但也不想只做個被您圈養的糊塗人。”

穆伬挑眉,沒說話。

“第二,”她聲音更輕,“讓我身邊人能自由進出寢宮。”

穆伬正了身形,將瓷瓶放在一旁,竹葉拿著新榻墊進了門。

男人忽然伸手一撈,將墨娟從榻上抱起,語氣有些淡,“第一件,依你。第二件.....何人為你身邊人。”

他倒真想不起來,在這宮中除了他,還有誰能算她的身邊人。

低垂著頭,執起她的手,見傷口已被藥膏滲入到她的皮膚裏,雙眸幽幽的看著墨娟。

“珍馨她們啊,還有趙乘方王響他們。”起碼要先能見到他們,不然如何讓他們出宮辦事。

“哦?這些人何時成你的人了?你若辦事喚暗衛豈不是更為方便。”穆伬話裏話外都是圈套,墨娟怎會不知。

跟他博弈她還真是嫩如柳芽,一掐就斷,那她也不可就此放棄,“我不能出去,還不能找人來說說話嗎?”

“我每日都會來。”

“……”到底還是把自己繞了進去,“我說的是,除了夜裏!”

“哦?你怎知我就夜裏才來?白日便來不得嗎?”

啊……墨娟煩躁的都想抓頭!難怪都說此人一語三關,稍不設防便會被他牽著鼻子走,與其這樣還不如吵一架呢。

想他字縫裏全是逗弄她的意味,墨娟索性偏過頭去,卻沒看到穆伬唇角漾開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兩人一番言辭,反倒將昨日爭執的那點別扭,盡數消融在字裏行間。

穆伬的手慢慢收緊,她這是不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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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青瓦下的言和,那邊陰謀下的交談。

少年脫下軟甲,查看傷勢,雖未傷及骨肉,但那暗衛鏢鏢沖他軟骨而來,若沒這軟甲護身,恐怕倒真要重傷而歸了。

“哥,你還好嗎?”

說話的是一名少女,只見她挽著垂掛髻,髻邊插著一支銀質蝴蝶釵,淺碧色的齊胸襦裙曳著地,腰間系著的素色綢帶裏,兩邊各置三寸長的柳葉飛刀。

少女手握糖糕,沖少年笑靨清甜,一副嬌憨模樣。

“有你這麽關心人的嗎?”

少年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歪著上身,手指慢慢摁著肋骨處,遇到疼的地方,就會發出“嘶”的一聲。

“皮肉傷而已,你怎這般邪乎。”

少年眉骨鋒利,鳳眼瞪過去,若細看眼尾,居然點著一顆紅痣,使人感到俊朗中透著一股邪氣。

“阿霞,這個月的藥給了嗎?”

“對方是暗衛?”名叫阿霞的少女拍拍手上的碎屑,不答反問。

少年見她不理,微微瞇起眼,話裏透著冷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再攢藥?”

“哎呀,哥。”阿霞湊過去的,戳起下巴蹲在地上仰頭,“你外出任務多,我怕你做任務的時候,再犯病怎麽行?”

“胡鬧。”少年坐正身子,看向少女的眼神,責備中帶著心疼,“你在家照顧好自己,這次只要我想辦法得到那個藥方交差,高人就可研制出真正的解藥。”

