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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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夏夕怡打車來到了攜創。

據電話裏的男人說,他是謝澗的助理,今晚他們參加了一個飯局。

因為飯局上的人對攜創來說很重要,又是個酒蒙子,謝澗就陪他喝了很多。

助理知道這種情況,已經提前備好了藥,可謝澗卻一直都不肯吃。

夏夕怡想起今天下午在醫院裏見到他的樣子,緊皺起眉。

剛出院就喝這麽多。

什麽飯局什麽人,會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車很快開到了公司樓下,她沒耽誤一秒,推門下車往公司內跑。

前臺只有石臺前沿亮著一圈燈,夜晚的攜創除了保安就沒剩多少人了,十分安靜。

“小姐!”電話裏的那道聲音在一旁響起,夏夕怡轉頭看見一個男人朝她跑過來。

是今天下午跟在林渺身後的男人。

原來他是謝澗的助理。

“小姐您來了,我帶您上去。”

夏夕怡跟著助理往電梯口走,很快上到頂層。

剛出電梯就聞到隱隱的酒味,越往裏走酒味越濃,等到助理打開門,濃重的酒精味幾乎嗆人。

她偏開頭咳了兩聲。

昏暗中,謝澗就躺在正對門的沙發上,大概是又睡了過去。

夏夕怡能看見,她痛苦蹙起的眉,緊閉的雙眼,還有眼下的酡紅。

“他到底喝了多少?”

“……”

看著助理欲言又止的表情,夏夕怡有些著急,“把藥給我看看。”

“好!”助理忙走到桌前,拿起一盒藥遞過來。

夏夕怡垂眼看過去,眉心一蹙。

是很常見的解酒藥類型,不過……

“這個藥他吃了會產生不良反應,你們一直給他吃的都是這個?”

助理楞了楞,似乎有些意外她會知道這些。

“謝總他……最開始用的不是這個方法。”助理說,“家裏的傭人會照他的吩咐備好解酒湯,但是每回家裏的傭人都說謝總一回家就進房睡了,他們根本什麽也做不了。”

“我們嘗試讓傭人給他進行穴位按摩,但他知道之後發了很大的火,說不喜歡別人碰。”

“可謝總早些時候的應酬真的很多,他忙起來又不要命,最終還是選擇最簡單的方法——吃藥。”

“雖然這藥會產生些不良反應,但這是對謝總來說最有效的了,即便是宿醉第二天也能照常工作……”

夏夕怡擡頭看了他一眼。

助理一頓,表情有些訕訕,“這樣確實不好,但謝總是個工作狂,我也勸不動他。”

不,他不是。

夏夕怡很想說。

她認識的那個謝澗不是工作狂。

初見時的他,無論再忙都會每周給自己放一天假,回到家就悶在房間裏打游戲。

即使後來他在公司裏待的時間越來越差,夏夕怡也能從每一次的擁抱中感受出來,他緊繃的身體在慢慢放松。

工作給他帶來的是壓力,而不是成就。

這樣的人怎麽會是工作狂呢?

一年時間,好像很短,可夏夕怡發現,謝澗好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夏夕怡嘆了口氣,“能幫我準備一些東西嗎?”

……

十分鐘後,辦公室茶桌上的養生壺咕嚕咕嚕冒著泡,夏夕怡手裏拿著冰毛巾,將謝澗的額發撩開,輕輕點摁著。

在勉強給謝澗臉頰脖頸滾燙的皮膚降溫後,她放下毛巾,擡起謝澗的手,手指摁上他的虎口。

幾分鐘後,又換到了手背,然後是腕心。

她緊盯著沙發上男人的臉,持續不間斷地按著,就像從前那樣。

終於,她看見男人緊繃的表情漸漸和緩下來,然後變得平靜。

這時候,養生壺中的橘子蘋果蜂蜜水已經煮好,她放下謝澗的手,去舀出來一碗,放在桌上晾涼。

剩下的難題就是,如何將謝澗叫醒。

她看向謝澗,眼睫垂下的縫隙中,眸底劃過覆雜的光。

一切都太像了。

蜂蜜水的甜蜜氣味縈繞在整個室內,男人安靜地躺著,任由她嘗試各種方法為他解酒。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兩年前。

一聲“哥哥”就在嘴邊,好像隨時都將被喊出口。

這時候,兜裏手機的震動讓她回神,拿起手機才發現,林渺已經給她發了許多信息。

先是一長段解釋他們去年交易的真相。

掐頭去尾,省去中間一大堆情感輸出,大概意思就是,林渺和方思思的戀情被家人察覺,於是勒令她必須找一個男朋友,而那時候正好出現的謝澗是最好的人選,於是她用林家的資源和段琛達成了協議。

至於段琛的目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夏夕怡垂了垂眼,繼續往下看。

【謝澗當時一得知你的消息,像瘋了一樣找我要相關信息,哦,我給思思買的那趟航班也是他推薦的,大概也是因為你。】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你走之後,他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拒絕了我整整半年的見面邀請(ps:只是為了和思思聯系)……】

