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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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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趙乘方,趙乘方。”墨娟喃喃低語。穆伬見她念的細致,本想利用完後斬草除根,看來命還需再留一留。

“是此人?”

墨娟不敢肯定,畢竟同名同姓之人太多,可她覺得又不能那麽湊巧,怎麽功過錄上出現的人名恰好她遇到了,無論如何,她需求證一番。

“應是此人。”先將他的命留下,再做下一步打算。

穆伬見墨娟心事重重,心中起疑,這個樣子倒不像只是刀下留人,更像是兩人有過什麽一般,面上溫潤道,“再如何也是奸人,難免有詐。”

“主上,我可不可以見見他?”墨娟根本沒聽到穆伬說的,自顧自道。

見她談及那人時明顯的迫切,穆伬指尖緩緩摩挲,淡淡應了聲,“得空”,只是話語間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硬,隱忍的醋意被掐進掌心。

他定要細問問那珍馨,墨娟與那所謂的瘦男人到底發生過何事。

待墨娟睡熟,穆伬喚珍馨入見,開始事無巨細問遍當日情形,甚至包括她被墨娟安排假裝內急回來後,是否確定當時只有一個歹人。

珍馨仔細回想著,如實稟告,“確為一人,就是那個長的似熊一樣的胖賊人。”

“確認無誤?”

“主上,奴去的時候,您說的那個男子已經離開些許時間了,他若是回來,主子便不可能冒險。”

看來那人確實只與她有過幾次交流,但是今日她的表情他未看錯,兩人好似有著什麽未解的謎團,不會只是他的錯覺。

既然如此,那就讓兩人見上一面,方可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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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幾,竹園主堂。

房門未動,窗欞無風自晃,一道黑影如輕煙飄至案前,單膝點地未驚塵埃。暗衛零二周身裹著夜露寒氣,嗓音低的如同耳語,“主子,查到了。”

“如何?”穆伬書卷未散,支著頭繼續翻看。

“當時楊家嫡女因未婚私通他人有孕被藏至後院,楊家為世族利益,只得尋來一幼孤女,頂替其嫡妹名分,嫁與太上皇為妃,後日日承歡禦前,享盡榮寵,得寵後就將知情之人全部暗害,包括楊家嫡女腹中胎兒。”

穆伬聽後,似笑非笑,“怪不得當年楊家家主畫舫意外墜湖身亡,次年其夫人失蹤,傳言楊家嫡女重病後人瘦如骷,恐怖異常,想必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如今那太後所為。”

零二點頭稱是,“她生怕一朝事發,自己血脈敗露犯了欺君罔上之罪,所以必將趕盡殺絕。”

穆伬搖了搖頭,嘆息不已,“楊家為了家族嫁女求榮,原意也是找個傀儡擺布,結果帶回來的孩子以嫡女之名入宮,倚著美貌和手段享盡太上皇專寵,嘗到權欲的支配便日日提心吊膽,怕偷來的身份隨時被取代,為了掩蓋舊事敗露,最好的法子就是將舊事變成無事,真是一出好戲啊。”

似在嘲弄世事無常,穆伬笑聲輕不可聞,“可有找到證據。”

“主上責罰,屬下並未找到直接證據,只找到當年為楊家嫡女接生的產婆,接生時腹中胎兒已是死胎,只能確認的是楊家嫡女生前被人一直投毒。”

“投毒之事願兒那邊自會探究,你先將那產婆帶去暗房,另,細說當年情形給願兒,她應會推斷。”

零二長得壯碩,拜別俯身時寬臂隆起虬結如浪,聲音依舊低沈,“屬下得令。”

穆伬見他聲音還是如此,不禁上心問,“你的嗓子二十看過沒有?”

“多謝主子擔憂,前幾日二十遞信與我,怕是沒得治。”

“等回幽州安頓好,我再尋藥。”

零二沒想到主子會上心這點小事,他們暗衛二十四人,每人身懷不同絕世本領,被大將軍訓為一心向主,自是死不足惜的草芥之身,只需服從主上一人,此生必將身陷生死殺戮,助其成事,可萬萬沒想到主上會關心他們個人情況,那份不加掩飾的關切,竟讓他此時喉間發緊,來源卻不因他患的嗓疾。

他幼時為奴,賣至青樓,龜奴因罰他不受管,曾懲戒讓他活吞火碳,若不是炭不夠燙,他這條命怕早已丟在那時了。

本該俯身領命,零二眼眶微熱,忙垂眼掩去眼底異樣,對他們這類人而言,一句關切,抵得過千金賞賜,零二只敢將這份心意念作沈甸甸的執意,他零二必將刀山火海陪主上萬死不辭。

“屬下.....謝主子恩典。”動作恭維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主上之恩,唯有以命相護,至死方休。”

