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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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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朝暮輾轉,半月又過。

幾日前,李懷攜子李震等眾人,已從武州前往雲州,落腳穆氏宗府,除了穆家世族分支,其他各方世族都在蠢蠢欲動,一方面觀察朝廷的動作,一方面思索是否要前往雲州跟隨那太子以表忠心。

外界動蕩風雲莫測,但州府內的穆伬這段時日卻神清氣爽,這種感覺連灑掃奴仆都體會到了,竹園那位主子,已能下地歪歪扭扭的走,也不知道什麽緣故,非不要那女婢珍馨攙扶,那女婢只好又找來竹葉讓他將原來那支木拐找了出來。

一番忙乎,竹園那主子扔下遞過來的拐,叉腰斥呼他們小題大做,就得自己慢慢適應才行,總是依賴人扶和杵拐算怎麽個事兒,那女婢還不放心,碎步跟在她身後,被前面那人一記眼風摁的停住。

“你們要這般不放心,幹脆還拿那四輪椅子推著我算了。”墨娟氣不打一處來,她自個兒活的年頭也不少,現在傷已好的差不多,只不過長時間不下地,自然腿還發著虛,這幫人卻將她照顧的如那小兒蹣跚學步似的,她脾氣一下就上了頭。“以後就拿我是那癱人對待行不行?”

穆伬與人正談論事務,剛入院就見到這場狼狽的爭執,先冷眉斜挑,目光掃過竹葉竹枝兩人,又沈著臉瞟了眼珍馨,三人被看的涼意自腳底蔓上來,哪裏還敢站著,忙不疊屈膝跪地,大氣不敢粗喘。

見來人身邊跟著幾張陌生面孔,墨娟僵著身子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該行禮還是該避開,猶豫間只好戳在原地靠著窗沿,那支好腿踢開地上的柺,試圖與它劃清界限。

跟在穆伬身邊的兩人,見情形不對,久待不合時宜,便紛紛向穆伬躬身,去往府堂等候。

穆伬點頭應了,兩人對視一眼逃似離開現場,剛剛那氛圍明顯不對,那女人就是穆伬要娶之人?只是,似乎太過普通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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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

穆伬走近握起墨娟的手,借力讓她靠著。

跪地的三人不敢回話,只顧低頭認錯,墨娟見別人都走了,似乎危機解除,便坦誠埋怨起來,“我就想自己走走,腿腳才恢覆的快,不想又扶又杵杖的。”

“好,你不想扶不想杵就是,哪有好端端咒自己身癱的?”

“我又不是真的咒自己。”她又沒那麽傻,只是.....“就是氣急,我自己能做的事兒不想麻煩別人。”

穆伬捏著她的手指似在把玩,實在探對方手溫,摸著冰冷的很,隨即將人半攏在懷裏虛扶,牽她回房,嘴上開解道,“底下人有底下人的規矩,他們也只是按規矩辦事,你若氣不過,責罰便是。”

“不不不,我可不是為了罰人!”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兩日來了月事的緣故,或是悶的太久,總是忍不住想發火。

穆伬感到她指尖攥得緊,偏頭欲向他解釋,感到她心中煩悶,便拿指腹輕揉她腕間青筋,溫聲在她耳邊低語幾句,見她聽完眉眼稍緩,俯身便噙住她微抿的唇瓣,輕啄一下。

唇上觸感尚在,墨娟一時怔忡,心中煩悶松了幾分,這陣子的相處,兩人親密頻繁,只是畢竟光天化日之下,還是忍不住推他,“總說別人規矩,您的規矩呢?這還白日呢....”

穆伬不以為意,欺身附上她耳邊,嗓音低柔,“我的規矩就是你,所以對你就無需規矩,再有,人時些許煩憂,但總不該折損自己。”

墨娟覺得他說的甚有道理,讚同的點點頭,喉間那點火氣似被他剛剛溫軟的吻揉碎,化作無聲的依賴。

兩人目光相觸,墨娟任由他將唇又貼上自己,她閉眼承受,再不管是那明晃白日還是月影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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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堂兩人正是穆氏族人,是穆伬的表弟,一名喚穆義堂,一名喚穆之堂,兩人為親兄弟,趁著穆伬沒在,穆義堂學那八婆嚼著舌根,“哥,真的是那女子?”

“不然?你見這州府還有別人穿成那個樣子的?”

穆之堂舉著茶盞覺得熱,淺淺呵氣,心想這次被穆伬叫來州府就是找他們安排回雲州娶妻之事,他們帶了私心,也想見見這美嬌娘到底是何許人也,能讓穆伬動了凡心,而且還如此急匆匆的,怎能不叫人好奇。

只是.....見到人後他有點詫異,好像那女人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哥,我在想不會是主上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吧?那女人....怎麽看都不如舒願。”

穆之堂重重放下茶盞,斥他大膽,“主上的事豈是你我能非議的?以後休要胡言!”穆伬看上的女人自有他的道理,何況現在穆家生死全憑穆伬一念之間,為何叫他們兩位小輩來,已很明顯。

“如今穆家上下千人口性命全在主上手裏,此戰必須勝,戰前主上安排什麽我們只需照辦,其他一概不許多問。”

說完,還不放心他那皮猴子性子一般的弟弟,剝了眼他,雷霆叮囑,“切記!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

“那哥,我們是隨主上一起回雲州還是?”

