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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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竹園內房。

穆伬在房中不斷踱步,竹葉將茶盞送上去時,大氣都不敢喘,見竹枝還未回,只敢端著戳在桌旁垂頭候著,眼都不敢眨,生怕自己一個動作惹了主上添火。

“怎麽了怎麽了?”如此著急忙慌的,墨娟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剛被珍馨推進門,就急喚人。

穆伬拿起竹葉端著的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扣,回頭時臉色還未來得及收,焦躁的表情顯而易見,見到她人嘴上就剎不住埋怨,“怎得去那麽久?”

“就讓珍馨帶我在府裏轉轉,我的香包都做完了,實在無聊的緊。”

“以後不能只帶一人出去!”穆伬喉間低吼,眉峰擰緊,他從子英那邊回來,就命人將那瘦子帶去主堂候著,本想來竹園帶墨娟同去,可一來就沒見到人,問兩個奴仆,居然都搖頭不知。

命奴仆出門去找時,他的心同時被揪起,上次她的私逃劫難,於他來講便是耿耿於懷,一日見不到她人便會湧起不安和怒意間的撕扯感。

經過這段時日,兩人日夜相守,墨娟未再推開他的靠近,對他的情意潛移默化的變化著,不光對他多了些真切的關心和自然的惦記,還會等他用膳,也會主動與他聊些日常。

可上次見她對事件匪人多有掛心,又讓他心中忍不住猜忌更多,哪怕她那腦子生出一絲出逃的想法,都讓他怨懟恨意難耐。

墨娟被他這無來由的惱怒,訓的莫名其妙,可見他面上雖氣,眼裏卻含著關切,便打住要爭辯的話,順從應對,“好好好,那您說下次我帶幾個。”

“三人都帶上。”

“好。”

不過,“主上您來是....”

“你不是要見那人,今日帶你去見。”穆伬語氣還帶些狠戾。

墨娟在想那人是誰,回憶起來,“是那叫趙乘方的?”

穆伬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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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馨推著墨娟跟在主上身後,竹枝竹葉兩人後方跟隨。

凜冬將至,傍晚的風刮的頗為嚴實,見主上行進快了些,墨娟也催著珍馨跟緊點兒。

“主子,主上這是不高興了,您說兩句好聽的話啊。”

珍馨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她哪懂得什麽情深愛濃的,只是看兩人鬧情緒,實屬對他們這些身邊人來講,是妥妥的折磨。

“那....我要怎麽說?”

“.......”珍馨語塞。

真是活祖宗了,她這主子是不是都不知道主上生氣啊?還是說根本不知道生氣是因為她?

“您跟主上這麽久了,您還不知主上為何心中不快?”

墨娟很認真的想,望著前人步履匆匆的樣子。

紫絳月白鑲邊的廣袖長袍落地疾風,卷起腰間玉帶環佩叮當做響,墨發束帶在身後甩動,透出俊美風骨藏於衣袂蹁躚間,顯得身姿更加清雋出塵。

拐過長廊,穆伬也不等來人是否跟上,依舊大步流星前行,珍馨跟的人都開始輕喘。

突然,墨娟腳上的白狐披風掉下一角卡進椅輪,珍馨險些被絆倒“哎呦”一聲。

墨娟往前猝然前傾,眼看就要從四輪椅上栽出去,便被一雙大手扣住腰肢撈住,穆伬本還氣著,看她差點又受傷,眼裏便只剩掛慮。

輕嘆口氣,右臂拖住墨娟脊背,廣袖揚起就將人穩穩抱在懷裏,力道沈穩的讓人安心。

墨娟圈在他胸膛,心緒開始回想起兩人床榻間的接觸,身上那股檀薄香氣迷藥般四溢撲來,讓她忍不住蹭向他的脖頸捕捉,臉漸漸紮了進去,穆伬感到下巴那絨絨腦袋貪戀的窩上來,心頭發癢,未察覺的唇角輕揚,垂下的眼簾滿目的寵溺愉悅。

珍馨見狀,刻意讓竹葉竹枝放緩腳步,留出兩人無盡的私密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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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乘方被帶入主堂後,便被摘下頭套,環顧四周發現無人,他這幾日也很好奇為何當日沒將他除掉,難道還想從自己口中套出一些什麽話來?可他只是尖兵營當中地位最低的角兒,很多營中之事他根本無從知曉,也只有在下達任務時接受的份兒,且他來尖兵營也不過才半年,若不是因為一個人,他也不會自發請命到這種危險的前沿來。

頭緒未理清,穆伬踏門而入,冷硬面容呵出的白氣凝著寒氣入侵,趙乘方見到他人下意識的側身避讓,見他身後跟著的侍衛不是當日那人,輕松口氣。

“你喚趙乘方?”

