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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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謝澗的要求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明明相比起她,找家庭醫生隨行才是更好的選擇。

對此,謝澗給出的解釋是——“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

這人實在太難伺候,夏夕怡十分無語。

但不得不說,謝澗十分懂得掌握人心。

因為那一聲“哥”是真實存在過的,謝澗作為哥哥給予她的幫助也沒有半分虛假。

她不是不知恩的人。

而且,她確實也需要錢。

除開在福利院生活的時光,初中畢業後的她得到了太多本不屬於她的東西。

謝家和段琛,在不同時間替她擔負了生活和教育開銷。

——即便前者也同樣利用了她,而後者和她關系特殊也不需要她償還。

但夏夕怡認為,許多事並不能就這樣簡單就能恩怨兩清,錢掌握在自己手裏,情緒才能真正由自己掌控。

到時候,對於有恩的人她能問心無愧,而傷害過她的人,也就不可能用“我養了你這麽久”這個理由來讓她寬容大度了。

“好,我答應你。”夏夕怡最終還是答應了。

“那麽今晚就搬到星庭去吧。”謝澗看著她,說。

夏夕怡一呆,然後猛地擡眼。

“啊?”

……

再一次站在熟悉的別墅前,夏夕怡的心情很覆雜。

以前也沒覺得謝澗的心思這麽重,每一句話底下都藏著自己的目的。

借她的練舞室在星庭,而為了更方便替他解酒,也必須和他生活得越近越好。

最關鍵的是,謝澗在她猶豫的時候,面無表情地問了句:“你在怕什麽?”

她哪裏還有拒絕的餘地。

謝澗將她帶到了三樓。

電梯門打開,熟悉的地方映入眼簾,夏夕怡的心尖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這個地方承載的回憶實在太多,多到她的視線每掃過一處,屬於那個地方的回憶就會湧上心頭。

她匆匆垂下眼,“我……住客房就可以了吧?”

謝澗的目光從餘光掠過她,唇角淡淡勾了下,“如果你想,可以將這裏當成客房。”

“……”夏夕怡閉上了嘴。

正如謝澗所說的那樣,他將自己放在了哥哥的位置上,將兩把鑰匙遞給她後,就下樓了。

離開前只留了句,“我的房間在二樓。”

夏夕怡垂眼看著掌心。

兩把鑰匙一大一小,其中小的那一把她很眼熟,是她曾經短暫擁有過的練舞室鑰匙。

從三樓電梯口到練舞室,中間隔了一小塊方形空地,再往前是玻璃門,可以拉上並被鎖住。

一年以前,這道玻璃門從來沒有關上過。

可現在卻是鎖上的。

幾乎是立刻,夏夕怡就領會到了謝澗的意思——他給予她絕對自主的隱私性。

這或許是對那天在機場的所作所為進行一點小小的彌補。

她低下頭,用那把鑰匙去將門打開,往記憶中的方向走到最裏面,打開了那扇從未開啟過的房門。

看見房內的景象,夏夕怡呼吸一滯。

其實是有猜測的,這個房間的布局會和她一年前所期待的一樣,和他們一起商量布置的一樣。

可這和真正看見的感受完全不同。

眼前是陌生又熟悉的家具,曾經只存在於腦海裏的藍圖被真實地呈現,就好像,分歧從未發生,一切都在往幸福的方向發展。

夏夕怡握著門把的手緩緩收緊,攥到指尖發白顫抖。

……

翌日,夏夕怡起床之後,看見手機裏謝澗的消息,說他去上班了,早飯在廚房熱著。

她洗漱過後下樓,吃完早飯後回到三樓開始進行專業訓練。

一天下來,她發現在星庭的生活還是十分自由舒適的。

傭人都生活在花園裏另一棟獨立的小房子中,只在特定時間來到別墅:例如飯點和清潔時間。

這很符合謝澗的生活習慣,也讓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當然,這點放松在夜晚降臨時就消失不見。

廚房內,她緊繃著,看著竈上汩汩滾動的甜湯。

謝澗在飯局前給她發了消息,告知她幾點開始幾點結束,大概什麽時候到家。

她算好時間開始準備解酒的必需品,準備就緒後心跳就開始控制不住地加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或許是因為仍對在機場發生的一切耿耿於懷,害怕和謝澗單獨相處,又或者是因為別的……

出神的時候,玄關處傳來響動。

夏夕怡將火關了,趿著拖鞋快速出了廚房。

跑到玄關時,門正好打開,謝澗踉蹌著跌進來,她手忙腳亂接住他。

門外有車燈晃過,大概是接送謝澗的司機離開了。

夏夕怡艱難扶著他,問:“你怎麽不讓人扶著你進來?”