【據我所知,他好像和他父母大吵了一架,到現在關系都沒有緩和,還有……】

看到最後一句,夏夕怡的目光一頓,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半年內三次喝酒喝到胃出血,被送進了醫院。】

胃出血……

這三個字在夏夕怡胸口處墜下一塊巨石,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突然,垂放在身側的手突然被什麽輕輕勾住。

夏夕怡一怔,立時側頭看過去,然後對上了謝澗黑沈的雙眸。

兩人的視線碰了兩秒,然後夏夕怡回過神,“你醒了……解酒湯在桌上。”

她起身給他讓位置,被勾住的手也抽了回來。

可沙發上的人仍是躺著,一動不動。

夏夕怡疑惑地擡了擡眼,“你……起不來嗎?”

謝澗默了默,發出微弱沙啞的聲音,“嗯……”

“……”夏夕怡碰了碰桌上的小碗,指尖傳來的溫度剛剛好。

猶豫兩秒,她挪動位置到謝澗臉側坐下,然後將他的頭擡起靠在自己腿邊,再彎腰去拿碗,最後遞到謝澗嘴邊。

男人擡起黑沈的眸看向她,然後終於張開嘴,將解酒湯一點一點喝了下去。

他的視線太過灼熱,夏夕怡眸光顫了顫,避開。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只剩一點點吞咽的聲音。

沒多久,一碗解酒湯下肚,夏夕怡拿回空碗,一時間內沒有動作,而男人也沒有動靜。

就在她以為沈默即將蔓延時,謝澗突然開口。

“抱歉。”

夏夕怡眼睫一顫,“對什麽?”

“一年前,還有那天在機場。”謝澗緩聲說。

夏夕怡輕吸了一口氣,“都過去了。”

“沒過去。”謝澗說,“夏夕怡,我知道,沒過去。”

夏夕怡沒吭聲。

“夏夏……”低沈微啞的聲音響起,謝澗眼尾又開始泛上紅色,“再給我一次機會。”

“謝澗。”夏夕怡擡起眼,“你當時做那些事,說那些話的目的是什麽?”

謝澗眸光閃了閃,“為了讓你死心……”

“好安安分分當謝家的女兒。”夏夕怡突然搖搖頭笑了,笑裏帶著些嘲意。

“謝澗,你當時就是打算徹底放棄我了。”

謝澗眉心蹙起,“沒有,因為你太單純,沒辦法在爸媽面前偽裝,我怕他們傷害你……”

“但你才是傷害我最深的那個。”夏夕怡的聲音大了起來,眼眶也染上紅色,“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痛苦嗎?”

謝澗沈默了。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在發現夏夕怡抹去所有蹤跡離開後,在看見好不容易失而覆得的人站在別的男人身邊時……

他無時無刻不感到痛苦。

他看著面前的女生。

長相和一年前沒有太多差別,可那股冷漠卻是他從未見過的。

是什麽讓曾經活得那麽辛苦依然能知足常樂的小女孩,變成現在這樣?

謝澗感受到了,在這股冷漠刺痛他的心臟前,早就將那個樂觀女生的心臟戳得千瘡百孔。

夏夕怡輕呼了一口氣,側開頭低聲說:“哥,以後別再喝這麽多了。”

謝澗渾身一僵,眸光劇烈顫抖起來。

這一聲“哥”,不代表他們冰釋前嫌,而是在表明,夏夕怡真的徹底放下了他們之間的愛情。

唯一只剩的,是那由謊言搭建起的一絲兄妹情。

沈默良久,謝澗閉上了眼,再睜開,眼底的波動散去。

他說:“工作需要。”

夏夕怡一楞,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男人依舊要跟她唱反調。

她高擡起眼,不滿道:“到底是什麽重要的人,值得你一個總裁拿自己的身體去陪他喝?”

謝澗半垂下眼,撐著身子坐起身,“你以後就知道了,當你處在某個位置上時,是身不由己的。”

夏夕怡皺起眉,“也就是說,你以後還要像今天這樣喝?”

謝澗徹底坐起身,腿落在地上,從身旁的人手中拿過碗,傾身又去給自己倒解酒湯。

“沒關系,最多一周。”

“一周?”夏夕怡眉心一跳,“你是覺得很少嗎?三次胃出血還沒讓你害怕,剛出院就要連喝一周的酒,如果這次不是我——”

“那你來照顧我。”

謝澗突然開口,黑沈的視線緩緩落在夏夕怡怔楞的臉上。

“就一周,我付你報酬,你來替我解酒,像以前一樣。”

“我可以支付你一萬的薪酬,還有星庭頂樓練舞室的使用權。”

男人語調輕緩,像是在商量,可說出來的話卻又不容人拒絕。

“就看在,你哥我曾經也答應過你的請求,幫你補過課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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