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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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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若幹待衛圍著馬車細數起來,馬場管事只知宗主將回,對其他事不明情形,可藏不住心頭費解,蹭到一名侍衛身旁問道,“主上回來怎帶了這麽多物件?”

那侍衛也是個透口風的,“這都是贄禮。”

“贄禮?穆家有人娶妻?”馬場管事來了興致,若是這樣,那他必要上趕著巴結一番。

那人聽他急言,嘲笑他一無所知,壓低聲音,“你可知是誰娶妻?”

“誰?”

“當今太子,未來天子。”

馬場管事當即瞠目如鈴,手中馬鞭險些掉地,心中暗篤,如今滿洲風雨的,主上這個節骨眼成婚,那女子必是顯貴宗女,日後絕不能輕視。

個別心思揣上心,馬場管事知道捷徑難尋,面相賣好居多,“小兄弟,不知能否透露再多些,主上他可會落腳馬場這邊兒?”

侍衛耳根不凈,有些煩他問東問西,擡起一箱刻意隔開兩人距離,不耐道,“這我怎知,你不如去問大公子,讓開點兒。”

管事自然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打擾大公子,悻悻離去。那侍衛見人走了,與對面另一名侍衛說道,“果然管馬的,整個一馬屁精。”另一名侍衛哈哈大笑,回道,“整個馬莊都是穆族的,你如是說,倒是擡舉他了。”

晌午左右,穆伬一隊人馬路過馬場,稍許停留,多日趕路不免勞頓,穆伬支手靠在車窗,簾掀一角,聽穆之堂倉促回稟,“稟主上,婚儀籌備基本妥當,六禮諸事正按部就班,典儀細則及諸姓世族名錄,臣弟已草擬成冊,恭請閱。”

接過名冊,穆伬不經意問了句,“世族漏了誰?”

“只餘楊氏和李氏。”

意料之中,那李氏果然暗通太後,穆伬心念如此陰奉陽違才好,最好與太後根基結為深厚,不然他怎好連根拔起,讓他們寸草不留呢。

穆之堂見穆伬未再言語,謹慎道,“主上,楊、李兩族自百年前就盤根錯節,李氏宗主李信任於朝廷租庸使,手握賦稅大權,自然不肯輕易俯首。

穆伬斜睨,望著馬場上無數攢動的地方官員,眼底閃過一絲銳光,“李族雖強,也比不過太後疑心,有利可圖方合,無利可圖當棄,那李信分明被誘之,許他世族替代穆族光耀,到真以為坐枕無憂了。”

“原來如此。”穆之堂當真佩服穆伬那算無遺策的本事,凡所料之事,無有不中。

“你辦完去別苑見我。”撂下話,錦簾一垂,竹枝揚鞭輕喝,馬車晃了晃,緩緩步上舊道。

穆之堂立於原地,躬身行禮,直到馬蹄聲漸行漸遠,尚未起身,身後就響起眾官員的唉聲嘆氣,長史跺著腳道,“都怪那陸參軍纏人,誤了這般要緊的機緣!”旁邊幾位官員亦是連連搖頭,懊惱未能當面謁見,錯過能在太子面前露臉的機會。

“若有心做事者,又何懼不被賞識。”穆之堂回身臉色不佳,一群光會阿諛奉承的狗尾巴草,怪不得主上連馬車都不下,也還好沒下,不然這些人的榆木腦袋在不在都另說。

眾官員一看面前人居然是穆族大公子,都訕訕閉了嘴,互相遞個眼色,垂頭各自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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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娟在他們談話之際,一直窩在角落繡她的香包,上次答應穆伬的一直因為少了一縷石青繡線擱置下來,如今手中的香包已近完工。

不同禦用那些繁覆華麗樣式,這只香包上唯有一竿瘦竹,竹葉用深淺不一的青綠線疊繡,還藏了細密的針腳,細看才知是“平安”二字的暗紋,竹節處用金線勾邊,又在竹根處綴了顆小小的墨玉扣,與香包的竹紋相得益彰。

穆伬見她低垂的眉眼愈發柔和,忍不住心疼,“累就別繡了,小心傷了眼。”

墨娟捏著香包翻來覆去地瞧,抿唇收針,指尖蹭過竹尖的繡紋,望著這獨一份的紋樣,止不住笑意。

“喏,繡好啦!”獻寶般捧著,墨娟就在等穆伬的誇讚。

目光落在掌心,穆伬撚起香囊細細端詳,居然繡的是竹,且繡的紋樣與平常所見截然不同。

他眉峰微挑,“女子多喜鴛鴦並蒂、牡丹纏枝,你偏繡青竹,為何?”

