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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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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手掌摁在青石雕欄,古巖大師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腹下傷口,拖著腳步前行,踉蹌扶住禪房門,只見他身上那件灰布僧袍已被劃開數道,回身往後看,一名黑衣少年手握利刃似乎戲耍夠了,古巖大師側身閃進禪房,反手將門合上,又拾起門後那根青竹門閂牢牢插住。

後背抵著門,腹部那道傷口最為嚴重,人更是吐氣不吸,古巖大師知他命不久矣,忍著痛摸出懷中那卷經書,指尖抖得厲害。

他踉蹌著撲到佛像前,目光掃過香案,最後落在那尊韋陀像的底座——那尊像是寺裏老禪師早年特意鑿出的空心佛像。

指尖用力摳進底座,慌忙將經書卷起塞了進去,又將佛像歸於原位。身後,房門驟然倒地,他抖著腿勉強盤膝,面對那尊韋陀像雙手合十,閉目等著那致命一刀穿胸而過。

突然,數枚懸鏢從偏房的鴟吻上飛來,直逼黑衣少年後心,少年察覺,猛地側身,玄色勁裝的下擺被鏢風掃過,裂出幾道口子。他反手抽出腰間的環首刀,揮刀格擋,“鐺襠”幾聲,火星濺在刀面上。

“可是暗衛二十。”少年冷笑,聲音帶著幾分清亮,卻透著狠勁。

二十不語,指尖又扣住兩枚飛鏢,足尖一點掠下飛檐,腕間寒光驟閃,飛鏢破風而去,又指黑衣少年周身大穴。那黑衣少年精準格開一枚飛鏢,餘下一枚擦著他耳際飛過,釘在身後的蒲團上。

少年咧嘴一笑。“你的鏢,也不過如此。”

眉峰一蹙,指尖再次扣鏢。少年瞳孔驟縮,猛地旋身,這次如何也躲不過,內披軟甲“叮叮”作響,飛鏢未能嵌入肉,可也震得他氣血翻湧,空中飛鏢與環首刀不斷碰撞,刃光與鏢影交織,少年雖步法靈活,可也漸漸被二十的鏢勢逼得步步後退,額角滲出冷汗,心中暗想,若是近身,那便麻煩了。

飛踏空步拉近距離,少年猛地矮身,從袖中甩出一把藥粉,二十屏息凝神,揮散避之,黑衣少年已借煙塵,翻上了禪房的飛檐,再不見蹤影。

“咳咳……”古巖大師吐出一口鮮血,視線漸漸模糊。

二十追出幾步,聽到聲音只得回身,見一柄長刀直直穿透古巖大師的胸膛,喚道,“大師。”

古巖大師艱難擡眼,渾濁的目光落在二十臉上,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溢出,“像....像......”

“像?”二十湊近,搭上他冰冷的手腕,能感受到他的氣息正一點點消散。

古巖大師的手指顫巍巍指向他面前那尊韋陀像,“裏面......”他頓了頓,氣息陡然急促,“在裏面.....”

二十心頭一震,正要再問,卻見他的手臂猛地垂下,最後一口氣息堪堪懸在喉間,以手探之鼻息,再無溫熱。

放下古巖大師,二十拿起那座佛像,翻手一轉見底部空心,抽出那卷經卷,收好後,又找了件禪毯蓋在古巖大師身上,雙手合十以慰在天之靈。

待二十到枯井內,裏面已無人,拿手探了探床榻,仍有餘溫,離開時間並不長,猶豫片刻,決定還是先將東西交給主上,換二十二繼續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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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娟落腳寢宮,想了想,又折返腳步,竹葉和珍馨正在布置晚膳。

“主子,您半日未歸,這是要去哪兒?”珍馨擔憂道。

主子什麽都好,就是不喜歡隨身跟著宮人,她見那些官家小姐後面隨從都有好幾個,可墨娟一個都不讓跟,這也就是因為在宮中,若在別處,主上定是不允。

“我去見見主上。”

珍馨將最後一道菜布好,眼尾彎出點促狹的弧度,“巧了不是,主上暮色過來尋您。”

偏頭笑看著墨娟,“如今您也尋主上,真是如膠似漆呢。”

“啊?主上來過?”墨娟沒理她的打趣。

“是,那時候您剛去武備院沒多久。”

“那他知道我去哪了?”

“是啊,主上問話,誰敢隱瞞。”珍馨扶著墨娟坐在椅上,面前羅列著滿桌珍饈,“主子,您要去找主上也不能空著手去啊,主上近日都在大殿辛勞,您是不是得送點吃食過去看望?”

