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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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新出現的男人帶來的傳言簡直給了玩家當頭棒喝,他本意想要藍染的名字響徹這片大地,為這片沒有白晝的世界帶來一絲溫暖,並讓所有能見到的虛在藍染踏入虛圈第一步時齊齊高呼:藍染大人!——

想想那副氣勢恢宏的畫面,玩家便覺得與有榮焉:看啊!這是我捧起來的崽!

而此刻,玩家只能親手打碎這美好夢境獨自默默飲下傷痛,然後重振旗鼓——他不是個會輕易氣餒的人,但架不住短時間內連續遭受打擊,被一群大虛圍毆後的疲憊湧上心頭,快要清零的體力值迫使他緩緩坐在地上、蜷縮、躺倒——

“我累了。”玩家宣布,“我要睡了,然後把我的失敗全部遺忘掉再起來。”

“哦。”男人看著他的姿勢,露出遲疑的表情,“但是我不建議你用現在這個姿勢睡,因為等你醒來可能就會發現自己被埋進沙子了。”

“你為什麽這麽清楚,難道被埋過嗎?”

“嗯,之前不小心睡著的時候被埋過一兩次。”

“一兩次?”

“也可能是三四次。”

玩家微微側頭瞪視這個用漫不經心語氣說出不得了的話的家夥,頓時覺得那一臉仿佛通宵三天的臉也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態度?是一種在閃爍的燈泡下被堵在覆活點連殺十次仍能淡定地一邊叼著煙一邊打開泡面的態度,是那種三十多歲仍在無所事事每天幻想靠游戲出人頭地結果卻打得稀爛還在破舊出租屋抽煙完全沒有安全意識的無業游民。

玩家敷衍地鼓了鼓掌,然後從男人披著的鬥篷扯了一角蓋在身上,轉頭睡去。

*

好不容易得到一個休息空檔,玩家卻睡得不是很舒服,因為有一股不可忽視的視線一直纏繞著他,畢竟虛圈是隨時可能爆發戰爭的地方,上一次這種極有存在感的視線屬於葛力姆喬,讓人意外的是葛力姆喬居然就這麽看著他睡完一覺才沖上來,可見是個正大光明的家夥。

這股視線不含敵意,玩家沒聽見第六感報警,但是虛圈裏像葛力姆喬這種直腸子屬實稀少,他還是提著點警惕心,等多少回覆了點體力,他慢悠悠睜開眼睛,正好對上無業游民的眼睛。

玩家遂問,“你看什麽?”

“嗯……”無業游民思索了一下,“看你睡得很香,我也有些困了。”

“那你睡啊。”

“哦。”無業游民學著他的樣子在沙子上面對著他側躺下來,卻遲遲不閉上眼睛,目光一直追著他。

玩家對這種不加掩飾的目光有點敏感,摸了摸胳膊,“怎麽?難道還要我陪你一起睡嗎?”

男人眼睛陡然一亮,“可以嗎?”

“不可以,我不和男人一起睡覺。”

“我是虛。”

“我不和任何雄性一起睡覺。”

“啊。”男人聽見他的回答,有點失落的嘆了口氣,就在玩家以為他終於放棄糾纏時,他追問,“那要怎麽樣你才願意和我一起睡覺?”

玩家說,“你找揍?”

“不太想。”男人誠實地回答,又可疑地猶豫了,“要挨揍才能一起睡?”

玩家禁不住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故意挑事,畢竟連市丸銀這種善於踩著雷點蹦迪的都知道什麽時候閉嘴,莫非眼前這個不是什麽精明的類型,是真的傻?

想著想著,他舉起一根手指問,“這是幾?”

男人答,“一。”

“你答錯了。”

“哪裏答錯了?”

“仔細看看,這是二。”

“哦。”男人沒有仔細追究,說話時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連回答也是那種‘你開心就好’的態度,“那就是二。”

他脾氣倒好,但這種態度會無形助長玩家的囂張氣焰,畢竟此人屬於沒事也硬要找事,找不到事就要自己制造點事的類型。

眉毛一挑,玩家開始制造矛盾了,“你為什麽只學著我的答案,不能自己找答案?”

聽了他的話,男人思考了一會兒,一側的頭發自然垂落,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好麻煩啊,不想不行嗎?”

這特別的回答頓時驚住了玩家,頭一次有人在他提出放棄之前便主動選擇放棄思考,自他來到這個世界起,遇到的都是想得特別多,腦回路幾乎能彎曲成沒有盡頭的迷宮的家夥,連烏魯奇奧拉這種看似什麽都沒想的其實心裏也在不停找尋著答案。

玩家頓時感覺心裏浮出一種沖動,這種沖動使他臉上湧出快樂的笑容,“朋友,我很欣賞你的態度,我覺得你特別適合成為我獨一無二的隊友。考慮一下加入我們?我們急需你這種人才!”

男人遲疑道,“可是你看起來不是很——”靠譜。

玩家“鏘”地抽出半截刀刃。

“那好吧。”男人從善如流地同意了。

識時務的態度使玩家對他更滿意了,當即決定給他來一套入職培訓,序章便從藍染的個人資料談起,憑借自己以藍染為藍本創作的數本公式書,這場宣講幾乎能躋身進藍染副隊長後援會前十最受歡迎的資料公開會。

順便一提,這個後援會是真實存在的,但會長不是玩家,而是另一位傾慕藍染的隊員,玩家也是受邀後才知道原來粉絲一旦認真起來居然會有這麽強的廚力。

而這樣能被藍染粉絲團奉為圭臬的重要情報在眼前這個家夥的耳裏仿佛成為堪比數學課的上乘催眠曲,兩句說完,他的頭開始點了;五句說完,他的眼皮開始粘連了;十句過去,人已經徹底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玩家則陷入沈思:他這是不把我放在眼裏還是不把藍染放在眼裏呢?