阿霞眨巴眨巴眼睛,有點不敢置信。

他們本是戰亂後相依為命的兄妹,兵荒馬亂的年歲裏,兄妹倆眼睜睜看著爹娘倒在亂箭之下,幸得一位恩人途經,救了奄奄一息的二人。

那恩人至今他們也想不起面容,只記得他將他們交給一位世外高人授他們武藝,經過數年苦修,二人皆練就一身淩厲身手。

兄妹二人本以為做了殺手後,兩人生計有了,從此再也不用徒增奔波,哪想到在一次刺殺任務中著了道,雙雙中了奇毒,高人告訴他們唯有尋一味外邦藥引才能緩解兄妹二人的毒素。

這外邦藥引來之不易,只能按月額堪堪夠兩人續命,作為哥哥自然不肯再讓妹妹隨他冒險,而妹妹總怕哥哥在外任務頻繁,傷了根本,偷偷把自己的那份留給哥哥。

每逢毒發,腸子絞痛如刀割火燎,她便攥緊拳頭,咬著唇強忍,任憑額角冷汗涔涔,卻從不讓哥哥瞧見半分。

但阿風並不傻,他知道妹妹瞞著他攢藥。

剛好一次夜色沈沈,他執行任務回來,望著床榻蜷縮成一團的妹妹,喉間泛起一陣澀意。

手撫上她蒼白的臉頰上,“阿霞。”聲音有些發緊。

阿霞勉強擡起頭,唇角扯出一抹笑,“哥,我沒事,就是……有點冷。”話剛說完,一陣尖銳的絞痛猛地襲來,她悶哼一聲,蜷得更緊。

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攥住,他抱起阿霞從衣襟裏掏出瓷瓶,顫著倒入手心,他俯身,不顧她的躲閃,硬將藥丸塞進她嘴裏,人也攬進懷裏,話中帶著壓抑的哽咽,“你傻的嗎?你瞞我做什麽?”

少女埋在他的衣襟裏,渾身都在發顫,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卻硬是忍著沒哭出聲,只悶悶道,“哥…我怕失去你……好怕……”

“哥?問你話呢?”阿風思緒萬千,晃神見阿霞還蹲在地上,少女神情有些惱怒,責備他的心不在焉。

“什麽?”

“我說,那藥方是被那姓穆的取走了?”

阿風點點頭。

他本可得手,就是沒想到暗衛來的如此快,高人交代此藥方需萬無一失,想到那暗衛壞了事,他便氣血翻湧。

“是那二十。”

“慣用懸鏢?”

“沒錯。”兄妹二人以往所接的差事,無一不是取那些世族貴胄的性命。

而三個月前,高人交代他們,恩人要他們需熟知當朝即登基天子穆伬身邊所有人的底細,兩人最關心的就是他手底那二十四名暗衛,畢竟日後交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他們功夫不差,當年兄妹二人可一口氣廝殺幾十禁衛,但當他們看到這二十四名暗衛詳細手劄時,才知何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居然派他過來,二十最擅用鏢,且是出自何家的塗毒懸鏢。”那鏢只要劃破一點皮膚,毒素就會瞬間蔓延全身,致死極高。

好在他內裏做了軟甲,不然……。

“哥,看來這次的任務有些棘手,我們要不要稟告高人一聲。”她覺得就算沒有真正的解藥,只要暫時止痛,日後總會有其他辦法研制出來。

若真如哥哥所言,對方一個暗衛就如此厲害,那多兩人都很難有勝算,她絕不能讓哥哥再涉險。

“無事。”以他所知,穆伬最喜歡派暗衛單獨行動,“況且藥方是恩人所需,我們不能做那忘恩負義之徒。”但……若那藥方已被暗衛交給穆伬,可就麻煩了。

“但是……”阿霞還要繼續說什麽,被阿風打斷,“阿霞,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啊。”

他現在渾身疼的厲害,只想趕快打發他這憂心忡忡的妹妹一點事做。

“好好,先把衣服脫下來,我去給你拿跌打丸。”阿風起身解下玄色外袍,隨手丟在一旁的木桌上,一個輕踏人就裹進被子裏。

阿霞拿起衣服,眉頭又擰成了一個結,“一股子血腥味兒,你以後少沾點這些東西!”

看著阿霞嫌棄的模樣,唇角勾了勾,“別嫌臭,泡的時候多放些皂角,對了,千萬別用冷水,仔細凍著你的手。”

“你先別睡啊,等吃了藥再睡。”

阿風翻身將臉埋進枕頭裏,只敷衍地嗯嗯兩聲。

被褥下無人看見的那半邊臉上,眉眼沈得厲害,顯然是被什麽煩心事纏得透不過氣,揣著旁人猜不透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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