“是。”

“當日持人念你不傷及無辜,又如實稟明身份,自不會日後要你性命。”

趙乘方心念,看來這命是保住了,只是恐怕也不會輕易放了他。

座上人沈默稍許,才命人打開後堂屏風。

墨娟坐在椅中,白狐披風蓋身,只露一個腦袋,梳著當下正興的慵來髻,素面朝天膚色如蜜,那雙眼睛透著清透,望之便覺坦蕩純粹,身下蓋了一層纏枝牡丹紋樣的蓋毯,那繡紋牡丹花瓣邊緣以金線鎖邊,花蕊處嵌著無數米粒紅寶石層疊如真,整條蓋毯金芒錦色交映流光奢華,垂在腳邊的邊鎖金鈴跟隨身形的動作,傳出陣陣鈴音清悅。

是她?趙乘方想,是了,也許是這個女人將他刀下留人的事講明太子,所以他才僥幸留的一命,不知這一切真的是否為機緣,他本人很不喜歡隨意傷人,既無冤無仇只以傷人彰顯狂妄自大,實屬不齒行徑。

他在想,也許這女人想來確認救下的人是不是他?

“你....叫趙乘方?”

“是。”

“那敢問你,是否認識一名叫做王響之人?”

趙乘方猛地一晃,滿眼驚愕地盯著她,心驚不可置信的震顫,嘴唇微張,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勉強擠出一句,“您怎知他?”

墨娟也被那句篤定的猜測撞的心事重重,萬萬沒想到她真的遇到了功過錄記載之人,但是為何?

“你們是兄弟對不對?”再確認。

底下人聽到後,跪著的身子頹廢般歪僵在那裏,眸中錯愕裂開眼底,“是。”

完了,真的是他們。墨娟心思再也放不下,還想再問,就被穆伬涼涼打斷,“你怎知他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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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會知他們的事,墨娟記憶翻飛,前世記憶翻開,功過錄中有一記《金蘭背刺錄》。

王響者,武州人也。少時與兄貪玩忘險,致兄入深潭。兄溺亡,響獨存,歸而家人怒其害親,鞭笞無度,遂逐之門外,流落為丐。

時有趙乘方,亦孤苦無依,行乞於市。二人邂逅,各訴身世,遂焚香拜天,結為異姓兄弟,誓曰:“生死與共,榮辱同擔。”後二人共投軍籍。乘方聰敏過人,學武則精,習陣則通,屢建奇功。數歲之間,累遷至神策軍總旗,威名赫赫,為上官所重。響則因幼遭摧折,雖勤練不輟,卻技藝平平,久為卒伍,不得升擢。目睹乘方青雲直上,己身沈淪草芥,心漸生妒,郁結難平。

時有同為總旗者李某,亦忌乘方之才,常有怨言。響聞之,暗合其意。乘方以心腹視響,將積弊甚深,將校勾結,某將畏敵、匿報等事全全告知。響默記之,歸即密告李某。李借機構陷,羅織罪名,上達校尉。校尉震怒,查問其事,雖無實據,然以“妄議軍政、圖謀不軌”之名,貶乘方為府兵。乘方既貶,舊部冷眼,同僚譏誚,不得留於府中,乃自請為尖頭兵,執先鋒之役。

《功過錄》書曰:“金蘭之交背刺,友直友諒難平。”

這是墨娟記載的一筆,便不得不讓她覺得在這裏與兩人關聯卻是冥冥之中有線指引,可她已知事情原委,為何還會今生再遇?難道只是一種巧合?

“你怎知如此詳情?”穆伬見墨娟不答,臉無暖意夾帶語氣冷硬。

“啊?”墨娟醒神,才想到穆伬是多細微之人,她如此問東問西的反而弄的不好解釋起來。

罷了,隨便扯個謊吧,“哦,我以前不是出山去賣荷包嗎?見過一個跟他長的很像之人,那人曾經幫我看顧攤位,他說他叫王響,後來在林中見到這人時,我就好奇怎會有如此相像之人。”

如此漏洞百出的扯謊,穆伬早已看穿,語氣平淡無波,“哦?既如此,兩人可是胞胎?”

話雖問墨娟,臉卻轉向趙乘方,眼露鋒芒,面上帶著不可置否的壓迫感,將懶得拆穿勾上嘴邊。

趙乘方只得埋頭不應。心裏只想搞清楚這女人到底要做什麽,她必定是沒見過王響之人,他們並非親兄弟怎可長相相像,這女人到底都知道些什麽?王響與他之間的恩怨,她也會有牽扯嗎?

墨娟也覺得這般說辭,未免太過牽強,直想打個馬虎,“主上.....有些冷了,咱回竹園吧。”

“不再繼續?那人你打算作何處理?”穆伬玩心肆起,話裏話外,皆是將問題拋給墨娟,倒想看看她藏在那層不願撕破的薄紗是為何物。

“您....”墨娟假意探究,“您想如何?”

穆伬語氣縱容,“既然相熟,就留你身邊做個護衛算了。”

這個趙乘方有些武力,不管墨娟與他互通有無,他都有些好奇想看看這被圈在眼皮子底下的“戲碼”,究竟能唱到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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