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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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這一日上午,日頭正好,天朗氣清,秋高氣爽,是個十分適合出門的好天氣。

溫心柔推開窗戶,借著窗外明烈的日光,仔細的端詳著織布機上的作品。

這匹絲綢總體已經完工了,只剩下角落裏的一小部分,正好是色彩最繁覆的部分,但估計十天之內也能完成,不會耽誤了交期。

她嘆了口氣,之前因為那一場鬧劇,白白費了好多時間,但這些天白天黑夜的趕工,還是趕上了,沒有辜負楊夫人的期待。

她沈下心來研究著剩下的工作計劃,此時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天地間只能聽見風吹樹葉,葉子落下來的聲音,雞鴨啄食的聲音,十分安靜。

聽了一會,她發覺有些不對,擡頭看了看日頭,已經快要到頭頂,按往常來說,這時候溫木應該早就回來了,但是現在都不見他的影子。

即使他走了遠了些,這時候也早該回來了。

不知怎麽著,她心裏十分不安,總覺得什麽事情要發生。

她停下手裏的活計,換了一身外出的幹凈衣服,每日在家裏紡織她都穿著十分舒服的半舊布裙,自然不能穿出家門去。

想到溫木還沒回來,上午的蠶還沒餵食,她走到蠶房裏,清晨餵的桑葉此時只剩下些葉梗了,她拿起一旁溫木準備好的幹凈桑葉,先餵了一遍蠶。

這批蠶已經長得很可觀,估計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吐絲結繭了,所以此時吃的桑葉數量遠不是平時可比,雖然家裏的桑葉很多很充足,但是溫木總是會盡量保存更多的桑葉。

他就是這樣勤勞,幹活很仔細的人。

想到這裏,她的眉頭輕輕皺起,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耽誤了小木的回家。

溫心柔鎖上門,和鄰居說了一聲,便向著後山走去。

後山上的樹木依舊郁郁蔥蔥,好似人間的什麽事情都擋不住大自然的規律,新芽,茂盛,落葉,這是自然的真理。

不過此時的大部分樹木枝條上的葉子都開始變得紅彤彤的,各種紅色暖色的葉子讓整座山林都顯得溫柔了些。

已經是九月初的天氣,山裏的溫度開始降低,溫心柔抓著外套,滿心擔憂著溫木,想著他每日上山肯定穿的是否足夠暖和,這林間的露水會浸濕了她的衣裳嗎?

倒是她自己,出來的急匆匆的,又久不上山,此時難免穿的有些輕薄。

她不在意地搓了搓胳膊,打起精神搜尋了好幾片桑樹林,一個人影都沒見到,奇怪的是,這幾片林子裏的桑葉也寥寥無幾。

她抿了抿嘴,果然如她所想,這裏沒有足夠的桑葉,小木肯定是去更遠的地方找桑樹林了。

看了看天色,太陽馬上就要到了頭頂,她額頭上汗珠滑落衣領,領口都浸濕了一片,她不在意的擦幹,滿心都是找不見人的擔憂。

她決定再去深一點的山裏看看,把腦袋裏的那些野人傳言搖晃出去,真的假的還不知道呢。

山的另一邊,溫木擡頭看著天色,神色有些著急,曬黑的小臉上此時也少見了露出了情緒。

他只顧著找桑葉,沒想到居然走了這麽遠,現在回去肯定晚了,不知道家裏人發現了沒有。他不自在的抿了抿嘴,應該會擔心他的。

但是擔心也是不好的,他希望她在意她,但是不要擔心他。

肩上的大包袱壓在他的身上,身體被迫彎著腰,失去了周圍的視線。

走了沒有幾步,甚至還沒有出了這片林子,他就被伸出來的粗壯藤蔓差點絆倒。

還沒等他站穩,他的視線裏就出現了一雙黑靴子,緊接著身體被狠推了一把,瞬間便失去了平衡。

溫心柔下山的時候,心裏還是抱著希望的,萬一她和溫木正好錯開了呢?

說不定他就在山下等著她,倒是讓她白白擔心了一番。

還沒到山腳下,她就看見爹娘在平緩的山坡上等著,一臉焦急的樣子,見到她時,倒是松了口氣,但臉上還是凝重著。

她著急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哪怕她再找借口,此時她也意識到,溫木肯定出了事。

看見溫心柔的身影突然出現,老兩口大松一口氣,立刻沖上來。

“柔寶,你沒事吧?”

“可是找到了小木?”

