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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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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夜行之路,還算順暢。

天剛蒙亮,車窗外的叫賣聲穿簾而入,墨娟蹙眉被吵醒,感到自己頭下暖乎乎,睜眼發現自己枕了穆伬胸口一夜,有些懊惱自己睡的是不是太沈,他都不會覺得麻嗎?

“醒了。”穆伬眸中尚凝幾分惺忪倦懶,喉間溢出低啞,長臂一撈將她擡起的腦袋,又摁回胸口,“剛醒,莫要急。”

墨娟環住他的腰,蜷在當中,將臉埋進他溫熱的胸膛,像只尋到歸宿的小獸,染著幾分倦懶。

耳邊忽聞擔夫的吆喝和婦人的閑談,緊接著鼻尖嗅到油條滾著芝麻的焦香,墨娟眼神清冽,一股腦坐起身來,穆伬都未拉住。

掀開車簾,墨娟就與那市井煙火撞個滿面,趴窗張望,正瞧見巷口的老翁推著糖糕車走過,木梆子敲得篤篤響,一陣糯軟的甜香混著晨露的寒意,把這裏的清晨,活生生送到了眼前。

“我們這是到哪兒啦?”話語裏夾著不屬於晨醒的興奮勁兒。

穆伬起身順著她撩起的車簾看了眼,“應是蔚州天成軍。”

“天成軍?就是那個天鎮縣?”她好似賣香包的時候,聽隔壁攤的大郎提到過,據說那裏是軍隊駐鎮,這麽看,怎麽一點都不像?

“是。”見她眼存疑問,“你未出過雲州,怎得知?”

墨娟正也好奇,自然如實說,“我以前在鎮裏賣香包的時候,隔壁攤的一位大郎曾說過,他本想這邊做些買賣,可發現是軍隊落鎮,怕進出難便也做罷。”

“只是。”還想伸頭出去瞅瞅,被穆伬薅拽回身,墨娟只好對穆伬問道,“只是,這軍鎮也有這副景樣嗎?”

“你以前做香包拿出賣,都識了何人?”聽她大郎大郎的叫著,穆伬臉色陰沈,問話間眼含厲光。

“啊?”認識的人,那可就多了,“有兩個隔壁攤的大郎跟嬸子,還有一個店小二,我們關系都不錯的。”

“此次回雲州莫再與這些人來往。”

“為何?若是時候久些,我確實想去看看他們的。”

穆伬見她真有此意,原本沈暗的面容染了一層寒霜,眉眼間透著不悅。“你身份金貴,豈是任何人都能隨意攀談的?”

察覺墨娟擰眉不認可的表情,或也覺得話確實重了些,穆伬軟下語氣,“現在時局動蕩,你的安危最為重要,等局勢穩定再定不遲。”

如此的話,該是先保護好自身安全的,她可不想再像上回一樣把自己弄得那麽慘,理清利弊,墨娟點頭稱是。

“是豆腐腦!”

穆伬見她陰晴不定,如今冷不丁又蹦出來一嘴吃食,無奈的搖搖頭,對外沈聲吩咐,“就地歇腳,備漱。”

竹葉下馬應聲躬身,頃刻間,車馬漸歇,幾廂暗侍下車裝作活動,實則眼觀四路,警惕中悄無聲息地將中間馬車圍擋起來。

珍馨手捧濕帕匆匆趨步上前,隔著車簾斂目請安。

得了話,上車躡手躡腳的膝行幾步跪下,廂內龍涎香混著晨起的軟暖氣息,熏得人鼻尖發燙。

她還是第一次伺候主上與主子同起,不敢擡眼,卻還是瞥見軟墊邊散落的玄色玉帶,與女子素色羅裙的一角交疊著。

“馨兒,外頭有豆腐腦,你幫我買來些!”

似乎又想起什麽,“還有蜜煎果子!要是有油炸饊子也來點兒!”

墨娟已許久沒吃這些東西,嘴饞的很。

穆伬正執了玉梳,攬過她梳攏青絲,見她小嘴叭叭道不盡般,軟責,“胡鬧,東西幹不幹凈你都未知,還要來那麽多。”

墨娟唔了聲,不滿他如此說,倔強的挺直脊背,“我以前吃的比這個更不幹凈,您見我身體哪裏不好啦?”

執意拉下穆伬梳發的手,攥住他的手指,懇切聲朗朗:“您啊,以後可是心系天下百姓的人物,豈能不知民間尋常至味?”

