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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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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穆伬掀簾而出,袍角一掃車轅,擡眼落定在階前負手而立的挺拔身影上,眸底驟起波瀾。

踏步而下,擡手便拍上對方肩頭,力道不輕不重:“君齊,一別兩載,你倒還是這副板正模樣。”青衫人朗聲一笑,隔空揖禮,“主上舟車勞頓,風霜刻滿眉目,倒是比從前沈毅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隨即重重相擁,素衫人聲音微啞,眼眶微紅拍著穆伬後背,“尚能再見。”松開手後細細打量他,“這幾年,可有受傷?”

“你何曾見過我受傷?”穆伬低笑一聲,語氣卻帶著銳色,“你可莫要拿兒時騎馬,馬受驚蹶摔折了腿那事出來說。”

素衫人不由蹙眉,“怎能這般想我,當年我比你傷的更重,肋骨都斷了兩根。”

穆伬目色沈了沈,想起那人胸腔的舊疤跡,一時無言。

風掠過院角的紅梅,簌落了幾片花瓣,那些年少時同闖馬場、共論書卷的光景,倏然翻湧上來,浸著不少唏噓。

故念感慨間,車簾再被輕輕挑開,墨娟垂眼扶著珍馨走下。

一襲月白暗紋棉衣,外罩銀狐毛鑲邊的素色錦袍,臉上未施粉黛姿色尋常,唯有鬢邊一支瑩白的玉竹簪輕輕搖曳,與她素衣相稱,風吹起袍角可見錦緞衣料下裹著的纖細身形,嬌小之人脊背挺得筆直,透著幾分不折的韌勁。

錦裙沾地,墨娟撞見兩人目光,楞在一旁,動作帶著幾分局促赧然。

穆伬見她面露尷尬,斂去方才的沈色,邁步上前,不自覺放柔聲音,“怎不揣個暖爐出來?”

素衫人挑眉,目光在兩人間轉了一圈,唇邊漾開一抹了然的笑意,側身退開半步,將空隙留了出來。

穆伬執了墨娟的手,目光落至身側素衫男子身上,“阿娟,這是何氏宗主何景舒,我的摯友。”說罷又轉向那人,眉峰藏著矜傲,“我妻墨娟,往後莫要失了禮數。”

何景舒聞言挑眉,目光並未在墨娟身上多過停留,笑道,“幾年不見,往日你對婚事可是避之不及,怎麽如今倒是急不可耐了?巴巴地禮都未成,就一口一個妻的叫著,莫不是盼著早日洞房花燭?”

穆伬聞言沈了臉,挑眉嘴上斥他,“等不及又如何?我的人自然鎖在身邊才好。”又看看墨娟,眼底滿是愛意。

“鎖在身邊不妥,我看你應將人魂魄勾走。”

“竟說那些冒失之言。”兩人鬥趣非常,看的墨娟饒有興趣,她從未見過穆伬如此輕松,即便夜宴那晚對著穆氏兄弟二人,也未見他這般自在,可見兩人定是相識多年的莫逆之交,才能如此一言一語暢快愜意。

“莫要在外受凍了,別苑這邊我已處理妥當,快快讓你娘子回屋暖暖吧。”

穆伬半擁墨娟前行,墨娟總覺尷尬,掙脫他道,“您告訴我所住哪居,車裏還有不少東西呢,我讓珍馨收拾妥當陪我過去就好,您就忙您的。”

何景舒行至穆伬並肩,第一次聽女子開口說話,聲音脆亮,可透著一股....樸實直白,無半分腔調,皆是隨性的家常話,所以穆義堂所說是真?

未等再言,墨娟就轉身假意取物,避開三人行,穆伬自然知道她那些小心思,也不勉強,由著她去,交代竹葉等人隨她而行,務必妥善照看。

整座別苑不見奢華雕飾,青墻之間遍植修竹,雪落之後,姿態更顯風骨,幾株老梅虬枝橫斜當中,青帳瓊枝相映,襯得整座別苑都宛若一幅素淡的水墨長卷。

枝頭散雪未融,何景舒話帶幾分說不清的悵然,“婚後就該上京了罷?”

“嗯。”

“幽州那邊如何?”

“尚在掌控,仲悟已紮營布軍,子英此時若破順州,該是一場血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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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鐵騎列成堅不可摧的鋒線,馬蹄踏過,震起地上一層薄薄的冰殼混著血水,折斷的旌旗插在地上,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不停翻卷。

孟子英立在馬上,血色戰袍的下擺被風掀起,露出腰間佩劍,目光掃過身後肅立的將士,一張張年輕的臉被甲胄掩去大半,滿地馬蹄踏碎的甲片與散落的箭鏃橫屍無暇顧及,只剩冒著火光的眼,映著戰後的痕跡。

“眾將士聽令,乘勝追擊敵軍鐵騎。”人卻未動。

遠處,隱約傳來戰馬的嘶鳴,像是一道驚雷會撕裂這片死寂的夜空。

孟子英目光依舊凝著對面,聲音壓得極低,對身側趙義霖說道,“你帶左翼騎兵隱入林莽,快。”

趙義霖喉間滾出一聲沈應,喝馬旋身帶左翼騎兵迅速朝林莽奔去,滾滾鐵蹄震碎冰裂,風卷冰渣掃過他的靴面。

“謝承恩,”孟子英頓了頓,指節在身前的馬鞍上叩了叩,“你領步卒箭弩退宿中軍穩守,等信令。”

謝承恩擡眸,對上孟子英深不見底的眼,接過令旗抱拳,聲音冷靜,“得令。”