謝澗眼皮動了動,反應了幾秒才說,“我覺得,你應該不會想讓別人發現你住在這。”

“……”

大門輕輕合上,屋子變得安靜,夏夕怡看著他,沒說話。

幾秒後,謝澗低咳幾聲,用力閉了下眼,像是才緩過來,手臂動了動,然後從夏夕怡手中抽回。

夏夕怡一驚,怕他摔了,手下意識跟著往前伸。

“不用。”謝澗的嗓音有些幹啞,“去給我拿解酒湯吧。”

夏夕怡眼神微動,“哦”了聲,收回了手,往廚房裏走。

再出來的時候,謝澗已經自己走到了沙發處,頭仰著,靠著沙發背,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看起來情況很不好,夏夕怡快速走過去將碗放在茶幾上,伸手戳了戳他。

男人沒有動靜,似乎剛剛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走到沙發上。

是真的喝了很多啊……

都這樣了,幹嘛不讓她扶?

夏夕怡心底微微升起些怒氣,擡手將冰毛巾摁在了謝澗的脖子上。

男人立即輕輕蹙起眉,發出很輕微的啞音。

她手上動作沒停,垂著眼低聲說:“喝這麽多,你就受著吧。”

小聲的吐槽沒有任何人聽見,她的手一點一點動著,直到感受到男人的溫度降了下去,才放下毛巾,去握他的手。

男人掌心滾燙,夏夕怡幾乎有些抓不住。

好在這只手的主人還沒清醒,且對於她來說這一切都只是工作,她才能勉強保持心無旁騖。

就這樣,時鐘滴答滴答轉著,她順利完成了一整套按摩。

就在這個時候,掌心裏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夏夕怡眼皮一跳,擡眼,看見男人微紅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迷蒙的光落在她臉上。

“……好點了嗎?”她問。

謝澗沒說話,夏夕怡也猜自己大概等不到醉鬼的回答,放下他的手想去拿解酒湯。

可就在下一秒,謝澗動了。

夏夕怡的目光下意識地重新落回在男人臉上。

然後就看見沙發上的人,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這一瞬間,她突然一陣恍惚,好像回到了兩年前謝澗第一次醉酒的那一天。

那天她想,謝澗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幾秒沈默過後,她猛地回神,慌亂地轉身拿起桌上的杯子,很快遞到謝澗唇邊。

“你……快喝吧。”

男人下意識張開嘴,被迫快速將溫熱的甜湯吞咽下去。

因為速度過快,他偶爾發出微弱的嗆咳,眼尾剛退下去的紅又重新染了上來。

沒多久,碗空了。

夏夕怡迅速將碗放回去,然後起身,小口喘了幾下。

緩過來後看向沙發上正抵著拳咳嗽的男人,“你……你還喝嗎?”

男人又咳了幾聲,好像清醒了一點,搖搖頭。

夏夕怡就彎下腰,快速說:“那我扶你回房,一會兒把湯裝進保溫杯放在你床邊,你要是難受了就再喝點。”

其實是十分不敬業的做法,按理說收錢辦事,她應該耐心地等到謝澗徹底舒服了才能走。

果然,謝澗搖了搖頭。

夏夕怡抿了下唇,“好吧,那一會兒我還是——”

“不用。”謝澗突然啞聲開口,“你先回房吧,不用扶我。”

夏夕怡蹙起眉,想起他剛剛也是拒絕了自己,“為什麽?”

謝澗靜了靜,半晌掀起眼皮和她對上視線。

夏夕怡楞住了。

因為彎腰的姿態,她和謝澗靠得有些近,能清晰地看見男人眼底翻滾著被壓抑的,濃烈的欲望。

對她的渴望。

下意識地,她神情一僵,往後退了一步。

謝澗看見她的動作,睫毛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不是怕我嗎?”他又閉上眼,輕聲說,“回房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夏夕怡眸光劇烈閃動著,最終還是轉身跑了。

而她身後的男人再一次睜開眼,看向她離開的背影,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這天晚上夏夕怡幾乎沒有睡著。

那一眼讓她的心臟壞掉了,一整夜都在胸腔裏怦怦跳著,不知疲倦。

重逢時的蓄意接近,在機場時毫不掩飾的渴求,在公司裏時他低聲讓她給一個機會,還有林渺給她發來的短信……

這些都沒能讓夏夕怡真正觸碰到謝澗的真心,她不確信謝澗對她的真切情感。

直到今天晚上。

愛是想觸碰卻又收回的手,因為眼前人是心上人,也是天上月。

被子下,夏夕怡的手緊緊揪著胸前的一小塊布料。

突然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應該答應謝澗的。

因為她預感不妙。

這才第一天,不過是重新經歷了一遍往事,她用一年時間在心底築起的高墻,就好像開始有了倒塌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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