穆伬靜聽半晌,心中分明被她說動,面上卻只掛幾分溺寵,指尖輕點她額頭,“偏你有理,便依你。”

得了準話,墨娟當即眉飛色舞,拿過濕帕胡亂抹了兩把,就催促珍馨快快下車去買,晚了沒準人家都收攤了。

珍馨擡眼看了眼穆伬,見他頷首,才敢應聲退下去采買。

墨娟眉眼間滿是即將得償所願的快活,穆伬輕笑,繼續綰過她的青絲,指腹擦過鬢角時,語調漫不經心,“如此,你該如何謝我。”

這太子真是小氣,就讓她吃了頓飯而已,還討價還價上了,隨便應付一句,“您說如何就如何。”

“哦?”穆伬挑眉思忖片刻,“還未想好,到雲州再議。”

墨娟見他故弄玄虛,懶的再問,趴在車窗外望珍馨的身影。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之聲,不過瞬息,穆伬已換了身素色錦袍,發間只簪了支白玉簪,眉目俊雅,恰是公子世無雙的模樣。車廂角擺著只三足青銅小爐,沈香燃得溫吞,青煙裊裊纏上穆伬面容,墨娟回頭就見到這一幕。

她一時忘了言語,只覺那素色錦袍襯得他俊朗溫潤,煙霧繚繞中的他真如那仙人一般。

見她怔怔望著自己,穆伬擡手輕彈她額頭,俯身湊近,帶著戲謔問她,“怎麽?瞧的這般出神,莫不是被我的模樣迷住了?還是說,你覺得我比那吃食更可口?

墨娟聽他說完,喉頭輕動,方才的癡迷似被窘意拂散,支吾辯解,“您慣會說笑,我是覺得這香燃的大了些。”說完,還怕他不信般,兩手胡亂的扇開那些煙氣。

穆伬並未戳穿,含笑看她舉動,暗道她那些心思,全然都會寫在臉上,竟還會做那多餘的掩飾,真是有趣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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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朝會已停,永和宮暖閣熏香裊裊,紫檀木榻上斜倚著太後楊氏,明黃繡鳳披帛垂落,遮住她不斷叩擊的動作,指尖撥弄著茶盞,目光掃過階下躬身的禦史,聲音冰冷,“穆家那小子不是回雲州了?”

禦史叩首,脊背繃得筆直,“啟稟太後,穆伬昨日已離開蔚州州府,順州那邊傳來消息,他們近日將對陣孟子英,且……且仲悟已安紮薊州操練頻繁,兩人似有夾擊之意。”

太後嗤笑一聲,擡手將茶盞擲在案上,濺起的茶水洇濕了明黃奏折,“不過是個被仇恨蒙蔽的毛頭小子,如此就按耐不住了?本宮看他也不過如此,成不來什麽大事。”

一旁侍立的太監總管曹志忙躬身附和,“太後英明,蒙了心竅之人,掀不起什麽風浪。”

禦史卻猛地擡頭,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太後三思!穆伬那人雖年少,卻少時追隨武太師,又與那前孟樞密使關系匪淺,在外素有賢名,朝野間那些老臣因過往念舊都還未知,如今太後只在園內理政,已然引得非議,若再輕視那人,恐……恐生禍端啊!”

臉色驟然沈下,太後眸中戾氣翻湧,她猛地拍案而起,鳳釵隨著動作不停晃動,“放肆!本宮執掌朝政,豈容爾等置喙?穆家小子那點伎倆,本宮怎會不知!”

禦史膝行兩步,重重叩首,撞得青磚悶響,“太後!臣知此言逆耳。您以先帝之亡設計羅網,就等那穆伬信以為真,好讓他知難而退,可如今世族多攥穆伬手中,他若振臂一呼,後果不堪設想!”

太後盯他半晌,忽然冷笑出聲,語氣陰惻惻,“世族?世族又如何?本宮當了皇帝,第一個就是斬殺各大世族,本宮想要他們死,他們便不能活。”

禦史僵在原地,臉色慘白,“還請太後三思,世族根系龐大,斷不能武力解決,懇請太後先重開朝議,制衡世族,方是萬全之策。”

太後緩緩坐下,語氣帶著不耐,“你且回去,再多言,仔細你的腦袋。”見太後依舊漠然,禦史再無言語終是踉蹌著退了出去。

暖閣內的熏香愈發濃郁,卻掩不住一股子寒腥味,太後望著窗外漫天飛絮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穆伬,你上次送的禮我還未回,咱們的恩怨該了了,我在幽州等你。”

暖閣的話隱入風雪,成了相撞的脆響,在寂靜的永和宮中,顯得格外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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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成軍並未耽擱太久,穆伬此行還是沒躲過一場預見的風雪,路雖難行,可好在雪落地融,未能形成大面積積雪,三日後,馬車進入雲州境內。

“此縣為懷仁縣,位於州府西南方向,我估摸再行進一日多,咱們就到州府了。”

“多嘴,你知穆族宗室在哪兒?”

兩個暗侍正在樹叢行方便,閑言碎語幾句,轉身正好碰到趙乘方,對於這種靠關系上位的人,他們向來不屑一顧,正眼都未給,冷哼一聲側身行過。

趙乘方更是摸不到頭腦,為何這些人對他總是鄙夷之態,暗戳戳的想是不是因為自己是個俘虜當上了隨身侍衛,惹他們不公,可這也並非他能左右,無奈搖搖頭,罷了,日後躲遠點就是。

懷來縣一處馬場內,前置而行的百來輛裝有箱篋的馬車都聚於此。

遠處,穆之堂從晨霧裏走近,馬場管事不敢怠慢,忙不疊支起桌案,備好紙筆,又往銅壺註滿清冽溫水,躬身問安,“請大公子安。”

“你去叫侍衛過來,隨我清點這些物件,其他只看外表是否破損,重點是那百來箱上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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