穆伬望著零二那道挺直的身形,六尺壯碩男兒就這麽輕易的把自己性命交於他的手上,他怎不動容,這些暗衛總藏在暗影裏,沈默如鐵,幾人不過也才束發之年,是經過極其嚴苛的訓練和刀光劍影中的歷練才成得今日,與他何嘗不是殊途同歸之過往,這些暗衛的衷心,他同樣珍之重之。

指節微微收緊,聲音如舊,只比平日多些溫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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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晃半月,墨娟腿傷腫消,腰腹也已全愈,她在房中待不住,因有了四輪椅便總忽悠珍馨帶她到州府各處溜達溜達,如今正一只腿繃的筆直架在車架,珍馨推著她往亭上走,邊走邊不停勸墨娟,“主子......您看這風開始大了,天已入冬,您這腿未好,別再凍著落了病根兒。”

墨娟今日穿著一襲正紅雲錦棉衣,滾邊處綴著一圈珍珠,內襯白狐裘絨領,棉衣雖厚但依舊能透出身姿窈窕。

而那正紅之色更平添出墨娟幾分嬌艷,襯得她整個人也顯得濃烈張揚起來。

“這才什麽時候,就被你說的如此嚴寒,你看你都將我的腿包成什麽樣子了。”墨娟拿手指著自己的腿,只見上面裹著一件白狐披風,用的是一整張雪狐皮毛連綴而成,那毛色泛著的柔美光澤盡顯奢華,滑溜溜的觸感讓墨娟不停摸著,忍不住感嘆,奢靡,簡直太奢靡了,這得花多少銀子啊,給她蓋腿隨便找個毯子不就好了。

“我說主子。”珍馨跟墨娟在私下談話趨於自在,也就不遮遮掩掩。

“您現在知道主上多寶貝您嗎?這半月來,主子再忙,夜裏也得歇在您那兒,您再看看這輪椅,為了怕您坐著不舒服,皮墊糊上一層不夠,還墊了三層滿繡錦墊,就這四輪椅推出去給外人看到,怕不是比人家家裏的床都精致!”

“我.....”墨娟啞言。不提那太子歇息還好,一提她就憋悶,腹中有傷時,他照往常一樣,睡在榻中。可自前些時日,腹傷好後,他就不顧她反駁,褪去外衫解了玉帶就徑直躺在她身旁,嚇得她慌亂無措,可那太子只顧著將引枕往兩人中間一放,信誓旦旦道,“你安穩睡,此為楚河漢界,我覺不越雷池半步。”

墨娟局促,“那這樣您還不如去榻上睡。”

穆伬見她脊背發僵,睫毛簌簌抖著,也怕過於激進,惹她心生惶恐,可也不願十分妥協,便鄭重沈聲,“我知你心有顧慮,在你心甘情願之前,必不會強迫於你。”

“只是,我想陪著你,與你親近說說體己話,在旁給你暖著也好。”穆伬聲音極柔,話裏藏不住的哄誘與克制,眼神亦如月色般帶著試探。

墨娟無法。

只得第一晚睡的如石雕一般,呼吸都憋著勁兒,睜眼快到天明,才發覺自己兩眼都泛著酸麻,直到實在撐不下去,才昏昏欲睡。

反觀太子。

睡得氣息沈穩,毫無波瀾。

就這樣,幾夜下來,墨娟那份緊繃感漸漸放松,不再刻意呼吸,也不再強忍睡意,偶爾翻身還會擦過他的衣袖,伴著他的呼吸聲,竟發覺闔上眼入睡更快了。

此後往日,她竟然已能在他身旁安然入睡,偶爾早上醒來甚至會發現自己已不自覺的往那暖烘烘的方向挪過去半分,每晚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那種檀薄氣息,反而成了安神良藥,甚至第二天醒來若對上他溫柔的目光,自己也會淺淺對他一笑。

“主子?”見墨娟發呆,珍馨以為她是不是也覺得冷了,推著她就回竹園。

墨娟回神,似乎也道不明自己這種改變,便試圖從珍馨那裏找找經驗,“馨兒,你說為什麽一個人會突然習慣另一個人在自己身邊了呢?”

珍馨撓撓頭,她有點不太懂墨娟的意思,習慣在身邊的話,“那肯定就是兩人之間有感情了吧。”不過,她也不太懂那些東西,安撫墨娟,“其實習慣也挺好的,不至於心裏空落落的。”

聽了珍馨的話,墨娟打心眼裏覺得自己從不覺得空落落,甚至她覺得她的心裏裝的事簡直太滿了才對。

“主子!”竹園青石路跑來一個身影,踩得石板咚咚直響,是那日因四輪車留下來的奴仆,名喚竹枝,叫竹枝的臉上滿是焦急,聲音因急促變得斷斷續續,“我說主子,您還在外頭溜達呢?主上等您多時,見您還不回,都要遣兵來尋您了!”

竹枝腦中特意略過主上不安交織的戾氣和陰沈的臉色,還是讓這主子趕緊回去吧,別再因為自己的諸多細辯晚了半步更讓主上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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