墨娟沒等到誇讚,倒遇到問題,垂眸無意道,“我瞅竹挺好,淩霜不雕且竹影疏朗,我喜歡竹。”

穆伬聞言,眸中漫開暖意,他也愛竹,身為太子時,東宮的景致,最是偏愛竹。

將香囊系在腰間玉帶之上,穆伬長臂一伸便將人拽進懷裏,下一瞬,便低頭覆上她的唇,吻得又快又重,帶著幾分獎賞的霸道,驚得墨娟指尖攥緊了袖角。

“恰如虛心自持,不蔓不枝,歲歲平安。”穆伬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間還帶著方才餘溫,目光灼灼地對她說。

這是兩人路途中最親密的一次舉動,如此狹間局促,墨娟忍不住臉頰燙的厲害,悶聲惱他,“說的什麽意思?還有,這還在馬車上呢,大庭廣眾的。”

車簾蓋個嚴嚴實實,穆伬分明感受不到大庭廣眾的定義,見她臉頰緋紅的模樣,喉間溢出輕笑,“再過時日,婚後你會發現,比這更甚之事更多。”

聽他如此說,墨娟耳尖都燙起來,只想胡亂岔開話頭,“您剛剛是收到前線消息了?”

“並未。”穆伬指腹蹭著那枚香囊,一縷清甜氣息自香囊中悠悠飄散而出。好奇墨娟突然關心政事,不過她有時的想法獨特,他倒想聽聽看。

“阿娟可知,世族之事?”

“世族?是不是就像您家族那般族人眾多且傳承百年的?”

“是。”穆伬握上墨娟的手,聲音沈緩。“這世間最棘手的,從不是地位相爭戰場廝殺,而是盤根錯節的世族權衡。”

墨娟垂眸想了想,輕聲問:“他們都很厲害,卻不受管制對不對?”

穆伬唇角勾起冷諷,“正是。這些世族,祖上多是百年以來的名門,歷經數朝更疊,卻從未真正衰落,他們手中握著的是比兵符還厲害的東西。”

“是什麽?”墨娟擡眸,眼底滿是好奇。

“是門第聲望,是門生故吏,是祖業光耀。”穆伬一字一頓道,“你瞧太後楊氏,因嫡女之名嫁給太上皇,一步步施恩受惠爭寵算計,終是繞不開門弟光耀。”

墨娟若有所思,“這麽說,這些世族隨便一個成婚簡直都能左右朝堂了?”

“何止左右。”穆伬冷笑,“他們聯姻通婚,彼此扶持,結成更密不透風的大網。楊家女嫁太上皇,李氏子娶鄭郡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覆雜的關系早就架空了朝廷政令。”

墨娟蹙眉,“難道法度也管不住這些世族?”

“法度?”穆伬低笑,帶著幾分無奈,“法度是天子定的,可執行法度的人,多半是世族出身。他們表面遵旨,暗地裏卻陽奉陰違,只會變著法子維護自家利益。”

墨娟沈默片刻,輕聲道:“這般根深蒂固,要除他們,必須連根拔起。”

握緊她的手,穆伬眸閃銳利,語氣難掩興奮,“阿娟與我所想一致,只是根深難拔,後面朝臣布滿荊棘,恐是雙手染血,你.......願陪我嗎?”

墨娟仰頭望他,眸中盛著堅定,“拔惡不畏,便無所畏。只是這些世族,是不是真的一點用沒有?”

穆伬聞言,楞了楞,隨即失笑:“你倒通透。世族也並非全然是蛀蟲,他們有的傳承文脈,有的盡守忠義,確有功勞,經過革新宗主,也能成為我所掌控重用之人。”

墨娟點點頭,指尖輕輕覆上他的手背,柔聲道,“原來您每天都想這麽多的事務,本來戰事就算了,還得對付這些人,真是累。”

“不過.....,您也不必為此徒增煩心,我認為惡事當除,善事當行,既然是除惡就不必手軟留情,那些作惡結盟的世族其實拴在一起更好解決。”

穆伬聽她沈靜的話語,失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阿娟,你知道你多通透嗎?”

指尖拂過她細膩的肌膚,他語氣漸沈,“你對一些事的觀念讓我都自嘆不如,用那麽輕巧的一句話就抵過我心中煩悶,我想在登基前娶你,平定一切許你一個安穩後位,我要的,不是讓你在後宮小心翼翼度日,而是要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邊。”

墨娟被他捏得臉頰發燙,卻沒有躲開,反而擡眸望進他眼底。那雙眼眸裏,有未來的風雨,有不羈的戾氣,更有獨獨對她的珍視與溫柔,亮的驚人。

墨娟指尖微微用力,攥住了他的衣襟,堅定道,“我知道,您有宏圖之志,我肯定陪您。”

只是,待時機成熟,她還是會去完成她的執念,此世既為人,斷沒有半途而廢不去做的道理,墨娟默默想著。

“阿娟,此生不渝。”穆伬緊緊扣住她的指尖,讓兩人交握的手纏在一起,他至死亦不會放手,若所求來世,他願舍棄一切只願七世輪回再遇她。

兩人情意正濃,馬車輕輕一頓,停在一處別苑朱漆門外,青磚黛瓦砌就的墻面,幾枝紅梅斜斜探出墻角,冷香漫過石階,石階立著一人,素色襕衫的身影負手而立,見馬車停穩,含笑道,“昭璞,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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