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關燈
第 29 章

趙乘方成為侍衛的第一晚,他沒想到這個太子怎麽將衛兵都遣走了,偌大的州府除了幾個奴仆和女婢,變得一個侍衛都沒有,他都不知道去找誰要把護刀,竹枝安排好他的住處後,便讓他收拾幹凈,跟他去竹園。

套上仆裝,低眉順眼的跟著前面人,那人佝僂著背走的急,下盤卻沈穩氣足,必是功夫了得,難道這州府上下已被暗排分布,其實全是會武之人,只是不顯而已?

帶著心中疑問,前人突然出聲對他道,“主上吩咐,你以後就落在竹園這邊,貼身保護墨主子,但需得提醒,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做好本分之事。”

趙乘方如今沒得選,本也就是浮萍一般,倒沒什麽需要抗拒的心思,言下聽從,諾了聲是。

既來之則安之,起碼命在時間就在,往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是若有機緣再見到王響,自己又該以何種身份去對待他呢?

徑直繞過竹林,進了院,廊下幾名奴仆打掃著,不時躲閃著眼神卻又忍不住打量他,竹枝站定回頭,“園內禁止配刀,目前墨主子不得出府,等日後看情況稟明主上,看你是否需要佩刀,不過,我見你臂膀粗壯,想必拳腳應是不錯的。”

原來如此,看來外府已被軍中接管,所以州府內不設佩刀護衛,“是,在下在軍中就常年練拳,有些拳腳功夫。”

“那就好,我叫竹枝,屋內還有一人喚作竹葉,如今加上你,三人護衛。”話頓,人朝屋子看了眼,又低聲說明,“屋內的墨主子,你見過,還有一名是主子的隨身女婢,叫珍馨,這竹園除了咱們,其他多是雜役灑掃奴仆。”話到這兒,竹枝擡眼看他,目露寒光,“所以,我們只管保護好墨主子,若生旁心,自當死不足惜。”

“是,在下明白。”

“以後主上和主子面前,喚自己為奴。”

“是。”趙乘方看著竹枝離開,立站在門旁僵著臉看著院內的一景一物,不禁想起過往。

兒時自己乞討為生,受盡屈辱,長大為了生計邁進兵營,靠勤學苦練咽下血淚才嶄露頭角,卻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背刺跌倒重來,走到如今,兜兜轉轉,居然又成了那看人臉色唯命是從的奴仆,也許,這就叫造化弄人吧。

-----------------

穆伬微熏上馬,身後眾士卒跟隨護回州府,這個時辰的街上已無人,只有月色伴著冷寒照街鋪巷。

孟子英見主上遠去的背影,心湧傷感,想自己戎馬半生的鐵血漢子,終究抵不過多愁善感的離別之情,他沖穆伬的後背,默默深作躬,此番一戰,他必當要將這謀定七載的奪權一役,落下塵埃落定的句號。

-----------------

酒意未消,浴後人帶水汽,穆伬披著素色中單罩了件大貉披風,立在窗下,憑窗遠眺竹林,冬日竹林覆霜應景,好一副綴銀墨色丹青,指尖無意識叩著窗欞,喉間漫出一聲輕喟,念起幾日前送給墨娟的竹紋玉釵,心頭相思暗湧難遏,順著酒意,出了房門往那竹園走去。

門前趙乘方見夜色模糊人影,提神定睛,原來是那太子腳踩銀霜而來,聽竹葉說,今夜太子應是不回府的。

見人已在面前,趙乘方急忙躬身行禮,穆伬眼都沒落不在意的擺擺手,輕聲說句,“可是歇了?”

心知問的是誰,趙乘方垂頭回覆,“稟主上,墨主子也才歇下。”

穆伬這才漫不經心輕擡眼皮,見這人衣肩掛霜,手指通紅,可見是站了許久,身形規矩確有些健兒之樣,他若與墨娟那裏沒什麽彎彎繞,留在身邊倒也能做個盡力的。

“退下吧。”穆伬留話,擡步推門。

趙乘方應喏,待人進屋,輕關好門。

幕帳未放,床上人蜷在軟枕上,青絲散了半枕,呼吸均勻,只是不知是不是睡的不大舒服,眉頭攢起個川字,穆伬坐下傾身靠近,擡手撫上她的眉心,一下下摩挲著,像要為她撫平般,床上人睫羽輕顫,似有些被擾,惱著掀開眼縫。

陣陣酒氣漫過床幔,墨娟嗅著來人,啞著嗓音納悶,“主上.....您怎回來了?”