從專業角度來講,玩家賣安利走的是要麽吃要麽死的歹徒路子,如果畢業後他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樣的生活說不定可以去做銷售,屆時後腰插著一柄菜刀見誰不買就以刀相逼,在成為金牌銷售的同時把自己送進橘子,也許是一種另類的非凡人生。

而未來的金牌銷售在開拓虛圈市場時遭遇了工作中最大的滑鐵盧,即出差半個月,原本的銷售對象全跑了不說,還發現自己辛辛苦苦造出的聲勢完全造了個寂寞,就好像人人只記得你的廣告詞,卻完全不知道你賣的什麽東西一樣。

這可不是一個優秀廣告人該有的態度。

莫非虛圈與屍魂界的流行方向不一致?連五番隊大眾男神都滯銷了,難道虛圈這邊好的不是這一口?

玩家陷入更深的沈思。

史塔克一覺睡醒,黑衣死神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

“你醒啦?我有一個新的計劃,你要聽聽嗎?”

他睡亂的頭發有一邊翹起來,像只警覺豎起的耳朵,面對這種明顯是坑的話尤甚,“不太想。”

玩家笑著把刀往他面前一拍。

史塔克瞄了一眼距離自己鼻子只有一厘米的刀,“能不能換一種方法?”

玩家,“少廢話,聽不聽?”

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氣後,史塔克妥協,“那你說吧。”

玩家立刻親親熱熱地挨近他,沙地上又多出來一只長條的蟲子。

“知道我們現在缺的是什麽嗎?”玩家嘆息,“是文化輸出啊!”

“經我數次調研後發現,虛圈普遍采用拉丁語系的名字,太拗口,不好記,不能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如果這是入職簡歷,我必須要說,不合格。”

史塔克一楞,“難嗎?”

“難。”玩家篤定,“對一個英語考試每次都不及格的人來說太難了。”

史塔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玩家問詢的目光下恍然回神,“你繼續說。”

玩家點頭,“所以我參考了一下現代社會的輿論戰,並結合屍魂界初具雛形的飯圈行為,總結了這次失敗的經驗,明白一個信仰的傳播不在於讚美數量的多少,而在於口口相傳的頻率。”

史塔克似懂非懂地點頭。

“作品的優秀與否會受限於創作者的文化程度,虛圈這群文化盆地的家夥讓他們創作出流芳百世的作品實在為難他們。”提到這個,玩家便想起那些被傷害過眼睛的日子,頓時心裏湧上一股酸澀,急忙把那種感覺壓下。

“後來我發現,即便是這種連話都寫不明白的家夥,在念一長串嘟嚕嚕的名字時卻顯得那麽熟練,就比如葛力姆喬賈卡傑克,為什麽沒人念葛力姆喬賈卡巴卡,也沒有人念葛力muji賈卡巴卡,也沒有人念mujimuji巴卡巴卡,萬一他叫葛力muji瑪卡巴卡,最後卻因為每個人的口誤叫成了葛力姆喬賈卡傑克呢?”

玩家毫不猶豫地擡出了葛力姆喬做例子,史塔克聽著聽著,幾乎要被muji和巴卡繞暈,不由得提出疑問,“所以這個人到底叫什麽名字?”

玩家斬釘截鐵,“瑪卡巴卡。”

史塔克在心裏記下:葛力姆喬瑪卡巴卡。

跳過葛力姆喬到底叫什麽卡的問題,玩家繼續剖析自己的計劃,“……所以一座高樓的搭建要從地基開始,就像這件事,如果我想把藍染的名字傳入虛圈,就必須讓所有人都聽見這個名字。”

“你說的那個藍染,他是什麽人?”

“他是一個死神。”

史塔克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個想法有種說不出的怪異,首先,一個死神的名字為什麽要傳遍虛圈,其次,一個只出現在傳言裏的死神怎麽成為虛圈的信仰,最後,為什麽一個死神要將另一個死神的名字變成虛圈的信仰。

但是在玩家灼灼的目光下,他不能說什麽,他也不是什麽能言善辯的虛,更沒有什麽所謂的信仰,所以他一點也不為難地點了點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平躺著,“挺厲害的。”

這種語氣很像自己發了情感充沛的一長段,聊天對象卻選擇了最挑不出錯的敷衍語錄三連,毫無誠意,甚至不願意掩飾。

玩家神情一肅,目光利刃一般刺向身旁的男人,喝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史塔克被他的變臉速度唬得一楞,沒明白他突然提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但還是下意識回答,“柯雅泰.史塔克。”

玩家頓時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錯了!”

史塔克,“啊?”這還能有錯?

“枉我以為你是一個可造之材。”玩家搓了搓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神情嚴肅道,“什麽是口口相傳的東西?是名字啊!”

“從今天起,你不叫柯雅泰.史塔克!你叫做藍染的跟班一號!”

新晉的跟班一號,“……”

玩家氣勢如虹,絲毫不察對方覆雜的內心,遙想藍染名字悄無聲息入侵虛圈的那副場面,不由熱淚盈眶。

他振臂高呼,“我們要讓藍染的名字,響徹這個虛圈!”

“讓所有虛,都成為藍染的所有物!——”

所有物——所有物——所有——物——

聲音傳過沙丘,傳過石英樹,傳過四處透風的虛的骨頭,一直傳到月亮上。

史塔克怔怔看著玩家不似開玩笑的臉,良久感嘆道,“你一定很恨那個人。”

“不。”玩家堅定道,“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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