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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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嗒。”

病房內,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五這個數字。

門突然被打開,護士探頭進來,“三十七床,今天可以出院了啊……嗯?怎麽回事?”

謝澗臉上的表情淡了些,側頭看過去,“沒事,我們會處理好,多謝。”

護士沒多問,關上門走了。

段琛收回視線,看著床上的男人冷笑,“都要出院的人了,這麽脆弱?”

謝澗面無表情地起身,“托你的福,原本是不用帶傷的。”

“……”

段琛被氣笑了。

還沒說什麽,面前的男人彎腰從床邊的袋子裏取出幾件衣服,看了眼夏夕怡,然後才轉身進了病房內的衛生間。

這一眼讓夏夕怡有些楞神。

沒過一分鐘,男人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棉質白色T恤,黑色休閑褲,她眼睫一顫。

從前在家常見他穿這一身,是他最放松的樣子。

而現在又搭上他沒有什麽血色的臉,更顯得無害且柔軟。

“咳咳。”面前的人突然停下,手握拳抵在唇邊輕聲咳起來,眼尾慢慢染上粉紅。

大概是換衣服的動作幅度太大,讓他有些吃不消。

咳了約莫十幾秒,緊接著他繼續往前,走到床邊,提起剛剛拿衣服的袋子,開始收拾起床頭櫃上的東西。

謝家少爺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收拾東西時關節屈伸舒展,十分賞心悅目。

但隨即,那雙手忽地一抖,手裏的餐具“哐”一聲落在了矮櫃上。

他眼睫低垂,黑眸裏的光暗了暗,似是猶豫了幾秒,才擡起頭,朝夏夕怡看過去,張開嘴,嗓音低啞,“可以幫個忙嗎?”

夏夕怡眸光顫了顫,輕吸了一口氣,袖子底下的手攥成拳。

“好啊。”

突然,身側的段琛勾起唇笑了,眼睛微瞇,“我來幫你。”

說完,他回過身,擡手放在夏夕怡腦袋上,輕揉了下。

“夏夏。”段琛裝模作樣地,用溫柔的嗓音說,“收拾東西不用女孩子幹,出去等我,我很快就好。”

謝澗瞳孔微縮,眼底掠過一絲痛苦的光,臉色沈了下去。

“……”

夏夕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她知道此刻段琛的做法是對的。

前幾天在機場的糾纏並沒有隨著時間消散,她每多看謝澗一眼,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情緒就會緩緩從心臟處蔓延開。

於是夏夕怡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段琛的提議,轉身出了門。

病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謝澗臉上的脆弱瞬間消散,冷著臉,垂眼迅速地開始收拾東西。

“小孩。”段琛嘴角噙著笑,湊過來,“不裝了?”

謝澗蹙了蹙眉,冷颼颼道:“我們好像是同輩?”

“……”段琛挑起眉,“你現在承認我和夏夏的關系了?”

謝澗臉一黑,沈重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你沒資格叫她夏夏。”

說完,他將最後一樣東西放進包內,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出去。

然而段琛卻不會這麽輕易放過這種看戲的機會。

“我沒資格?”他一副很好奇的樣子,“那誰有資格?”

謝澗拎起包,“總之絕對不可能是你。”

“為什麽?”段琛臉上依然是笑著的。

謝澗眼底劃過一絲厭惡,擡起頭,一字一句緩緩道:“需要我來提醒你嗎?”

“你結過婚。”

“還有一個孩子。”

段琛嘴角的弧度緩緩被拉平。

謝澗沒再看他,拎起包,還有桌上的果籃,繞過他往外走。

“小孩。”要走出門時,段琛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就算我沒資格,那你覺得,害她做了半年心理治療的人,又有什麽資格呢?”

謝澗動作一頓,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什麽?”



病房外,夏夕怡站在走廊一處自動販賣機前,垂著腦袋盯著櫥窗內的飲料出神。

很奇怪,為什麽謝澗都住院了,卻沒有人來照顧他呢?

結合他假裝昏迷的行為來看,這或許又是謝澗故意為之。

可是……

夏夕怡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玻璃上摳了摳。

謝家夫妻倆怎麽會同意他的這個舉動呢?

無論是假裝昏迷還是拒絕轉VIP病房,又或者是身邊無人照顧……

這些都不可能會在他們的允許範圍內。

謝澗和他的父母,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麽?

正陷入沈思,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響指聲。

“別發呆了,走了。”段琛走到她身邊。

夏夕怡下意識往他身後看了眼。

謝澗比他要遲一步走出病房,然後,意料之中地,朝她看了過來。

一瞬間,仿佛全身被過了電,夏夕怡的心顫了一下。

那一眼很奇怪,和剛剛的痛苦和柔弱不同,這一次,他的眼底含著濃到化不開的悲傷……

除此之外還有……心疼?

夏夕怡看不清。

“哎!”段琛的手在她面前揮了揮,“演什麽依依不舍的戲呢?”