穆之堂搖搖頭,“不知,恐怕得先讓咱們回去,那邊事務得先操辦起來。”婚姻之事豈能兒戲,更何況是穆伬的,這次雲州各大世族齊聚一堂,不光是穆伬在篩選忠誠人士,也是在挑選合適的世族宗主,又趁機將婚事擺了進來,明顯是在立威!

“咱們大捷指日可待,只是.....楊家那邊頗為棘手。”

穆義堂一改玩笑逢生的臉色,正言辭。“楊家遲早也是玩火自焚,秋後的螞蚱動作不了幾天。”

“我看未必。”穆之堂心中總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覺得太後那邊過於安靜些了,穆伬在蔚州這麽明顯的排兵布陣,朝廷必然知道。如今又牽扯雲州這麽明顯拉攏,對方卻一點動作都沒有,不禁讓人懷疑她是否背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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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伬告訴墨娟,剛才遇到的兩人為穆家旁系,正是為了兩人婚事而來,所以夜裏會安排家宴,讓她不必拘謹,只管自己用膳就好,一切有他。

“可是.....我這儀態淺陋,外一做了什麽讓他們覺得失禮的地方,會不會牽累到主上您啊?”

“上次告訴你什麽?莫要喚主上。”

“哦....相公。”

“........”一口茶險些噴出,這個墨娟總能語不驚人死不休的。

不過她做什麽,他向來甘之以殆,“安心,你只管做你自己的,與我平常相處一樣便可,剩餘任何人你都無需在意,便當那是一株草一棵樹。”

“您凈說笑,怎麽可能,好歹是個活物,怎麽也要算條狗算只貓的。”

穆伬聽完無奈搖著頭,寵溺的摸著她的臉,他上哪才能撿了這麽一個寶兒。

兩人膩歪一起,自然少不了風花雪月一頓纏綿,墨娟受不住,紅著臉轟人,穆伬心念還有人在府堂等候,只好意猶未盡的離開,盼著夜裏再細細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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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我跟義堂定會按照您的安排精心準備。”

兩人還是很怕穆伬,行禮都不似普通家人般,透著拘謹。

“你們辦事我算放心,穆家如今也就你二人可成大事,日後需拎得身份,做有家主風範之事。”

“是,臣弟謹記在心。”

“明日再走,今晚設家宴,你們也熟悉熟悉。”這熟悉的自然就是墨娟了。

三人相談婚事暫且放下,穆之堂還是沒忍住問出心中顧慮,反覆斟酌,“主上....太後那邊是否穩妥?”

“自然穩妥,她如今把持朝政,怎會不穩妥?”

“把持朝政?”穆之堂眼中漫起一層疑雲。“莫非皇帝已經被她軟禁起來?”

穆伬此時垂首攥緊身側的玉佩,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悲慟,又含幾分壓抑的戾氣,那是一種相對覆雜的情感,是累積多年來被冷遇磋磨出的恨意,“豈止是軟禁,皇帝早就升天了。”

“什麽?!”穆之堂兩兄弟聽聞遍體生寒,皇帝已經死了?那麽朝廷如今已經是那太後把持政務,怪不得蔚州、雲州、武州這邊這麽大的動作,楊世族人那邊一點聲響都沒有,原來....,可皇帝駕崩的消息,居然一點風聲都未透露,這難道還有什麽別的緣故。

心底那恨與情的交織,讓穆伬看似和著悲意,神色又雲淡風輕。

早年穆伬逃回雲州穆家時,除了自己母親和穆綰的作用,其中還有深藏一人,便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曹志,此人與他恩師有著甚密關系,當年恩師一家因為他連帶判罪,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曹志一直懷恨在心,自此便變成了他在朝廷中埋的最深的眼。

然而,整個朝廷封鎖皇帝駕崩的消息,無非就是在等他的謀反,將皇帝的死降罪於他,讓他從此背上弒父篡位天理難容的罵名,自然也會成為那文人口誅的筆墨撻伐。

穆之堂兄弟二人聽後,覺得那太後果然處心積慮,簡直步步為營,那此番上京奪權,豈不是正中那太後的圈套。

穆義堂憤恨罵著,“那狗女人,心思歹毒至此,等進了宮門,我就要第一個砍了她的腦袋。”

“你砍個屁你,你先看看你能不能入了京再說。”穆之堂心覺穆伬如此淡定,必然已經有了對策,別讓他這弟弟再發癲。

“那女人恐是覺得我上次送得禮小了些,這次就換大些的好了。”穆伬唇角沒半分笑意,唯有眼底沈了一片寒潭,似要擇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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