溫心柔一臉慘白,沒有立刻回答他們。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想著到底是哪裏出了錯,要怎麽樣才能找到他,冷靜,冷靜,她在心裏默念著,

深呼吸了幾次,她勉強鎮定下來,她想著溫木既然是男主,肯定是不會出大問題的,至少會有命在,畢竟現在才哪到哪,男主這才走了多少劇情呢。

不過,受苦是肯定的。想著那個認真沈默的少年此時在受著苦,倔強著一聲都不吭,她的心裏頓時難受的連呼吸都困難了許多。

再加上這個時間段,應該是到了溫木被原身虐待的不行,發展到連吃喝都不給他,只好鋌而走險去山裏打獵找吃的,然後被困在山上的劇情。

男主會受一些傷,但是也會遇見改變他人生的人。

即使這樣安慰自己,溫心柔心裏依舊覺得惴惴不安,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安慰爹娘:“我還沒找見他,但是應該沒事的,等下午我再來找找,說不定他就回來了。”

聽到這話,溫大力和溫左氏的臉色也不好看。養了半年的孩子,他們心裏也著急的很,這後山說是後山,可不是一座山而已,而是山連著山,面積不知道有多大了,這要找到什麽時候啊!

但是此時三人只能強撐著先回家吃些飯,然後下午再上山找找。

鄰居李大娘一家也聽說了這事,連忙準備一起進山找人。村裏人知道溫家的溫木上山不見了,自然也有擔心的,熱心的來幫忙找人,當然也有當聽不見的。

溫四嬸聽了之後,假笑道:“最近巧巧和周家定親了,你們也是知道這樁婚事多難得,自然要小心的很,什麽事情都要自家操心準備,這就沒有空去幫忙了,不過那小子看著不像是個短命的,肯定會活下來的。我就不去了。”

溫左氏聽了這話,扭頭就氣沖沖的走了,沒想到這時候了她還來這出。人命關天的事居然還比不上這準備嫁妝,往日她可是對這弟妹不薄,過年過節都會給她家送東西,沒想到這時候居然會得到如此對待!

溫心柔沒太在乎,這種人心裏只有自己,說什麽也是無用的。只不過那些來幫忙的人,她暗暗記下來了,日後她肯定是要報答的。

下午吃完飯,一眾人分了好幾隊,從沒找過的山腳下一起上山了,只是天都透黑了,卻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天色黑下來,大家也不敢往更深的山裏去了,只是火把和鋤頭可扛不住深山裏的那些生物。黑漆漆的山林此時冷漠的蔑視著眾人,本身就是很好的威懾。

要不是天色黑下來,溫心柔是不會下山的,即使被爹娘拉著回家,她心裏還是想要再找找的。

萬一呢,萬一她就能找到一絲絲線索和痕跡呢?

這一夜,是溫心柔來到這裏之後,最忐忑的一夜。也是覺得這個世界最真實的一夜。

擔憂,恐懼,憂愁,迷茫,種種情緒一起湧上心頭,情緒的漩渦像一只怪獸把她吞下,咽進黑乎乎的肚子裏。

她想這樣也好,周身都是黑暗的,她反而更能和溫木感同身受。

此時,他或許也在山裏的某個地方,忍受著黑暗。

想到這裏,她心突然被一根針紮了一下,堵的不行。睡也睡不著,為了讓自己別亂想,她只好點起油燈,重新坐在織布機前。

等小木回來,她定要賺好多的銀子,買下城裏的大宅子,再也不讓他每日這麽辛苦進山了。

溫木醒過來的時候,四周黑漆漆的,什麽聲音也沒有,只有時不時地嘶啞的鳥叫聲響起,他緩了一會才想起前因後果,那雙黑靴子,以及背後重重地一推。

他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裏的思緒,慘白的小臉上也多是擦傷,很是可憐。

等他回過神來,這才感覺到周身都是火辣辣的,尤其是左腳踝那裏,鉆心的疼痛讓他緊緊的皺著眉毛,他動了動腿,發現根本動不了,環顧四周才發現,他被伸出來的粗壯樹枝卡在枝丫裏,也幸虧了這些樹枝的阻擋,不然他要是真的摔下去了,不死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胸前莫名的鈍痛,他摸了摸臉和手,只有一些被樹枝刮出來的擦傷,嘴角倒是濕濕的,手指沾了沾,放到鼻子下一聞,是血的味道。

他沈默了一會,有些不知所措,是吐出來的嗎?他會死嗎?

他咬了咬嘴唇,用力動了動沒有知覺的左腳,掙紮了一番,想要爬出這些枝蔓的包圍,但是胸口實在太痛了,只能讓他作罷,他喘著粗氣在原地看著天空裏那一絲絲白色的月光。

躺在不見人影的林子裏,看著頭頂的那一彎月牙,他想,她在幹什麽?

會在擔心他嗎?會來找他嗎?

沒想多久,身上的傷痛和疲憊讓他重新陷入了昏迷。

昏昏沈沈中,他感覺有人在檢查他。

是她嗎?是姐姐嗎?她來找我了!

他強撐著睜開眼睛,黑乎乎的人影,不太好聞的味道。

不是她。

他又失望的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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