竹葉在旁眼色珍馨,偷偷豎起大拇指,讚她果然上道懂一套。

天色已晚,夜路風寒,竹葉前面帶路,墨娟挽著描金蓮紋食盒,跟著踏入紫宸殿偏殿,她還是第一次到這裏,忍不住張望。

腳下金磚鋪地,光潔如鏡。正殿中央,置一張寶榻,榻沿皆以寶石鑲飾,上面擺放著精致的龍紋圖錦墊,襯得滿榻十分艷麗,榻邊一張雕花案幾,金光閃閃的文房四寶放置其中。

墨娟都覺得自己會被那些光亮打的晃眼,轉頭望向四壁,上面掛著一幅幅精美的畫作,或山或水,或花或鳥,一看就價值連城。

“東西放案上。”

絲綢屏風後人影晃動,墨娟偷笑,想給穆伬一個驚喜,無聲藏身另一面木質屏風後,竹葉悅然一眼,退著關上了殿門。

“二十一個人去的?”

是舒願的聲音,墨娟蹲在屏風後的身子一僵,本要探身出去又退了回來,她也不知怎麽就下意識躲起來了。

屏風外舒願繼續道,“若真是石巖大師藏瞞,此事可能另有內情。”

“石巖大師乃當世得道高僧,禪理精深,平日裏廣施善緣,他若助人,定有善解,只是……。”穆伬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只是他為何會幫先皇。”

舒願接話,人跟著轉到穆伬面前,踮著腳,用指尖輕輕拂去穆伬蹭到的些許墨塵。

墨娟攥著食盒的手指微微發緊,目光透過雕花木屏的縫隙望出去,只看到兩人挨的極近,側影幾乎相貼。

殿門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一條線,風卷進來時,輕晃屏風,墨娟下意識擡手去扶。

穆伬的聲音帶著寒意傳來,“何人?”

墨娟怔忡,聞言咬了咬唇,再也藏不住,只得硬著頭皮,從屏風後慢慢起身走了出來。

穆伬與舒願同時看來,墨娟僵在原地,一臉無措,又有些被抓了現行的尷尬,臉頰跟著發燙。

見那抹熟悉的身影,穆伬眼底的寒意瞬間化作春水,連嘴角都不自覺地彎起,越過還僵在原地的舒願,帶著幾分急切,“你怎的來了?”

三兩步走到她面前,見她攥著食盒的指尖泛白,心下一緊,伸手便將她手裏的食盒接過來擱在一旁,掌心覆上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躲在那裏,也不嫌冷?”

墨娟被他看得有些赧然,又瞟了舒願一眼,想抽回自己的手指,小聲道,“我……我就是來看看你。”

穆伬不禁戲弄起她,“我今日還去寢宮見你,你這會兒又來見我,鵲橋相見也不過如此。”

一直低著頭的舒願,細看之處也不過指尖微微蜷縮,再擡頭時眼光明亮,跟著打趣兩人,“那我就一定是你們腳下的鵲兒了。”

穆伬回頭對她搖搖頭,“連你也敢調侃我了。”

舒願噗嗤一笑,“怎敢。”

墨娟聽兩人一言一語,回想剛剛他們討論皆是關乎朝堂要事,每個字都透著她插不進去的鄭重。

有一瞬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酸溜溜的。

“這幾日可有好好吃飯?瞧著氣色不大好。”

穆伬擡手替她理了理亂了的發鬢,語氣裏滿是繾綣。

“對了,你們兩人應是幾月來第一次碰面。”

“不,那日我與主夫人就已在宮道相見。”

“哦?”穆伬有些詫異,又反應過來,“什麽主夫人,說過多次,阿娟應比你小些,當姐妹相稱。”

回頭看墨娟,怎得她還是一副左躲右閃的僵硬。

舒願看出端倪,自找理由,躬身告退,合上殿門時,見穆伬正伸手將墨娟攬入懷中,目光隨著穆伬的動作,喉間湧上堵塞,悶得發慌。

一陣風過,吹得她眼角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濕意,連忙垂下眼簾,將那份翻湧的酸澀,盡數壓進心底最深的地方,只餘下唇角那一抹自嘲的笑。

見門被合上,墨娟輕推他。

穆伬見狀,疑惑道,“發生了何事?”她可不像隨便給他送吃食的主動之人。

酸意還在,連帶著四肢都軟了幾分,原本她興沖沖的驚喜,竟顯得這般不合時宜。

也對,他是未來的皇帝,肩上扛著萬裏江山,有無數家國大事要處理,而她,居然躲貓貓般幼稚,這般想著,心裏便湧上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連語氣都重了些。

“無事。”擋不住那股脫力感,墨娟後退幾步。

“那我先回去了。”

穆伬早看出她的不對勁,多日未見本就很想她,但又不知她忽然的疏離從何而來,幾日的朝事又令他心力疲憊。

臉色也清冷幾分,少了溫柔。

“你這幾日調查趙乘方王響之事查到李匆安頭上了?”

墨娟正擡頭被壁頂裝飾的藻井所吸引,那上面層層疊疊的花紋和圖案,美感十足。

“啊?”

見她態度一時一變,人都開始心不在焉起來,穆伬胸腔裏的火氣突突直竄。

拽過她的手腕猛地往自己懷裏一帶,低頭便狠狠吻了上去,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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