良駒之上,孟子英捏著的指節驟然收緊,命鐵騎圍攏齊橫,眼底寒芒盡閃。

片時之後,對面嘶鳴漸停,昏黑夜色中只見一道玄色身影緩緩擡手點燃火把,沒有舉旗,沒有傳令,只有那火把在空中輕輕一壓,原本往東南方向逃竄的鐵騎鋒竟在轉瞬之間化作兩翼包抄的雁陣,側翼還多了排密不透風的盾兵,顯然是等孟子英追逐逃兵引人入甕的算計。

孟子英見狀,迅速命騎鋒後退,依舊未改變戰形,只壓低聲音告訴親兵,“命謝承恩,所有步卒伏兵斂箭上弦,待騎鋒分散,亂箭射之。”

親兵得令,暗影掠過,讓人毫無察覺。

對方將領忽然高聲呵道,“賊人逆反,如今中計,孟子英!你也有今日!看我拿了你的項上人頭去給太後覆命!再讓你們插翅難飛!”

孟子英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被風刮得支離破碎,帶著幾分嗜血的冷意,“孟家百年為武,縱戰死沙場不計其數,卻無一人頭落地,你想要我首級,全看你有沒有那份造化!”

話音剛落,孟子英手一揚,鐵騎鋒兩側散開成半圍之勢,對方將領見狀,慌忙直命沖鋒,路行一半,才看清對面戰勢,想再退已難,漫天箭矢如飛蝗,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甲胄再堅,馬騎再快也抵不住這密不透風的箭雨,盾兵還想舉盾相抗,奈何箭雨太急,盾牌轉瞬便被射穿,原本銳不可擋的鐵騎,慘叫連連,人馬紛紛倒地,陣型頃刻間潰散在箭濤之中。

慌亂中,對方將領帶著殘兵跌跌撞撞地往密林深處鉆,那將領發髻散亂,握著半截斷劍的手還在不住顫抖,身後的親兵不過寥寥數人,個個面如土色。

“將軍,後面的追兵……怕是要追上來了!”親兵話裏滿是絕望。

將領狠狠啐了口血沫,咬牙罵他,“慌什麽!瞧你那慫樣!等我......”

話未說完,林間忽然響起一陣整齊的馬蹄聲,驚得飛鳥四散,數十騎玄甲騎兵從樹影裏疾馳而出,瞬間將殘兵團團圍住。

趙義霖勒住韁繩,挑眉打量著狼狽不堪的將領,恥笑他,“李將軍,李氏族人怎會派你這麽個廢物來?聽你剛剛叫囂的厲害,還要取孟將軍首級,你現不如瞧瞧自己的模樣呢?那股猖狂勁兒,怎麽這會兒連劍都握不穩了?”

將領面色煞白,仍強撐著怒喝,“休得放肆!我乃李家世族朝廷命將,你......”

“朝廷命將?”趙義霖冷笑一聲,翻身下馬,“不過喪家之犬罷了。”他擡手一刀扼住將領的脖頸,語氣輕蔑,“你也配與孟將軍對戰?這顆狂妄的腦袋不要也罷。”

等不來將領的嘶吼,寒光一閃,刀刃劃破空氣,伴隨一聲悶響,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滾落在地。

趙義霖嫌棄的將頭顱踢開,轉身對親兵揚聲道,“拿上首級,回軍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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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葉將最後一匣放在妝奩上,上面已堆著十幾口描金漆匣,珍馨一件件翻蓋掀找,急得額角沁出細汗,嘴裏還低聲念叨著,“到底擱在哪兒了?”

“馨兒,找不到便不找了吧。”墨娟正將香包一個個系懸在帳幔上,雨雪天陰濕,如此掛曬可少異味。

“不行!主子,那釵環珠翠是配著套的,丟了就不整齊了。”

見她找的滿頭大汗,墨娟放下香包,想陪她一起找,只是滿桌琳瑯溢彩、金黃奪目的,看的眼都花了,幾日車行的疲憊感襲來。

“好馨兒,你瞅這麽多呢,哪兒找的過來,再說我本也不愛戴這些,若真丟了,我跟主上說一聲就是了,當日那麽亂,保不齊就落在州府裏了。”

“州府?”珍馨蹙眉回憶,那日她跟玉梅兩人明明拾完還查驗一翻,確定沒有遺漏,所以斷不能落在了州府,那日除了她倆,還有誰來過了的......

珍馨一拍大腿,顧不得疼,她想起來了!“是那飛兒!好啊,我就說她那樣慣會偷懶之人,怎麽那日好心上前幫忙!原來是偷東西來了!”

“飛兒?飛兒是誰?”墨娟好奇問道。

“就是州府一個灑掃奴仆,跟玉梅一個屋住著的。”

“那她如今還在州府?”

“肯定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說完就沖立在門旁的竹枝說到,“竹枝大哥!您到時上書一封到州府,把叫飛兒的奴仆小偷抓起來!”

竹枝剛想應聲,便被墨娟制止,“等下,馨兒,偷東西該被罰,但是她若知錯能改,抓起來就算了吧?”

“主子!您怎這好說話,她偷了您的東西!”珍馨氣不過。

“什麽我的,那都是主上的。”

都這個節骨眼了,還分你我,她這主子不總想斂財嗎?

“馨兒!我不愛那些樣式玩意兒,要是真金白銀的,我肯定不輕心,只是.....一件飾物罷了,不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

反正她這行善事攢陰德的毛病還是沒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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