“將你吵醒了?”穆伬答非所問,見墨娟一縷鬢邊青絲垂在嘴角,忍不住拿手撥開,盯著她的唇久沒移開神。

醉意醺然間,眼底暗流奔湧,理智松弦,手猛的抱緊墨娟,溫熱的呼吸輕拂過她的唇畔,兩人鼻尖相觸氣息炙熱,他的唇,帶著一絲試探與猶疑,觸碰她的唇角,輕得幾乎不真切,墨娟被他一瞬的動作一時竟未能回神。

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穆伬見懷中人活脫脫像只受驚的兔子,惶惑而無助,本想淺嘗輒止,然而眼前景象卻激起了他更深的憐惜與縱容。寵溺般擡手覆住她雙眼,這一次,吻不再虛浮,而是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與沈實,一時間,滿室靜謐,唯餘兩人細微而暧昧的聲響。

-----------------

兩人不斷平覆急促的呼吸,墨娟察覺窘迫,擡手用力推開他,臉頰紅暈已蔓延至耳根,眼底水光瀲灩,又氣又羞的別過臉,“您就這般沒了分寸!”

穆伬被她這聲指控酒意霎時褪了大半,一時竟忘了如何辯解,方才的莽撞與炙熱還在心頭燒,喉結滾動,半句反駁也吐不出來。

望著她緊蹙的眉,垂在身側的手幾分狼狽,“是我的錯,是我逾矩了,你別惱。”

見他放軟低聲認錯,墨娟胸腔裏的氣便洩了半截,方才那措不及防的深吻,竟像顆蜜漬的梅子,在舌尖漾開絲絲甜意,讓她生出幾分貪戀。

可這念頭剛起,她便狠狠掐了把掌心——分明是被輕薄了,怎還對他的冒犯,生了歡喜?

明明該繼續厲聲斥責他的,墨娟氣鼓鼓的裝模作樣,您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偏心跳得像擂鼓,一時羞惱交加,恨自己沒骨氣。

炭盆裏最後一點火星也斂了焰,化作細碎的白灰,周遭靜得仿佛凝住,只餘下彼此心跳聲在耳畔放大,夜裏格外清晰。

“方才,是我唐突,冒犯之罪,任你罰,只是......我不想忍了。”

大戰在即,天下觸手可及,終是走到這步。

只是,當他登臨帝位那一刻,就註定再無隨心所欲的餘地。

穆伬掰過墨娟的臉,執拗地望著她,語氣帶著幾分惆悵和篤定,字字清晰:“阿娟,過幾日,你與我先回雲州,我們成婚。”假以時日,幽州破城,他的帝王之路也算正式開啟,但那條路步步皆需顧全大局,再難由著性子行事。

“縱是肩上擔著萬民生計,我心裏,也只容得下你一人。你可明白?”

穆伬一番露骨心意,墨娟再傻也聽得出來,她這陣子也時時氣悶,明明未來是要一人獨行的,可現在又對穆伬放心不下。

她.....甚至一點也不討厭跟穆伬的親密,只是羞憤自己怎麽那麽不堅決。

每次都自我安慰,這麽謫仙的男子,換作任何一名女子在這般疼惜珍愛下很難不迷糊吧?更何況她前世只是一支毛筆。

若是.....若是她真的放開自己的心跟著穆伬,她又無法完成她的夢想,矛盾讓她心起煩躁,聽之任之幹脆跟他成婚算了!等以後軟磨硬泡她想出去,讓他允了就好。

墨娟不知這沖動的後果會為將來引來諸多問題,明知卷入紅塵必是束縛加身,可此情此景,終究是心頭歡喜占據上風,矛盾半晌,無奈吐氣,“嫁便嫁吧。”

怔楞片刻,穆伬以為自己聽錯,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你說什麽....?”

“我說,嫁便嫁了!”見他滿臉不可置信,墨娟心又軟的一塌糊塗,真是個呆子。

穆伬低笑出聲來,城府算盡之人也有滿是意氣風發的明朗,眼底亮起星河,聲音低沈鄭重,“你肯嫁我,我便讓你世世安穩無憂,唯你皇後,再無後宮。”

“我都沒想那麽多呢。”墨娟確實未想以後,她想即便以後真當了皇後的名頭,也沒人規定皇後一定要在皇宮,畢竟她又不用上朝,反正今日隨心,明日隨意,不管那麽多了。

兩人終於心意相通,穆伬難免情意漸濃,抵著墨娟一頓磋磨,將床褥折騰的淩亂不堪,墨娟無法,羞憤著捶打制止他的近一步,“這個......不行,有些事不能亂的.....。”

聽墨娟軟語,穆伬眸色沈沈地盯著她略微紅腫的唇,喉結狠狠滾動著,攥緊的指節泛白,強撐開兩人,用指尖堪堪擦過她的發梢,一點點壓下周身的熱意,終是將她圈進懷裏,掌心貼著她的背脊,啞著嗓子低聲,“睡吧。”

墨娟早就被翻乏了,連聲都未回,窩在穆伬懷裏呼吸化作綿長,睡的沈息。

守著呼吸,穆伬描摹她的眉眼,心中已沈澱清明溫柔,將人再摟緊些,終能得願,心意既定,此生此世便沒人能讓你離開我,連你自己也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