“……”

夏夕怡懶得跟他耍寶,擡起眼盯著他,“你們剛剛在裏面說了什麽嗎?”

段琛眉心一跳,笑了笑,“沒說什麽,就是給了他一個考驗。”

“?”

夏夕怡不明所以。

不知為何,她覺得段琛的表情也有些怪怪的。

還想繼續觀察的時候,餘光裏突然出現了幾個人。

夏夕怡順著聲音看過去,一楞。

走廊另一頭,林渺正面帶不滿地朝他們這個方向走,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清秀男人。

“煩死,男人出院要我來接做什麽?”

女人碎碎念著,風風火火地從夏夕怡面前走過,因為過於氣憤,而根本沒有註意到她。

夏夕怡看著林渺走到謝澗身邊,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她眼睫扇動,垂下,然後收回視線,拉了拉段琛轉身往電梯口走。

還沒走兩步,身後傳來有些驚訝的女聲。

“夕怡?”

緊接著,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快速靠近,然後林渺從她身後歪頭繞出來。

“還真是你!”她挑著眉笑起來,“不好意思啊,剛剛沒看見你。”

夏夕怡連忙擺手,“沒關系的。”

“那個……”林渺咳了聲,聲音突然變低,聽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他讓我來跟你解釋一下。”

夏夕怡頓了頓,詫異地擡了擡眼,“誰……”

“就是啊,我們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我來接他純粹是被我爸逼的。”

林渺快速解釋著,同時眼底閃爍起八卦的光,手也沒閑著,從兜裏掏出手機,“你還想知道什麽我都能告訴你,咱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夏夕怡被這一連串的操作弄得有些茫然。

她唯一能聽出來的,是謝澗在向她解釋。

……

臥房內,夏夕怡看著手機裏備註“林渺”的聊天框發楞。

從她知道方思思和林渺的關系開始,她其實有很多機會和方式去做出詢問,問清楚去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但她沒有去問。

她不想……或者說害怕聽見那些關於謝澗的那些言不由衷。

因為她會心軟。

而心軟會釀成大禍。

夏夕怡嘆了口氣,想起身去洗把臉。

這時候房門突然被敲響。

她挑起眉。

已經九點多了,這麽晚,段琛還來找她做什麽?

她走過去打開房門,隨即眉頭一蹙,“怎麽了?”

門外的人,表情緊繃,看起來十分急迫。

他說:“我今晚出門一趟,可能這幾天都回不來,我給你轉了點錢,這段時間你能照顧好自己嗎?”

十分突然的情況,夏夕怡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但也被段琛的慌亂感染。

“可以的,你去忙……”

段琛點了點頭,“嗯,我們還得在國內多待一段時間,你……”

他頓了頓,說:“遵從自己的心走吧。”

說完,他就匆匆離開了。

夏夕怡發了會兒呆,去浴室洗了個臉,才又回到臥室。

其實不是很明白段琛的意思,感覺他今天說的話都有些奇怪。

遲疑著,夏夕怡又點開手機,屏幕上還是林渺的聊天框。

什麽都能問嗎……

她猶豫了一會兒,咬咬牙,給她發了條信息過去。

剛剛發送成功,就看見聊天框頂部變成對方正在輸入……

夏夕怡有些驚訝,心想她該不會是就等著自己來問吧?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大概是正好在和方思思聊天吧。

眨了眨眼,她的心跳變得有些快,靜靜等著林渺的回信。

這時候,手機毫無預兆地震動起來。

夏夕怡一驚,看見屏幕上彈出一個來電通知。

是一個陌生號碼。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底立刻升起一種隱隱的直覺……

在通話即將自動掛斷的時候,她摁下了接通鍵。

“……”

電話裏傳來呼吸聲,有些重。

夏夕怡抿了抿唇,沒先開口說話。

沈默持續了很長時間,某一刻,對面終於開口。

“夏夏……”

夏夕怡的手猛地一緊,電話裏的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嘴唇開始顫抖,她張了張口,“你怎麽知道……我的電話?”

“……夏夏。”

對面又重覆一聲。

夏夕怡皺了皺眉,發現有些不對,“你喝醉了?”

“夏夏……”

沈重的喘息加上微啞的聲音,她確定謝澗大概是出了什麽狀況。

“你……你現在在哪?”

她有些擔心,但問醉鬼問題當然是什麽也問不出來。

沈默又開始蔓延,對面開始沒了聲音。

她坐起身,不知道該怎麽辦好,電話那邊突然傳來窸窣響動。

然後,手機大概是到了另一個人手裏。

“你好?”對面傳來陌生的男聲。

夏夕怡忙應聲,“你好。”

對面像是找到救星,松了口氣。

“小姐你好,謝總他喝醉了,但怎麽也不肯回家,解酒藥也不吃,非說要打電話,我實在是沒辦法了,能麻煩你來一趟嗎?”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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